第40章
作者:月见里      更新:2026-01-23 13:18      字数:3237
  蓝屿依旧坚持,“没事,再抽200ml。”
  三袋血被送进手术室后,蓝屿在手术室外靠着墙等待,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口渴,去休息区倒了杯水,只喝了一口,杯子就掉在了地上,他想去捡杯子,刚弯腰,眼前就坠入一片黑暗,他很快失去意识,倒在了休息区的长椅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急诊室的床上,joe站在床边,告知他是因为一次性献血过度晕厥了。
  “国际上规定的最高献血量是一次不超过一品脱,也就是500ml,还得是体格健壮的人,你超标了。”
  “只超了100ml,还好。”就是反应会过度一些。
  蓝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他试着眨了下眼,眼前还飘着雪花,他还在发晕。
  “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和风洲是一类人。”joe长叹了一口气。
  蓝屿不知道他说的“像”是什么意思,转而问他风洲的手术结束了吗。
  手术已经结束了,总共进行了6小时,风洲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蓝屿在急诊室待了一晚,期间陆续有警察找到他问询,他还看到被风洲枪伤的其中一个凶手的病床推过急诊室门口,哀号声响彻整条走廊。
  次日风洲的家人亲戚就陆陆续续都到了,快十口人挤在icu门口,颇为壮观。
  蓝屿刚好在走廊撞上风洲一大家子人,在船上和风洲共处一室的一个月里,他已经通过风洲的家庭电话大致了解了他的家庭部分成员。
  但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
  他犯了人群恐惧症,没有靠近icu区域,而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假装自己只是个路人。
  风洲家属群的聊天声音他恰好能听到,他们正在商量风洲的后续治疗。
  风洲父母坚持让风洲住到出院,说这家公立医院还不错,没必要转院。
  而老一辈人却都不同意,其中风洲的外婆最为强势,坚持让风洲转院到加州,说凶手之一也在同一家医院治疗,太危险,万一人杀到病房里来也不是不可能。
  风琴说她最近悬疑电视剧看多了,有警察管着呢不可能。
  外婆立即回怼,说风洲要是在电视剧里应该能反杀两人,而不是大出血差点死掉。
  风洲的舅舅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说风洲还是太善良了,只打人的腿,这哪是正当防卫,他得换个射击俱乐部再练练,万一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还能保护自己。
  此言一出得到了所有人的瞪眼,最后还是风洲父亲陈启谦出来当控场人,说他和风琴轮班在医院值守,其他人先回酒店休息,反正在icu这里一直等着风洲也不会从里面出来。
  这场争论到此暂时中断,一行人离开后,蓝屿站在很远的地方望了icu里面一眼。
  风洲的病床在靠里侧,他的身躯躺得很板正,一动不动,身上连满了管子,只有仪器的指标显示他还活着。
  献血后的晕厥终于好了一些,蓝屿在当天出了急诊室,住进joe在医院边定下的酒店。
  又过了一天,joe在酒店大堂和他碰面,告知他等风洲病情稳定后,将通过医疗转运飞最近的夏威夷安静养伤,这是他家里人商量出来的折中结果。
  “icu今天可以探视了,你想去吗?”在交谈末尾,joe试探着问了一句。
  蓝屿想了想,“让他家人去吧。”
  “这不冲突。”
  蓝屿没再吭声,joe也没再强求,匆忙离去了。
  在风洲待icu的5天内,他遭遇枪袭的新闻接连发酵,也多亏了风洲一带一的操作,警方迅速通过受伤的凶手查到他背后的买主,继而把terramet矿产公司拖出水面。
  另一边,terramet背后涉及的黑色交易也都一一曝光,为事件热度又添了一把柴火。
  蓝屿知道这其中少不了joe的助力,他在新闻和传媒界都有不少人脉,自从拿到风洲从hadi那里取来的资料后,他就一直在周转这件事。
  风洲从icu出来的当日,在joe的再三劝说下,蓝屿也到了医院。
  护士提前通知了等在门口的家属,并再三嘱咐:“病人到普通病房后,家属要记得安抚一下病人的情绪。”
  蓝屿站在远处,听到了风琴焦急的询问声。
  “他怎么了?”
  护士言简意赅地告知:“病人的意识有一些紊乱,出了icu之后会慢慢恢复的。”
  病床上的风洲刚撤下呼吸辅助不久,说话还不太利索,蓝屿看到他躁动不安地想去拔滞留针,嘴里不停地说着:“你们……有看到沐阳吗?我昨天看到他了,他今天又不见了,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护士及时把他按住了,保住了滞留针,家属都静默着,没人回风洲的话。
  “你们找到他了跟我说一声,我有点困。”风洲头挨着枕头,又睡过去了。
  joe远远地看了过来,蓝屿注意到他的眼神,joe在示意让他过来,蓝屿却没能迈出一步,他站在远处,目送风洲的病床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蓝屿在原地又站了许久,来来往往的人从他面前背后穿梭而过,有人撞到他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换个位置,他找到休息区的沙发角落坐下,半个身躯被包裹起来后,他才稍微觉得好受了一些。
  过了会儿,joe又下楼了,他找到休息区,坐到蓝屿面前,欲言又止。
  “是icu谵妄症吗?快的话一到两周就能恢复。”蓝屿先出声了。
  “七年前他从icu出来后也这样,我怀疑是类似的环境让他的认知出现了障碍,希望你不要介意。”joe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手指一会儿紧缩一会儿松开,蓝屿看出他在紧张。
  “我知道。”蓝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这是待过icu的病人再常见不过的症状。”
  joe停顿了会儿,“你是不是……”他没说完,换了个说法,“我以为你们之前只是工作伙伴的关系。”
  “我们是这样的关系。”蓝屿几乎是立即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joe哑然,看向他手腕上抽血留下的淤青。
  “我是医生,换任何一人我都会这样做。”蓝屿把静脉上的伤按住了。
  “好。”joe没再说什么,静默了一阵后,他还是开口了,“风洲的家人们都很好说话,你不用害怕接触他们。”
  蓝屿“嗯”了一声。
  他只是不知道应该要以什么立场和风洲的家人交流。
  在风洲转到普通病房的几天里,他找到一次风洲家人离开病房的短暂间隙,才进到了病房里。
  风洲嗜睡严重,一天里大多时间都在睡熟,蓝屿不敢有大动作,只是伸手摸到风洲的手掌,感受他规律跳动的脉搏,和温热宽厚的手。
  他微微俯身,在风洲身侧靠着依偎了一小会儿,却没有停留太久,估摸着他的家人将要回来之前,提前离开。
  又过了几日,joe借口风洲情况不太好,把他骗到病房,蓝屿推开门,发现风洲的家人都在,气氛很好,其乐融融,他才知道joe是在诓他。
  “我跟风洲父母说了你救了风洲的事,他们无论如何都想当面感谢你。”joe在他身后关上门,生怕他再逃走。
  风洲父母看到来人,朝着他走来,蓝屿顿时浑身僵硬,坐在病床上的人开口了。
  “你们怎么又送了新的花,万一别的病人花粉过敏怎么办?”
  陈启谦只能先应付风洲,“宝贝,你住的是单人间,我们都知道你不过敏,我们只想让你心情好一点。”
  “我心情挺好的。”风洲的视线始终聚焦在一档皮划艇挑战瀑布的冒险节目上,心不在焉地问,“对了我要在这待多久,会影响上课吗?”
  正打算离开护士又折了回去,看了眼输液袋上标着的年龄,问:“你还在读书吗?”
  风琴向护士解释:“他上次进icu的时候还在读书,他意识有点错乱,以为现在是7年前。”
  风洲就跟没听到似的,“我没什么事,你们都回去吧,该工作工作,该养老养老。”
  始终一言不发的外婆忍不住了,走到床边猛地掀开被子,见着风洲腹部的伤,眼眶都红了,“宝贝,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啊!”
  “你别掀我被子,多冷啊。”风洲把被子抢了回来,“我不是还活着吗,你们都出去吧,病房里人太多了,我都不能呼吸了。”
  joe无奈摇头摊手,看向蓝屿,抬了下眉毛,“这样吧,他是医生,让他留下陪你,你有什么事跟医生说啊。”
  蓝屿微微睁大眼,joe对他使了个眼色,劝着风洲一家子都出去了。
  病房终于安静,风洲把病床调高了一点,“我家里人都这样,去年开学的时候,我爸和我舅开了两辆皮卡到宿舍,把半个家都搬过去了,很夸张。”
  蓝屿站在床尾静静望着他,风洲也抬眼看他,眼神陌生,就好像他们从来没认识过。
  就这样看了约10秒,风洲的注意力被手臂的疼痛吸引,“医生,我现在挂的是什么药啊,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