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对，但我根本靠不了自己。”孙炜炜自暴自弃般接了话，两支冰棍后露出来的半张脸已经有了哭相，“我什么都做不好，想拍戏也得我哥出面才有剧组要我，还不如直接让我哥养着呢。”
  “可我听任导说你是她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她说你是个天才。”赵依然说，“之前那个上了热搜的导演系学生作业《梅雨》是你的作品吧？我看过，真的拍得很好。这怎么能算什么都做不好呢。”
  “任老师真的跟你夸我了吗？”孙炜炜迅速把冰棍拿了下来，她睁开眼看向赵依然，“她真这么说了？”
  “对呀，她跟我说你是天才，”赵依然重复了一遍，“她以前没夸过你吗？”
  “夸过，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学习勤奋老师鼓励我呢，任老师从来没说过天才这两个字，”孙炜炜整个人突然精神了起来，“她要是跟别人这么夸我那肯定是真心的了！”
  我跟任导聊天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真的很喜欢也很欣赏你，”赵依然语带笑意，“没当面那么夸你应该是怕你太骄傲吧。”
  “我不会骄傲的，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孙炜炜好像突然找到了自信，还微肿着的眼睛里也有了神采，她想了想，对赵依然问道，“小然姐姐，你觉得我能用导演的身份在游戏里赚到积分吗？会有编剧演员愿意跟我合作吗？”
  真是个好问题，孙炜炜并不知道，赵依然接近她就是为了让她成为自己下一部剧的导演。
  “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会很愿意跟你合作。”赵依然语气真诚地答完，转到了下一个话题，“还有，我来找你之前任导让我问你：现在我们剧组缺少一个主要演员，你能帮忙顶上这个位置吗？”
  “我……”孙炜炜犹豫了起来，“……我演技不太行，大家都知道的。”
  “你要相信任导带动演员的能力。”赵依然开口鼓励她，“任导特意交代让我跟你说不用担心，她肯定能让你有所提升的。”
  孙炜炜思考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那……好吧。”
  “那我们先去吃饭，”赵依然接上了话，“没胃口也吃一点，不然下午会没力气工作。”
  对大部分人来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当面消失虽然震撼，死亡在这个游戏里却已算不上新鲜事。
  所以大家在短暂的冲击之后还是会选择把工作放在首位。在学校取景的腐剧太多了，他们今天不拍完要拍的戏份明天场地就有别的剧组租用。下午开工后大家都一门心思放到了拍摄上，最终拍摄任务按计划完成，大家各自收工回家，只留了孙炜炜补拍一些前面叶文萱的单独画面。
  宋语辰跟李书言一起回了住处，又一个人回到房间。搬家之后宋语辰的房间比之前大了不少，还有了书桌和椅子。宋语辰不喜欢凌乱的桌面，所以桌上什么也没放。
  宋语辰坐到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叶文萱送她的那瓶香水。
  她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收到这份礼物后连包装都没拆过。宋语辰拆开包装拿出香水，朝斜上方喷了一下，葡萄柚的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宋语辰想起自己以前说过爱买西柚味的沐浴乳，叶文萱大概特意了解过她的喜好。
  她又乱糟糟地想了很多。想第一次见面时女生热情开朗的样子，想女生看她和李书言演戏时做笔记的认真，想对方是受什么影响会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她还想到了女生的男朋友——董琛是出于什么心理公开恋情的呢？连宋语辰都想到过的后果他没想过吗？他不知道一时冲动可能会害死自己爱的人吗？
  宋语辰安静地盯了会儿香水瓶，用手机找到董琛承认恋情的那段直播按下了播放键。
  “我并不想伤害大家，也恳请大家不要伤害我爱的人。我们只是相爱，没有做错什么。”视频里男生说出的话和叶文萱别无二致，“希望大家能把剧和现实区分开，不要过于关注我的私生活，也不要再恶意攻击我女朋友了。可以不要再去我女朋友主页点踩、也不要再去踩那些你们根本没看过的作品了吗？”
  不可以，粉丝只会因为这些话更加愤怒。
  想给某个剧挑刺简直轻而易举，于是叶文萱出演过的那些剧不仅是点踩数增加，评论区也开始加倍被恶评淹没。董琛越让粉丝不要点踩粉丝越是逆反——既然你欺骗伤害了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听你的话呢？叶文萱已经灰掉的主页点踩数停在了11万，而董琛截止此刻的主页点踩也已经到了13万多。
  董琛从一开始就没理解过粉丝愤怒的点，所以选择了完全错误的方式来维护女朋友。他可以不过脑子想，可以草率又冲动地承认，因为他有资本任性。他已经因为粉丝的爱拥有了至少7位数的积分，而粉丝再怎么失望痛苦也不可能给他点踩到百万。但叶文萱没有这种资本，他们两个同样作了要付出代价的觉悟，却只有叶文萱的代价是丢掉性命。
  爱情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因为这种原因在游戏里死掉不憋屈吗。
  董琛知道叶文萱死讯的时候会后悔吗，如果他真有那么爱自己的女朋友，明明应该更谨慎些才对。
  宋语辰这天晚上一直没能睡着，房间里闷得很。抱着被子又翻了一面，她索性穿上拖鞋起了身。
  凌晨一点钟……去阳台透透气吧。
  宋语辰确实没想到这个时间点阳台能有别的人在。
  赵依然抱着啤酒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听到动静回过头正好和宋语辰对上视线。宋语辰其实没有见人的心情，但走都走到客厅了转身回房也不太合适，她硬着头皮走进了阳台。
  第17章 16 道德绑架
  “坐。”赵依然往旁边挪了下，躺椅空出一半位置。
  宋语辰坐到了赵依然身边。
  “喝吗？”赵依然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宋语辰默默接过来抿了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依然笑了，她从旁边拿起一罐没开的啤酒，“这儿有新的。”
  “……”
  宋语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剩半罐的酒社死了一秒钟，只好说：“没事，我就喝这罐。”
  “也行。”赵依然点点头，给自己把那罐新的打开了，“要聊聊吗？”
  “聊什么？”宋语辰问。
  “看你想聊什么。”赵依然顿了一秒，数了起来，“今天发生的事、吴晓桐说的话、你现在为什么不睡觉……”
  “你呢，”宋语辰反过来问道，“你为什么不睡觉？”
  “嗯……可能是跟你一样的原因，”赵依然答得很快，“我在想应该用什么方式安慰你，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好了。”
  宋语辰沉默两秒，然后说道：“我以为你会讨厌我的。”
  赵依然转头看她：“为什么要讨厌你？”
  “吴晓桐说的那些你都知道吧，”宋语辰说，“你想改变女演员的处境，但我做的都是助纣为虐的事，我应该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吧。”
  “那我问你个问题，”赵依然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提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有比用5%接下陈导的剧更好的选择吗？”
  宋语辰认真想了想，但其实也不用认真想，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当时就应该想到了。
  “我觉得没有。”
  赵依然继续问道：“如果你今天开口劝了叶文萱，她就能活下来了吗？”
  宋语辰又想了想。
  “我觉得不能。”
  “所以结果是一样的，不是你的错。”赵依然说，“其实吴晓桐也知道，她只是对你期望太高了。”
  “她为什么要对我有期望？”宋语辰打从心底抗拒这句话，“她明明知道我很自私。”
  “小语，这个游戏里很多女玩家都对你有期望，因为你是那个站得最高的人。当然，这也确实如你所说是一种道德绑架。”赵依然笑了，“不过我并不觉得你自私，你不是帮了李书言吗。”
  “你说炒cp的事？”宋语辰很快反应过来，“我没想帮她，只是因为一个拉郎视频莫名其妙跟她成了cp而已，炒cp对我也有好处所以我才没拒绝。”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跟她一起直播，那个拉郎视频也不会出现了，”赵依然说，“你为什么会突然跟李书言一起直播呢，因为你想帮她拉人气对吧？”
  “但我也没帮到她。”宋语辰说，“要不是有人带头嗑起了cp，以及后来出了那个视频，那天的结果可能就是不仅李书言拉不到人气我还会掉积分了。我根本帮不到任何人，真要说是谁帮了李书言的话，应该是剪视频的那个人。”
  “但剪视频的那个人觉得是你帮了李书言。”
  “你怎么知道？”宋语辰下意识反驳，“又不是你。”
  宋语辰说出口之后才迟一步反应过来什么。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id名称，第一个把舆论往cp方向引导的网友，也就是那个剪了拉郎视频的网友：“水煮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