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147
  顾西靡握住她的手,“不管我多大,都是妈的孩子。”
  “妈真想一直……”何渺话说到一半,收住了话头,笑着说:“妈就希望你在安城这几天能开开心心的。对了,刚才提到阿啸,今晚你们就能再见面了。”
  顾西靡是昨天晚上到安城的,何渺本来说好要来机场接他,但临时打电话说自己太累了,去不了。
  他小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一会儿说全世界最爱他,一会儿怎么叫都不理自己。长大深入了解过双相后,他才理解了何渺的很多行为,也理解为什么何渺不能陪在自己身边。
  所以收到消息时,他并没有感到失望。
  顾伯山给他放了七天假,他只要在这七天里,做好何渺心中的乖儿子,让她相信自己是个很好的妈妈。
  第3章
  七点已过,夜色完全笼罩了城市,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何渺滔滔不绝地跟顾西靡分享自己的近况,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顾西靡看着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到了,就是那儿。”何渺指着前方。
  顾西靡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灯牌上亮着“400击”几个大字。
  演出场地在二楼,演出时间还没到,台下聚着一大撮人。
  何渺带着顾西靡和一伙朋友汇合,在她的介绍下,顾西靡和他们一一打招呼。这群人都挺直白热情,有夸他帅的,有问他在美国谈过几个对象的,他应付自如,没一会儿就和他们打成一片儿,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一片轻松。
  除了一个人。
  林泉啸和顾西靡打了个招呼后就没和他搭过话。之前一起吃饭,何渺担心她儿子在这里无聊,林泉啸信誓旦旦说一定给西米一个难忘的假期。
  他交朋友都是看感觉,感觉上处不来,他就没有结交的心思,但已经答应人家的事不能反悔。
  演出开始,台下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舞台上的聚光灯,林泉啸早就看腻了林朔的演出,退到了人群边缘,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玩“扫雷”。
  “别往上。”
  温热的气息突然拂过耳畔,音乐声很大,林泉啸不知道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侧头看去,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顾西靡的半张脸,凑得很近,下巴几乎就快支在了他的肩头上。
  林泉啸与他拉开距离,“你不看演出看我干嘛?”
  “这地方冷气好像有问题,挤在人堆里太热了。”
  林泉啸听不清他的声音,“什么?”
  顾西靡倾身靠近,用手拢成喇叭状,贴在林泉啸耳边,提高了音量:“我说,太热了。”
  林泉啸听了这话就不想搭理他了,现场本来就是要热要燥,少爷连这点汗都怕流,那还听什么摇滚乐。
  顾西靡把拳头伸到林泉啸面前,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三枚硬币,林泉啸不解:“什么意思?”
  “那人不是没找你钱嘛。”
  “用不着。”
  顾西靡抬了下手,“拿着吧,不然总觉得你对我有意见。”
  这是在说他小气,因为三块钱记恨他?林泉啸刚要反驳,想想又算了,懒得跟他多说。他抓起那三枚硬币,指腹滑过顾西靡的掌心时,他有些诧异,少爷的手掌竟然会长茧子。
  顾西靡问:“那个长头发戴眼镜的是你爸吗?”
  林泉啸敷衍地点了下头。
  顾西靡再次凑近他:“挺帅的,你们长得挺像。”
  林泉啸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见男人就夸。
  他往旁边移了一个位子,把硬币揣进口袋,顺便摸出了一包烟,翻开烟盒,叼了一支烟出来,然后把烟盒递给旁边那人,顾西靡笑着摇了摇头。
  林泉啸没有在意,自顾自地掏出打火机,“嚓”地一声,火苗窜起,他倚靠在墙上,微仰着头,轻吐出一口烟。
  舞台上一曲结束,音乐暂息,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光线本就昏暗,顾西靡只能看见烟雾后若隐若现的轮廓,他的视线从高挺的鼻梁,向下延伸,一直到凸起的喉结。
  “你不是唱歌吗,这么小就抽烟?”
  “……”
  “而且骨折的话,最好别……”
  “你到底是来看我爹的,还是给我当爹的?”
  顾西靡知道自己是招人烦了,他也不想过来,是何渺说阿啸一个人坐那儿看着很孤单,何渺似乎很关心林泉啸,他们两人相安无事最好,实在处不来他也不会强求。
  “行吧,不打扰你了。”
  演出结束,烧烤摊,两张大方桌拼在一起,围着一圈人。
  “来来来,大家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拿!”何渺热情招呼着,“西靡难得过来一趟,今晚咱们一定要尽兴,不醉不归!”
  此时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烤盘,肉串烤鱼,生蚝鱿鱼,绿菜菌菇应有尽有,滋滋冒油,香味四溢。
  聊天的话题基本都围绕着摇滚乐。
  林朔的乐队叫“疯房”,90年代初成立的,那会儿还是玩激流金属的,换了好几批人,只有主唱林朔和贝斯手姚波一直没变过,娶妻生子后,才慢慢安定下来,姚波开了“400击”,林朔开了“昨日”,乐队的风格也没那么重了,越来越趋近于本土摇滚。
  “我们那一代还在玩乐队已经没剩几个了,我还算幸运的,有个背后很支持我的老婆,还有个能继承我衣钵的儿子。”林朔揉了把林泉啸的头,“就是按这小子的造法,能不能活到我这个岁数都悬。”
  林泉啸挡开了他的手,“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的?从舞台上摔下的人多了去了。”
  “人家那是演出不慎踩空,你是打架能一样吗?”林朔看儿子脸色不太好,就不想在众人面前多说了,“算了算了,你年轻你耐造,就是把你妈心疼坏了。”
  姚波说:“阿啸,你可是我们安城摇滚的希望啊,骨折这事儿对其他人或许不算什么,可你是吉他手,要恢复得不好,以后说不定……”
  “这点伤还不至于,我骨头还在生长期,能有什么恢复不好的?”林泉啸单手拉开一罐啤酒。
  林朔见状,连忙伸手拦住,皱眉道:“哎,你干嘛呢?医生都说不让喝酒了。”
  “医生说的是不建议,我喝两口又没事,你瞎紧张什么?”
  “我看着你啊,不准喝多。”林朔无奈地松开手,对众人说:“这孩子就这样,说什么都不听,谁也管不住他。”
  何渺说:“年轻人不都这样,你那会儿更夸张,为了玩乐队离家出走,穷得住地下车库,在火车站卖唱也不回家。”
  顾西靡问:“你们以前就认识?”
  何渺:“是啊,我们一个家属院长大的,”
  林朔喝了口啤酒,笑道:“那时候我们石油厂区的小伙都暗恋你妈,但你妈就跟仙女似的飞得太高了,没有人够得着。”
  “什么仙女啊。”何渺嗤笑了声,“我那时候就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会画画有多了不起,出去了才知道比我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现在这个岁数,还没活明白就算了,连个完整的家都不能给儿子。”
  “妈,你现在也还年轻着呢,再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完整的,从小我就特别骄傲自己妈妈是个大画家。”顾西靡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小学的国文老师特别喜欢你的画,我猜他根本看不懂抽象画,乱画了一副送给他,说是你画的,他竟然相信了,每次作文都给我打满分。”
  何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有这回事儿?我第一次听你说起,不过你能以假乱真也太厉害了。”
  顾西靡叹了口气,“那是遇到个外行,我倒希望自己真能遗传妈的天赋。”
  何渺说:“行行出状元,不一定非得往绘画方面发展,西靡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找到属于你的道路。”
  林泉啸冷不丁搭腔道:“是啊,西靡,你在骗人方面就挺有天赋的。”
  顾西靡朝他笑了下,没有说话。
  林朔往林泉啸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小时候伪造分数还少了?”他指着林泉啸,哭笑不得地道:“这混小子为了逃课,什么招儿都想得出来,我在他嘴里,都死过好几次了。”
  林泉啸端起啤酒灌了一口,“你那时候整日不着家,跟死了也没区别。”
  林朔又往他后脑勺补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姚波也说:“阿啸,你这话就说得有点没良心了,那几年你爸接那么多演出,累死累活的,都是为了谁啊?”
  林泉啸:“我看他玩得挺开心的,结束好几个月了,还有果儿打电话到我们家问好。”
  这话一说,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乐手睡果儿在圈子里是再普遍不过的事,平时一群人凑在一起,会拿这事儿当谈资,甚至当成某种“勋章”来炫耀,但当自己儿子在桌上时,这事儿就有点不光彩了,林朔也无话可说,闷头喝光了罐子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