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喜酌      更新:2026-01-24 13:54      字数:3200
  “你觉得呢?”
  闹到妇联的性侵事件已经在当地公安局正式立案,加害人是夏文芳的顶头上司邱大兴,黄河水电的总经理兼董事长,公司党委书记,也是全国政协委员之一。
  但因为性侵案件事发太久,受害者无法提供关键的dna物证,双方供词又截然相反。
  只靠酒店监控录像,无法确认受害者是否自愿,刑拘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位年近六十的已婚嫌疑人又被放了出来。
  对于这种结果,受害者表示强烈不满。
  夏文芳当然也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非常敏感,只是因为与这件事有所关联,公司里最近就已经传出风言风语,意指她为了上位不择手段,野心大到不惜联合实习生报假案,搞坏老同志的名声。
  出于自保的目的,不少人公开支持邱大兴,少数人也许赞同夏文芳的刚正不阿,但这些人都躲在暗处,并不肯张嘴替她发声。
  但即便面对这种指责和麻烦,夏文芳仍然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后退一步。
  她在岗奋斗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站在了可以发声的高处,如果她在这种时刻不选择成为弱者的后盾,那她又成了什么样的人?迟波在死前那个夜里曾经说过的,她是个庸俗的人,一语成谶,岂不是成了铁打的事实?
  夏文芳性格要强,绝对不允许这种评价落在她身上。
  她看了看表,与妇联调节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没闲工夫和邵志明谈论自己事情。
  绕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他:“检查结果看起来怎么样?家里孩子最近跟我说发现她好像在服用吗啡止痛片,有什么新的状况吗?是肠梗阻复发了吗?严重不严重?她日常会感觉疼痛难忍吗?”
  说着,夏文芳叹了口气,流露了一些面对朋友才会展现的无奈:“我问她,她咬死了说是孩子看错了。”
  检查结果看起来与去年大差不差,邵志明以医生的眼光看待病人的状态,并给予夏文芳宽慰。
  “没有大问题,她术后饮食方面一直保持的不错,积气积液都很少,黏连部分是有一些,但做过开腹手术的病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这个问题。只能说是轻微不适吧,不算是忍受不了。而且像他这样有小肠梗阻的病史,是不能服用吗啡的,阿类药物会加重对肠道蠕动的抑制,从而加剧肠梗阻的症状。”
  “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也许真是孩子看错了呢?我相信,以这个病史,没有药师会给她开吗啡止痛片的。这种药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
  “好,那我就放心了。”
  夏文芳说着就起身,准备走了。
  这时电话响起,她朝邵志明点了下头,左手接听电话右手拎起皮包,通话的内容一时间夺走她的主要注意力,不甚将片子遗落在邵志明的办公桌上。
  实习生刚拿着保温杯回来,迎面碰见邵老师正拎着片子快速下楼。
  夏文芳搭直梯,邵志明跑扶梯,追了五分多钟,这才在医院西大厅截住了夏文芳。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重话,只见夏文芳挂了电话,魂不守舍,差点腿一软摔在旋转门外的楼梯上。
  能戳到夏文芳肺管子里的人自然是她的好儿子迟钰。
  她毕竟比王晓君掌握更多夫妻二人的动向,一开始她得知迟钰和于可离婚的消息后,就没往王晓君胡乱揣测的方向去想。
  几乎是转瞬,她就确定了两人闹矛盾的原因就是于可去西藏工作的变动。
  而迟钰的回复也证实了她的想法,儿子说他不同意儿媳妇去西藏工作,两人因为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而选择分手。
  夏文芳是恨铁不成钢,她实在不明白迟钰为什么会有这种老派的父权思想,认为一个女人结了婚就不能追求自己的理想。
  先不说她和迟波本身就是双职工家庭,再者丈夫去世后,她这些年以身作则,独当一面,难道不应该让自己的孩子更加尊重工作女性吗?
  几句骂叫不醒迟钰的麻木冷漠,所以问出了一句她心底回荡的声音。
  “迟钰,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可迟钰的回答像回旋镖,一下扎在了她的软肋上,他毫无起伏的声音也在反问她。
  “夏总,您教育过我吗?这些年您不是一直想方设法地在家庭里做减法吗?”
  “一开始是换房还账,后来又要升职,去做社会服务,其实只要是能让你不回家的事情,你什么都愿意做。我成人都多久了,现在摆出一副家长的姿态是不是太晚了?”
  第27章 伪装与虚构
  下午一连吵赢了两回架,并完成了漂亮的ko赛,迟钰本该是扬眉吐气,睡个好觉。
  但他仍然辗转反侧,思维不受控制,完全按照王晓君和夏文芳给到的剧本,对他和于可的感情进行了一场时空回溯。
  王晓君说的并不对,如果由他来定义,他和于可的感情并不算一见钟情,而是始于很多年前专属于小孩子们的一场拙劣的游戏。
  被语文老师家访后,“小钰”与“雯雯”的通信频次日渐稳定下来。
  虽然在初期的信件中,迟钰已经发现对方似乎因为这个“钰”字,将自己的性别搞错成女生,但出于天才对笨蛋的恶意,他不仅没有纠正对方,还顺水推舟,与对方玩起了女生之间的茶话会。
  每周五迟钰会在学校的传达室内取走雯雯的来信,坐公交车去爷爷奶奶家的路上粗略看看,再挑选一个他觉得不怎么累的上学日,用睡前的十分钟迅速写好回信,于次周,将回信投入学校外一周才来收件一次的绿色邮箱。
  他惯来对这位笔友敷衍,善于漫不经心地回复与提问。
  交换的讯息绝不公允,迟钰严防死守,对自己的个人隐私家庭成员避而不谈,但这些不真诚的文字竟然也得到了雯雯长篇大论的回应。
  很快,他的抽屉就塞满了来自于矿务局家属院某条街道的回信。
  头几年里,雯雯谈论最多的,就是吐槽自己的双胞胎妹妹,与此相辅相成的,她还会花费很多时间描写自己是如何聪明,如何用功,如何能够轻而易举地取得父母与家长的欢心。
  这大约是一种先抑后扬的表达方式,是小学作文的必修课。
  对于笔友急需自我突出的高光部分,迟钰完全没有兴趣了解。
  人的天性是探索未知,他自己就是凤城重点学校的绩优生,为了在各项比赛中取得名次,已经主动放弃了和同学们的无用社交。
  这样一个早熟早慧的他,再去格外花精力阅读另一个跟他雷同的小女孩,做与己相仿的努力,甚至成果还不如他,纯属和照镜子一样无聊。
  信件中,唯一能让他视线长久停留的文字,正是笔友谈起妹妹时所展现的刻薄。
  那些匪夷所思的蠢事实在毫无逻辑,天马行空,让他忍俊不禁。
  就此,迟钰也进行了他的指向性回应。
  他通常赞许笔友的想法,附和她的决定,鼓励她对妹妹进行严厉的管教,其实真正的用图不过是哄骗笔友向他讲述更多关于她妹妹的日常。
  两人的通讯时间越来越长,迟钰对妹妹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笔友的妹妹不爱学习,也不善功课,但却十分固执,热爱在很多没意义的事情上争强好胜。
  最让迟钰印象深刻的事是姐妹俩头一次学着吃辣。
  据笔友雯雯讲,那时她们两个还不到学龄,雯雯只用筷子头尝了一下母亲碗中的凉皮汤,便皱眉要水喝,正式宣布自己不是喜爱吃辣的小孩。
  但妹妹见状不仅不吸取经验,还刻意伸手抓了一块沾满红油的面筋塞进嘴里。
  几岁大的肉团,鼓着腮帮子吃辣,嚼得额头冒汗双腮通红。
  但无论父母怎么着急,叫她吐出来,那固执的小东西都摇头说不辣。
  其实真不辣吗?不过是强装,等到食物彻底咽下,立刻躲着家人,偷偷跑到另一个屋里哭得涕泗横流,推胸顿足。
  大概因为拥有这样愚笨的性格,笔友的妹妹还染上了浓重的英雄情怀。
  不是爱慕英雄,而是代替英雄,一个女孩,不想做被超人解救于各种危难的女友,竟然梦想自己飞檐走壁,当金庸小说里一样行侠仗义的豪杰。
  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可笑的梦想吗?甚至远超于他曾经的诗人梦。
  起码诗人拿的是笔杆,舞文弄墨,这辈子面临的最大的危险不过到头来发现自己资质平庸,但英雄可是要牺牲自己舍己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难道她不懂活着的宝贵?
  笔友的妹妹于迟钰来说,就像是杂志摊儿上定期连载的“老夫子”,虽然漫画主角不认识他,但他依然成为了对方最忠实的读者。
  念高中之前,少年迟钰一直认为自己通信的手段十分高明。
  他在暗,对方在明,他是所有线索的知情人,对方则是没有头绪的假聪明。
  他总是幻想对方如果有朝一日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有多么震惊和恼怒,他又会使用怎样的言语轻易挽回这段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