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846
  堂外,太子私下令屠洪安上表弹劾宿卫副将卫淮安他被查出曾与梦巫来往密切,更有传言说梦巫为其私通之人。容华则由陈文石出面,以《大理会审指要》驳其无证揣测,并提交新证人来自边军的卫卒,证明梦巫从未接触过城防地图。
  废物!常正则面含讥讽,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裴少游那种墙头草,原本也不指望他能硬气到哪去。
  赵淳小心翼翼地劝道:也不能全怪裴大人,公主如今势大,他确实扛不住。
  这些日子他因办事不力,正走在风口浪尖。
  那名小厮,不知发了什么疯,倒打一耙,如今满盘皆乱。
  也不知是何人去杀那证人?胆儿也忒大。
  常正则看他面色如土,语气稍缓几分:除了她,这大兴城中,还有谁有心有力去做?容华下手太快,我们也没料到,她身边竟藏着那样一个人。
  反间之计!
  赵淳抚着下颌,看向周时:线人说,那人叫流风,是吧?
  是。三年前突然冒出来的,据说与九婴有关。周时接过话来,点头。
  常正则冷笑:皇伯在世时,曾倾力栽培容华。终究还是有差距。
  他的目光倏然凌厉:如今流风一人分守两处,公主府定有疏漏。扶胥那孩子,我们派人动手多次皆无果这次,也许是机会。
  说罢,他眼角一挑:线人那边,还是不肯动手?
  是臣无能。原本安排下毒最好,不动声色,一击即中。那边还在犹豫。周时低头,眼中隐有怨色,求殿下再宽限几日。
  常正则打断周时:再拿捏,就换人。
  案子最终惊动御前,常泰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太子与容华的一场权斗而已。为保朝局安稳,他采了个折中之策:各打五十大板。
  数日争执之后,圣裁终于下达:此案疑点尚多,不得妄加枉判。梦巫可免死,但遣出京师,以示惩戒;胡人间谍与污证小厮,已供状确凿,即刻处决;卫淮安疏于防范,责调锦州;副将之位,由屠洪安暂代。
  此事过后,陈文石对容华言道:殿下虽保下那姑娘性命,却只怕,也招了皇上眼。
  我不求圆满。容华回应。
  十里长亭,落日余晖。
  容华伫立道旁,遥望着梦巫与回雪远去的背影。她举杯,酒水清冽,直灌喉间
  此一别,有缘再见。她低语,饮尽杯中残酒。
  风吹袍袖,落叶掠过,一切归于沉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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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
  唐代大理寺的功能考察--徐凌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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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结案放人的那一日,梦巫由握瑜亲自接出,又巧施调虎离山之计,将她悄然带入公主府中。
  案子虽轰动一时,梦巫毕竟无实罪,加之刑部早已暗中落入容华掌控,牢中并未受折辱。扶光的人暗中递送了伤药与软膏,护得她未受太大皮肉之苦。几日休养后,她已能自行步行。
  当她步入听雨居,看到容华那一刻,眼泪便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我我真的不想哭的。
  梦巫声音发颤,低垂着头,一边抽噎一边挤出笑,这还是事发后第一次哭连挨板子的时候我都没掉一滴泪。
  我知道。容华轻声应道,神色温柔,我一直都为梦巫骄傲。
  她缓缓伸手,将梦巫颤抖的手指握入掌心,温热贴心:我的姑娘,受苦了。
  梦巫再忍不住,一头扑进她怀中,泪水决堤。
  几日来的惊惧、疼痛、压抑与挣扎,在这温柔怀抱里尽数崩塌。她知道,自己可以卑微地生,也可以坚强地死,但唯独在这个人面前,不必强撑。
  梦巫的处境,注定无法再留在京城。
  恰逢回雪在京所办之事已毕,不日即将返回南禺,梦巫便请命随行。
  临行前,梦巫挨个谢过曾助她之人,神色恭谨而真挚。
  容华坐于榻上,眸光淡淡扫过清欢身影,眉目间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待送别归来,容华倚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烛火轻晃的光影中,低声道:
  果然是她。
  握瑜立于一旁:这几日她对梦巫照料周到,未有丝毫异动。其余各处,扶光盯得紧,周龄岐也亲自检查,各处所用饮食药膳全数无虞。
  容华神色不变,只轻声一叹:她,没咬钩?
  没有。太子方面仍未探知梦巫在府中。那日清欢亲手送来的糕点,毒理干净。回雪始终避开她,从未正面相见。她只知回雪是剑南人,最多见过一个侧影。
  其他人呢?
  未发现有问题。握瑜答得简洁,她不是太子直系之人,只是陷得太深,被周时的糖衣迷了心智。
  容华闻言摇头轻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她这关,是男色。
  殿下,要继续吊着她吗?握瑜问得沉稳。
  容华慢条斯理剥开一个橘子,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左右摇摆之人,不好用。留着,反而多疑。收网吧,问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
  要不要留活口?
  手段轻些。容华将橘瓣递给握瑜,带去外头。别脏了府里。
  明白。握瑜领命而去。
  屋外风起,月华如水。
  这两日清欢一直心神恍惚,连琳琅都数次斥她不专心。可她心中翻涌难平,一边懊悔一边惧怕梦巫安然无恙,周时那边
  清欢与周时的初识,源于一场颇为老套的美救英雄。
  那时还在穆景一朝,殿下新晋封为晋国公主,风头一时无两。清欢身为其贴身女官,自也得了不少体面。
  春闱将近,她奉命前往国子监取今届监生的诗词文赋,路过讲艺堂时,却恰逢一桩不平事几名衣饰华贵的监生正围住一名瘦弱的布衣书生,讥嘲辱骂。
  夕阳下,那书生虽身无锦缎,却衣袍整洁,眉目清朗,神色自持,并无半点寒酸。
  清欢向来性格直爽,素被琳琅她们笑称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
  见此情景,登时喝道:
  喂!你们这是做什么?此地是国子监,不是你们街头耍横的地方!
  哟,哪来的小娘子?怎的瞧上这病秧子了?一名锦衣少年拖腔怪调,满面戏谑。
  众人哄笑,调侃声四起。
  清欢面色涨红。自随殿下左右,何曾受过这等轻薄?一时气急,却也不知如何反击,只觉舌尖千言万语,尽数噎住。
  便在此时,那布衣书生忽而抬首,声如清钟:
  堂堂男儿,何苦欺辱弱小?更何况拿姑娘玩笑,实在令人不齿!诸君虽身披华服,却行止猥琐,岂配称作士子?
  他语调不高,却句句铿锵。
  那几名纨绔一愣,旋即大笑:哟,骨头还挺硬。你家相好的在旁,急着表现是不是?
  言罢,语气更不正经,来,小娘子,今日让你看看你家才子鼻青脸肿的模样,好教你以后识人别被皮囊蒙蔽。
  清欢勃然大怒,一句放肆尚未出口,只见那书生一步上前,挥拳打在为首之人面上,登时鲜血直流。
  众人愣住,那书生却神情不变,厉声道:
  你等辱己辱人,也不配称士,辱没父祖清名,玷污书院清誉!
  他话音未落,已一把拉住清欢,头也不回地冲向校内监察、责管校规的的绳愆堂。那些纨绔一时反应不及,等追至半道,远远见到司业身影,遂怏怏而退。
  待奔出一段,见后无追兵,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清欢的袖子,忙松手作揖,耳根微红:
  小生冒失,得罪姑娘。方才之事,他们碍于规矩,不敢外扬,且不知姑娘名讳,应无碍清誉。
  清欢定定望着他,看他神情拘谨,脸上更是窘色渐浓,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我没事。倒是你,得罪了这几人,他们怕是不会轻易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