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作者:碧符琅      更新:2026-01-23 13:19      字数:3202
  别看了,岳一宛。这里已经不是你的酒庄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人世之中,许多事情都并无公义可言。无论是仲裁也好,与公司打官司据理力争也罢,只要harris还坐在ceo的位置上,自己恐怕就再也回不到斯芸酒庄来。
  ……又或许,从头至尾,斯芸从来都不曾是岳一宛的酒庄。
  多年以来的熟悉景色,如今却成了一把钝刀,慢慢地剜着他心口。
  将牙一咬,岳一宛终于发动了车子。
  公路两边,秋山夹道如送。
  暮秋时分,枯叶灰黄。一年将近,枝头水果的采收工作都已全部结束。一片片的果园里,树梢与藤条空荡荡地立在风中,满山具是萧瑟寂寥。
  刚来到斯芸的那天是怎样的?岳一宛不记得了。
  大概是还在倒时差罢。年轻到堪称稚嫩的酿酒师,在公司派来的车上一觉睡到终点,对未来的种种一无所知。
  在那之后,这条出入酒庄的山间公路,他也曾亲自驾车往来过无数回。以至于这段路上的每一面挡土墙,每一块交通标志……岳一宛都熟悉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家。他念起这个词,转而又苦涩地想到:在斯芸酒庄里的那个房间,其实也并不是他自己的家。
  那只是一间宽敞的宿舍。而他又在里面住得稍微久了一点。仅此而已。
  ines去世之后,他就再不曾真正地在拥有过一个家。
  伤感,愤怒,空虚。
  种种情绪裹挟着岳一宛,令他即便行过国道的分岔路口,也全不在乎自己此刻究竟想要前往何方。
  “holy bloody fucking shit!!!”
  晚上五点多,antonio给杭帆发来了十几条语音。
  “他们竟然开除了老大?!怎么回事?!”
  意大利人简直是在惨叫:“今天周六啊?!我就只是出去钓了个鱼而已?!”
  “不会下一个就轮到我吧?!”
  harris把岳一宛给开了。
  两小时前,从正在总部加班的同事们那里,杭帆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这八卦也是他们从人事部那里听来的。至于解职的前因后果,众人并不清楚。
  “你有岳一宛的手机号吗?”
  杭帆心中焦灼,却不得不先安抚住嘤嘤哭泣的antonio,然后才说:“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别的联系方式?”
  柔弱又可怜地,antonio在语音那头连声说“no”:“老大的手机,还有号码,全都被他们收走了!”
  “我不会也这样吧?”意大利人这下是真的快要哭了:“要是没有手机,我会死在路上的!”
  听闻此言,杭帆呼吸不由一滞。可他随即又告诫自己,这未免也太看低岳一宛这个人了。
  “……你要相信岳一宛。”
  以超乎寻常的冷静语气,杭总监对antonio道,“他一定会有办法重新联系上我们的。在那之前,请你时刻保持开机状态,好吗?如果收到了他的消息,也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下午五点,岳一宛的车开下了g20高速,进入济南市区。
  漫无目的地行驶了四个多钟头之后,理性终于战胜了痛苦,再次接管了酿酒师的大脑。
  ——那么,问题是:我要往何处去?
  离开斯芸酒庄的时候,岳一宛只带走了自己的车钥匙、证件与银行卡。
  在那个悲愤交加的至痛瞬间,所有冗杂的身外之物,一概都被他丢之脑后,果断狠绝得像是从伤口里割去一块腐肉。
  但现在,他还是得重新回过头来,仔细审视自己当前所处的困境。
  首先,他绝不可能就这样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去。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岳国强会对自己说点什么,“太辛苦的话不如就回来歇几年”——不。绝不。
  其次,他得先给自己买台手机。有了手机,他才能联系上杭帆,才能从心爱的恋人那里得到抚慰……
  天啊,杭帆。
  他的胸口蓦然揪紧了。
  杭帆已经知道了吗?失联大半日,杭帆现在该有多担心?他是不是明天就要面对朱明华了?在这个紧要关头,却徒然增添了另外一份精神压力……
  杭帆。
  岳一宛握紧了方向盘。他得尽快联系上杭帆。
  可是,在过去的那十个月中,他既没有杭帆的手机号码,也不曾与对方交换过诸如电子邮箱之类的“古老”通讯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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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晋江,既然主站app更新了,那ios端的作家助手app无法后台回复评论的bug能不能也尽快修一下呢?
  快修一下啊!!第四天了!!
  你知道这放在其他公司里得算是多么巨大的一个惊天bug吗?!四天了都没修掉,竟然简直不可理喻!!
  我要带着泡泡枪去砸门了!!
  第165章 长安路上行
  但岳一宛绝不坐以待毙。
  ——束手待毙,就会真的颗粒无收。这是农业工作教会他的道理。
  “请问挂号信要几天才能寄到?”
  邮局下班前的最后几分钟,酿酒师终于压线赶到。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爽快干脆地甩出一大串:“寄国内国外?国内三到七天,大城市快点,偏远地区慢点,再慢十天也就到了。”
  岳一宛说:“我寄上海。”
  他知道杭帆此刻并不在上海。但岳一宛此时只知道杭帆在上海的地址了。
  “寄上海快的,最快明天就到。”工作人员正急着下班,敲了下柜台,示意岳一宛快点:“寄不寄?寄的话填表,我们马上关门了!”
  时间紧迫,岳一宛只来得及翻开明信片背面,匆匆写下了自己新开的手机号码,和一句简短的附言。
  他把明信片放进信封里:“挂号信的话,没有收件人的手机号也可以投递,对吗?”
  柜台后面,工作人员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可以,但联系不上收件人的话,时效就没法保证了哈。最多在当地邮局保存一个月,逾期就会退还回来。”
  她看了眼岳一宛:“你要退吗?写在寄件……”
  “我还没有地址。”英俊青年苦涩微笑了一下,“写邮局地址可以吗?”
  杭帆什么时候才会回上海?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到这封信呢?
  岳一宛不知道。
  但他必须赌上一把。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星期天上午九点多,距离杭帆最后一次见到岳一宛,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
  换做往常,这该是杭总监赖床睡回笼觉的时候。但他一宿没能睡着,正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苏玛突然心急火燎地在私人微信上打电话进来:“岳老师被开除了是怎么回事?!”
  杭帆张了张嘴,试图重复昨晚那句他已经说了十多遍的话:不,我也不知道。对,我也正在岳一宛的消息……
  “而且我听财务那边讲!外部审计好像发现公司的账对不上,harris这几天一直在说,都是因为斯芸连年亏损严重,还有人从中贪污公款的缘故。这个‘有人’,他指的不会是……”
  周末的早上,苏玛似乎也才刚刚睡醒,声音一惊一乍的:“这假的吧?!我觉得,岳老师他应该……他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对吧?”
  “你听harris放屁!”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杭帆气急:“斯芸又不是没有财务流程,哪一笔钱是能直接经过岳一宛的手的?再说了,岳一宛?贪污?他有必要吗?harris说这话自己都不会笑吗?他难道不知道岳一宛是——”
  啊。杭帆突然意识到了。
  岳一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此,harris确实毫无概念。
  崇拜金钱的人,以为天下往来皆是唯利是图之辈。
  爱慕虚荣的人,坚信浮华奢丽乃是永恒不朽之物。
  harris是不可能理解岳一宛的——为了食腐而盘旋的秃鹫,怎么可能理解虎鲸破浪远航的自由?
  ——但是,话又反过来讲。
  账刚查出问题,harris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推斯芸和岳一宛出来挡枪。若是单说亏损倒也罢,他还非得强调说是贪污。难道……光是“亏损”二字,并不足以解释账面上的出入问题……?
  贼喊捉贼,最为可疑。
  “miranda女士,外部审计似乎查出了公司账目的问题,harris以此为由,解除了岳一宛在斯芸酒庄的职务。”
  十指如飞地,杭帆给那个空白头像的联系人发去消息:“但我怀疑,这可能是harris的障眼法,用来遮掩他个人的贪污问题。”
  “外部审计这边,您有没有办法,能帮岳一宛澄清这件事?”
  同一时间,岳一宛正行驶在前往西南方向的高速上。
  不同于昨日的胡乱游荡,这次他设置了手机导航,目的地是西安。
  昨晚,酿酒师刚在手机上设置好邮箱,孙维的邮件就疯狂地轰炸了进来。
  「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被斯芸开了?咋回事?你们领导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