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930
那书生眼神坚定:春闱将至,只需熬过一月。榜上题名,自是另有一番天地。
又一番天地?清欢含笑,眼角泛光,听起来倒像是志士所言。
她笑起来时,有浅浅酒窝,柔和又真诚。那一笑,仿佛将少年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驱散几分。
周时看着她:一生一世,愿留名青史,立身立事。
杏花疏影,杨柳初晴。这便是他与她的初见青涩少年,恰逢一位仗义执言的少女。
后来因屡次替殿下奔走,清欢又在国子监与周时多有照面;彼此存了避嫌之心,却终究投缘,渐生私交。她这才看清学宫里同样门墙森严,官生、民生分作壁垒,与朝廷里世家、寒门、新贵、旧族的倾轧并无二致。
国子监內的学生可按出身分为官生与民生。他们两派向来是泾渭分明。官生的父祖皆有官品,学生大多是蒙荫入学。再不济也是父祖以身许国,蒙恩入学,在皇帝或重臣心中有那么一笔。他们在最顶端,不用上下奔走、费尽心思,便也有一片坦途。而民生大多出身不显,是举人入监、由地方府州县学向国子监贡送贡生,或是纳马、纳粟、纳银等方式入学的生员。其中纳监入学也自视更高一点。
周时便是贡生,出身寒素,性情沉静寡言,身形又弱,被官生排挤在外。
清欢见他屡遭欺凌,便私下敲打过那几名纨绔。世人皆知她系晋国公主近侍,那帮人不敢再闹,还示好于周时。周时敏感机警,迅即摸清清欢背景晋国公主,乃一叶巨舸。若能攀上此舟,青云直上不过旦夕之间。
此后他敛去戒心,与清欢交往日密。
小女儿家含羞讳言,清欢对谁都未提起此事,只私下将周时自负得意的几篇文章,借司业荐卷之名,悄悄呈到容华案头。
周时自持才高,只恨命薄,一得机会便可大放异彩。谁料稿卷石沉大海,春闱亦名落孙山连遭挫折,他怨愤难平,暗讥容华无识人之明。
低迷过后,他重振心气,似闻嗅血之狼,掉头投向了蜀王府。
清欢对他的境遇始终挂怀。虽未将他收揽至殿下麾下,与自己共事一主,见他振作亦替之欣慰。可谁知,崤山之变,待她再次见到周时,已是沧海桑田。昔日落魄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太子近臣。而自己那么骄傲耀眼的殿下却缠绵病榻,双亲尽丧。
自此周时频频向她探问昭陵动静。
清欢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少年倾慕,一边是多年的主仆情谊。
她遂谎称昭陵风平浪静,以为无伤大雅。直至容华回京,再握半壁江山。
那日,她与周时约着国子监再见,他神色萎靡,很不得志。那个指点江山,眼中有光的书生消失了。他头上带着鲜血,仿佛间,将清欢带到了初见光阴。周时虽百般遮掩,可清欢还是得知了伤口是太子盛怒砸到的。清欢心疼不已,再加周时温言软语,不觉泄露了数件她自以为无关大局的旧事:梦巫当年被殿下救下;回雪似是剑南人
她喜欢他。她想看着周郎意气风发,所愿得偿!可牵绊于容华和自己多年的情谊,她两边为难。这一次,容华势盛,她要帮一帮周时!正如,她在昭陵帮容华一般!
梦巫受刑那一刻,清欢看见那触目惊心的血痕,才如当头棒喝原来周时与殿下早已是势不两立;自己苦心维系的平衡,从一开始就是海市蜃楼。她已无路可退。
此后她常想:遇见周时不悔,倾心亦不悔,只恨没有更早看清世情如棋局,置身局中,终需择一方而站;两全之梦,终究只是少年人的奢念。
握瑜出现在她面前时,清欢无比平静: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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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希望每一个人都是立体的、复杂的、有自己选择的、不是纯粹的好或者坏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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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国子监生来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第19章
四月的阳光穿过层层云雾,久违地洒落在人间,驱散了连日的阴雨。
前些日子一直下雨,人都要长毛了。今日总算见了太阳。窦宜臻坐在湖心亭边,随手撒着鱼食,望着湖中红鲤翻跃,眉眼舒展,这才是人间好光景啊。
是啊。容华倚在亭栏上,淡声应和。她闭上眼,感受风拂面颊、阳光洒落肩头的宁静,声音也放松下来,当初选址建府,这处湖心石亭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你就是讲究。窦宜臻调侃一句,又笑道,今日我不是来参观造景的,是来避风头的。
容华睁开眼,侧目瞧她一眼,唇角微勾:你爹又逼婚了?
你怎么知道的?窦宜臻一愣,语气中颇有些恼意。
你哥说的。容华笑意更深,他前几日来给我报西南春耕的情况,顺便抱怨你家一片鸡飞狗跳,你和你爹大战三百回合。
哼,果然是嫁出去的兄长,泼出去的水。窦宜臻将剩下的鱼食洒尽,也靠到亭栏边,真羡慕你,没有人逼你成亲。
说什么胡话。容华瞥她一眼,太子前些年不也逼过?只是他没成罢了。
说得也是。窦宜臻眼睛转了转,忽然笑得意味深长,窦明濯,二十四未娶;你容华,贵为晋国公主,至今未婚。有几个词来着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天造地设?
容华懒得与她计较,轻飘飘换了话题:你双十年华,可有人入得了你眼?
没有。窦宜臻一口否认,你不也没成嘛!再说,那些王孙公子,大多是遛猫逗狗的,我看不上。
也不是全无好人选啊。比如河东薛家的薛逸甫,年纪轻轻中得探花。父亲是谏议大夫薛厚折,门风清正,家中人口简单,只有一个弟弟。
他啊,一脸温吞相,没什么感觉。窦宜臻眼珠转了转,话锋一转,对了,殿下,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容华挑眉,静静等她下文。
岑道安。窦宜臻脸颊微红,小声说道,六品刑部员外郎,在田大人手下做事的,听说他而立之年,尚未娶妻?
容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看上了他?
才没有!
窦宜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否认,那日我溜出去观海楼看辩论,人多,只得与他拼桌。我只是和他讨论了几句辩题罢了。
然后你就一见倾心?容华语气调笑,眉眼带笑。
不是!窦宜臻涨红了脸。
容华正欲再说,远处却传来脚步声。
敏仪走近亭中,已不再是当年稚气团子,而是一株刚抽枝吐露的芙蓉。她盈盈行礼,甜声道:敏仪问阿姊安。窦姐姐也来了。
敏仪殿下。窦宜臻收敛神情,柔声还礼。
三人一边赏花一边品茶,说笑闲话至日落。晚饭后,敏仪被杨太妃唤回,亭中又归于清静。
临别时,容华忽然淡淡说道:情之一字,本就无太多道理可讲。岑道安外圆内方,颇有心机。但这世上有抱负的人太多,他最终能否出头,未可知。再者,如今这世道,对女子终究不公。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二人年纪、出身相差悬殊,还是慎重些为好。
窦宜臻微怔,随即眼眶泛红。她明白容华这是为她着想,顿时心中泛起暖意:我知道了,羲和,多谢你。
容华目送她远去的背影,脑海却不由浮现岑道安的模样。
他清瘦寡言,却藏锋不露。那观海楼,正是父皇昔年设下,意在纳言求贤、广开言路之地。或许这个人,值得再多留意一分。
她沉思间,琳琅匆匆来报:殿下,窦小姐临走时问起清欢,我按您的吩咐,说她染病静养。另外,握瑜求见。
容华轻轻一叹,神色一敛:让她进来吧。
殿下,清欢求见。握瑜低声禀告。
见我?容华神色淡淡,语气无波:是想诉衷肠吗?问不出来?
她说,只愿亲口与您讲。握瑜略一迟疑,补上一句:水刑、熬鹰皆试过了,她咬死不松口。
容华静了片刻,站起身来,披上外袍,语气清淡却意味深长:今夜我得空,走吧,去送她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