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应该不会有问题，但任瑶原此刻异常严肃。宋语辰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任瑶原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换季》的预告片正在被人恶意点踩，现在点踩数已经超过了点赞数，我已经把预告紧急下架了。”任瑶原向大家宣布了这件事，然后看向叶文萱，“文萱，刚才董琛在直播里对粉丝说正在跟你恋爱中。这件事你们是商量之后决定要说的吗？”
  “……是，”叶文萱咬着下嘴唇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跟他说……让他按自己的想法回应就好。”
  “这不叫商量，这叫把决定权交给对方。”任瑶原语气不重，但话很直接，“你们想过现在公开恋情的后果吗？这是在游戏里。你现在还剩多少积分？”
  叶文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并没有回答任瑶原的问题而是坐在观众席上陷入了沉默。但即使她不回答，在场的人也都对答案心里有了数。
  “你的戏份先不拍了，你现在立马联系董琛，跟他商量下怎么解决现在的状况。”任瑶原作出决定。
  “不，任导，继续拍吧。”出乎意料的是，叶文萱拒绝了任瑶原的建议，“网友也不是傻子，既然公开了也不可能再撒谎瞒过大家了。”
  这个回答可谓惊人，任瑶原沉默了，似乎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你是打算等死吗？”吴晓桐突然出了声，除了npc外全场人都看向了她。
  “我搜了下你的主页，现在里面的点踩已经接近10万了，”吴晓桐站了起来，朝叶文萱举了下手机屏幕示意，“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积分，但如果事态发展下去，你今天很有可能没法活着走出这儿。”
  吴晓桐向来以冰山美人著称，刚才那段话自然比不上任瑶原语气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凶。正因如此，叶文萱没能领会到她的好意，而是因为她说话的态度受到刺激激动了起来。
  “我只是谈了个恋爱，就必须等死了吗？”叶文萱委屈得不行，“喜欢一个人是错吗？我们又没有触犯什么法律道德，凭什么要跟见不得人一样？而且我们已经努力保密了，是网上那些人非要去扒。现在大家都已经发现了，为什么我们不能承认呢？只是两个人相爱而已，又不是犯了死罪！”
  说得很好，但这些话不该对着吴晓桐说。在所有人都担心吴晓桐会发飙时，吴晓桐很平静地再次开了口。
  “你说得可能有道理，但粉丝不会听。”吴晓桐甚至把语气放缓了些，“我也不是想评判对错，是希望解决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你正在被疯狂点踩，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个状况，否则你真的可能会死。”
  叶文萱似乎因为“死”字产生了一丝畏惧，但很快又变得意志消沉：“可是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吴晓桐没有放弃继续劝说，“让董琛出来澄清道歉，只要让大家相信你们不是恋爱关系事情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可我真的没办法撒谎，”叶文萱摇头，“我最多只能保持沉默，没法骗人，粉丝不会相信的。”
  “没办法骗人就直接跟董琛分手，”吴晓桐的语气冷漠下来，“难道谈恋爱比命重要吗？”
  “对我来说就是比命重要！”没想到这句话直接踩到了叶文萱的痛点，她一下子倔起来，“我不会跟董琛分手的，我宁愿为了爱情牺牲自己。”
  “那你问过董琛愿意为你去死吗？”吴晓桐的表情和语气冷得像冰一样，“你有想过你这么轻易就决定为了一个男人去死、你的家人朋友会有多痛苦吗？”
  “不是的，我……”叶文萱第一反应是辩解，又很快止住话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吴晓桐不再说话了。体育馆里沉默了一小会儿，另外几个演员开始三言两语地进行劝说。但叶文萱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话，她一直低头望着地面紧闭着嘴。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只是煎熬让人产生了误判，某个瞬间所有劝说声都安静了下来。因为没有必要了，那个叫叶文萱的玩家直接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你为什么不劝她？”这一次空气中的安静也是被吴晓桐打破的，吴晓桐转身看向宋语辰。
  “宋语辰，一个人的生死，对你来说完全无所谓是吗？”
  第16章 15 俯仰随人
  吴晓桐把“生死”两个字咬得很重，听上去完全是要对宋语辰发难的意思，场面顿时变得有些难堪。宋语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飞快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状况，然后发现吴晓桐没说错，她真的是全场唯一没有开口劝叶文萱的人。
  “劝她她不是也听不进去吗，这么多人劝，她听谁了？”宋语辰的语气很小心，内容很坦率，“问我是不是无所谓的话，确实无所谓，我管不到别人。”
  “真冷血。”吴晓桐嘲讽了一句，“你的自私还真是从进游戏开始就没变过，所以游戏里的女玩家才会过得这么艰难。”
  “什么意思？”宋语辰没能理解。
  “进游戏的时候你不是想都没想就答应用5%接了陈导的剧吗，”吴晓桐说，“你的一个点头让其它女演员的争取都成了白费，从那之后没有女演员能从陈导那批人手里拿到5%以上的分成。所有导演都说，‘宋语辰都接了，你有什么好不情愿的’。明明5%非常不公平，但就因为你低了头，所有女演员都不得不低头。”
  宋语辰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轰鸣的声音。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也从来不知道进游戏初的这个选择带来了这么大影响，她以为自己只是为生存屈服了一次，却没想到这不仅是一次屈服。
  这是一只目光短浅的羊为狼群试探出的，羊群的底线。
  “……你这是道德绑架，”勉强打起精神之后，宋语辰这么说道，“当时我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哪能考虑到这么远？我没义务也没能力对所有人负责，这种事没必要怪到我头上。”
  “没错，任何状况都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件事能造成的，不必太钻牛角尖了，”任瑶原态度温和地截住了话头，“我知道大家都受到了冲击，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拍摄，这也是关乎我们每一个人性命的事，对吗？先休息一会儿大家去吃午饭吧，吃完饭继续回来拍摄。”
  任瑶原发完话，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了体育场，场馆内的npc也进入到了待机状态。在一片安静中，有哭声突兀地在场馆内响起来。
  哭的人是孙炜炜。她没有离开而是躲进了某个角落，确定其它玩家都走了之后才敢放声宣泄情绪。刚才的状况吓懵了她，等回过神来时她几乎从位置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蹲在角落哭了多久，一顶帽子突然出现罩在了孙炜炜头上。
  孙炜炜吓得瞬间噤声，她泪眼朦胧地抬头，勉强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你没走啊？”孙炜炜看着赵依然有点懵。
  “走了，”赵依然说，“在领盒饭的地方没看见你，所以又回来了。”
  “回来干嘛。”孙炜炜小声嘀咕着抬手去擦眼泪，揉眼睛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帽檐，“……这帽子是你的吗？”
  “刚刚去道具间翻的，怕你眼睛肿得不想见人，”赵依然说，“去吃饭吗？”
  “我不饿。”孙炜炜摇头。
  “那我们去买冰棍吧，”赵依然朝孙炜炜伸出手示意要拉她起来，“走。”
  孙炜炜没搞懂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儿了，她愣愣地把手搭了上去。
  来到学校超市之后孙炜炜才反应过来买冰棍是为什么。她坐在超市门口的长凳上举着两支冰棍分别贴着眼睛，开口小声说道：“谢谢。”
  “不用谢，说起来也怪我带你来片场，”赵依然坐在孙炜炜旁边，声音轻而柔软，“我没想到你会受这么大惊吓，你进游戏之后没遇过这种状况吗？”
  “没有，”孙炜炜老实回答，“我进来之后只拍过一部剧，见的人不多，基本上只跟我哥他们待在一块儿。”
  “其实这种情况挺普遍的，大家在游戏里随时可能丢掉性命，”赵依然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叶文萱也算特例吧，她原本没必要……要是董琛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对啊！他在想什么突然自己爆恋爱啊？”孙炜炜非常不理解，连声音都提高了点。
  “不管想什么，肯定没为叶文萱着想。”赵依然状似无意地接了一句，“说实话，我觉得爱情在这个游戏里真的很靠不住，男人也很靠不住。”
  孙炜炜莫名想到了李书言昨晚对她说的话：“别总想着能靠你哥，想想怎么靠自己在这里活下来吧。”她突然觉得眼皮上贴着的冰棍好凉，于是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好像有点理解李书言在说什么，但又隐约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也没有那么绝对吧，我觉得我哥比董琛靠谱多了。”孙炜炜迟疑着说道。
  “但你哥受到影响的时候，你也跟着受到了影响，对吗？”赵依然抓住机会循循善诱，“炜炜，你想想看：如果不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让别人来决定你的命运，这是件多提心吊胆的事啊。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些什么——你肯定也没想到那天你哥会突然直播表白吧？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游戏里，还是靠自己比较安心，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