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碧符琅      更新:2026-01-23 13:18      字数:3156
  差点给他酸得连眉毛都飞了出去。
  “不喜欢酸的?嗯,意料之中。”
  把餐盘往杭帆手边推了推,岳一宛单手托腮,笑得非常欢乐:“毕竟咱们杭总监嗜好甜口的嘛。”
  半句废话也不和这人多说,杭帆叉起三文鱼就往嘴里送。
  他大力咀嚼着鱼块,只在丹凤眼里射出两道凌厉目光,剔骨刀般凶恶地扎在岳一宛的胸口,大约是在思忖着要如何食其肉寝其皮吧。
  而岳一宛在精神层面上是真的皮粗肉糙。面对小杭总监的无言讨伐,他竟还有脸把先前的那两杯酒重又端到了杭帆面前,道:“好啦,不骗你,现在的这两杯真的是甜的。来尝尝看?”
  杭帆:“……”
  感性告诉小杭总监:轻信岳一宛,会被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理性也在耳边轻语:不信岳一宛,你的年终奖就难逃一死。
  “你至少也让我做个心理建设。”
  小杭总监做出了最后的无用挣扎,“从0到10,这两杯大概会有多酸?我去给自己倒杯水先。”
  “我保证,方才的那杯已经是最酸的了。”
  岳一宛托着下巴,咭咭咕咕地发出坏笑:“你快喝吧,趁着还没遗忘刚才的味道,赶紧把这三杯放一起做横向对比。”
  在这种无耻大恶人面前,杭帆哪里还能有什么逃脱的办法。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寄身于斯芸酒庄的可怜打工仔罢了。
  硬起头皮,小杭总监从第一个杯子里抿了一口。
  下一刹那,极致的甜在口腔里炸开,像是嚼碎了一颗多汁的糖果爆弹,又像是啜饮着一杯蜂蜜。
  这酒是甜的,他想,确实是甜的。
  杭帆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像是被糖份给炸懵了,一时之间,他能想到的东西,除了“甜”,就还是“甜”。
  “这是葡萄酒?”杭帆不可置信,“这简直就像是……”
  他摇了摇头,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酒杯,仿佛要再次确定口腔里流淌过的甜蜜液体,确确实实是由葡萄酿造而成的。
  “西方神话里都曾提到过一种蜜酒。”他说,“我小时候曾经努力地去想象过它的味道。”
  “能让众神之父都称其为‘珍贵’的蜜酒,能登上国王的宴会餐桌、并令酒神都开怀到愿意赐予神迹的‘蜜酒’,它究竟会是什么味道?到底会有多好喝?”
  只不过喝了小小的两口而已,杭帆自认为这还远没到会醉酒的地步。可超量的糖份迅速给大脑带来了无上的愉悦,还有杯中那愈发浓郁芬芳的、好似渐行渐近般的花香,快乐的气氛简直是打折旋儿地在他的舌尖上跳舞。
  “而现在,我会猜,能让屠龙的英雄壮起胆气、令濒死的诸神都露出微笑的蜜酒,也应该就是这个味道了。”
  平日里的岳一宛,微笑眉眼里总潜藏着一种锋锐的东西,像是一把收拢在掌心里的薄刃,随时随地做好了出刀的准备。
  但这一刻,他的眼角温柔地弯曲了起来,连尖利冰棱都在暖春里悄悄融化。
  “这支就是中法庄园的小芒森,”他说,“听到你这样不遗余力的褒美,它的酿酒师一定会很高兴。”
  尽管杭帆夸奖的是别人,可岳一宛的语气中却同具一份与有荣焉的欢欣。
  “‘nectar’一词,希腊神话中谓之为诸神饮馔用的蜜酒,后来这个词在英文里引申出‘花蜜’或‘蜜浆’的意思。”
  徐徐拈捡起了这些来自公元纪年之前的遥远典故,酿酒师的语气亲切又熟稔,仿佛是在点检着自家收藏的珍宝。
  “在史诗与歌谣里,饮用蜜酒,惯来是天神、英雄与贵族的特权。因为这份甜蜜的滋味是如此的稀有,甚至远比普通人的性命更昂贵。”
  “因为蜂蜜香甜,而又近乎‘永不腐败’,所以上古时代的希腊人认为最神圣高贵的酒理就应用蜂蜜来酿造,罗马贵族也爱往他们的上等葡萄酒里多多地加入蜂蜜。最唾手可得的普通葡萄酒,则常被认为是庸俗的水酒,是贱民与穷人才会去喝的东西。”
  在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历史中,在农学家与种植者们的不懈努力之下,含糖量更高的葡萄终于从大地里诞生。
  经过无数次的技艺改良,经过一代又一代酿酒师的手,人们终于酿造出了比真正的蜜酒还要醇厚、香甜得连天上诸神都不曾敢于想象的葡萄酒。
  “最重要的,它的价格也并不高昂。三百块,你就能够享用到足以让奥丁和宙斯都嫉妒得发狂的佳酿。”
  斯芸的首席酿酒师执起了酒杯,甘醇的液体摇曳着黄金般璀璨的闪光。
  “猜猜历代的皇帝与国王们都会怎么想这事儿?啧啧,依我看,这简直是在‘特权’的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锵啷一声,两只酒杯的杯壁轻撞。
  “来吧,敬劳动者的智慧。”
  岳一宛高高举杯:“这是我们对神明与国王的反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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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甜蜜敲门砖
  餍足地放下酒杯,杭帆将视线转向了第二个杯子。
  如果这是一场甜白葡萄酒之间的擂台赛,有中法庄园的这一支珠玉在前,很难想象“东方美人”要如何才能胜出。
  室内正是温暖怡人的温度,冰透了的白葡萄酒,散淡地浮着几枚细碎的气泡,在酒杯的杯壁蒙现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清凉得像是度假中的夏日。
  杭帆垂下眼睫,将杯中酒送入口中。
  和前一支酒相比,“东方美人”并不具有那份浓缩到惊人的甜。它略显克制的甜度,恰到好处地压过了白葡萄的酸,形成了一种清透沁人的甜美。
  它是一支优雅到近乎于具备古典风情的酒,像是中国神话里的玉液琼浆,令人在唇齿间品尝到了回味的悠长幸福,却又不会因此而陷入狂喜与烂醉的癫癔中。
  闭上眼睛的杭帆,任由那一口酒液浸润着舌尖。
  尽管此刻,大脑并没有像为爱豆打call的粉丝那样疯狂地分泌多巴胺,但他却清晰地体会到了酸与甜的巧妙平衡:如同胭脂红与孔雀蓝的两色丝线,彼此互为经纬,互相穿插缠绕,最终织就出一副令人百看不厌的明快图案。
  而在舌面上蹦跳翻滚着前进的,是来自酒精的微微辛辣感。如同一串滋啦作响的小小电火花,它为酸甜的快乐中加入了一点点的刺痛,带来更加复杂的味觉体验。
  ——这种芬芳而甜蜜,微酸中又带着一丝疼痛的感觉,就像是……纯洁的、明净的、初恋的滋味。
  杭帆一睁开眼,就看见岳一宛那张怼上门来的大脸。
  “在想什么呢?”
  《岳氏汉语大词典》里似乎压根儿就不曾收录过“距离”与“分寸”这个两词。
  他的鼻尖距离杭帆的睫毛不过十厘米之距,一双浓夏深潭般的眼睛绿汪汪地看过来:“怎么突然哑巴了?不对啊,我也没在酒里下过鸩毒啊。”
  嘎嘣一声,杭帆在心里用力捏碎了“初恋”两个字。
  酒中的酸味原来是我破碎的道心啊。他面无表情地想道,酒精的刺痛,就是我那极其完美却惨遭这厮一票否定的直播计划啊……
  杭帆自己并不知道,在先前的那一刻,当他低睫垂眸的时候,自己的脸上曾短暂露出了一瞬朦胧的微笑。
  而岳一宛始终都在看他。
  他看着杭帆脸上浮现出的笑意,明明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点,却如唤醒了夜明宝珠的一丝微光,将整座暗室都彤然照亮。
  可那笑容又是如此的邈远,如此地难以把握又触不可及,如同携着缥缈歌声的山风,在千里之外的群山下独自回唱。
  这突然让岳一宛心中生出一丝无名的焦躁。
  于是他出声打断了杭帆的遐思,成功地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那份“敢怒,但懒得敢言”的熟悉表情。
  很好。
  这厮满意地点头,竟还在心中洋洋自得起来:现在是我在上课,做学生的怎么能自说自话地走神呢?
  只一个没注意,刚刚被他逼进了岛台角落里的杭帆,已经默默地拿起酒杯,自个儿转到了岛台的对面坐下了。
  对此,岳一宛心中属实有些不满。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通自己到底在不满个什么劲,于是只得扁起了嘴,问:“那么杭总监对这支酒有什么评价?”
  “我觉得,对于从未接触过葡萄酒的消费者而言,这支‘东方美人’或许是最完美的入门级教科书。”杭帆说。
  明明正式开始接触葡萄酒也才是这两天的事情而已,而他却已经就丝滑地利用自己的职业视角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之前,我看过一份快消行业的酒水类目相关报告。与上一辈常在宴请场合喝白酒与黄酒的消费习惯相比,年轻一代更偏爱甜味明显的酒精类饮料,比如各种果酒,还有预调鸡尾酒。”
  每当说到他自己专业领域内的话题时,杭帆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语速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