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999
南禺狼子野心,屡次挑衅。若不雷霆震慑,恐养成祸根,日后悔之晚矣!谏议大夫薛厚折首倡主战,言辞激烈。
薛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位谏议大夫韦衡随即反驳,出身范阳韦氏,素与薛氏政见不合,今年雨水不丰,粮储本就吃紧。兵戈一起,财粮如水,又逢秋收未至,如何支撑一场战事?
此战非灭国之举!薛厚折振声反驳,剑南道兵备充足,速战速决,夺其一城足矣,岂需虚耗?韦大人未免危言耸听!
战事何来必胜之理?韦衡亦不让步,北疆尚有突厥窥伺,若两线开战,岂不授人以隙?
你若人人畏首畏尾,我大燕如何威服四海?争辩声此起彼伏,群臣分作两派,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可不论争执如何,朝堂上真正握权的几人,却始终未曾出声。太子常正则与容华并未发言,而御座上那位保持沉默。
直至散朝之后,皇帝召集太子、容华、三省重臣及兵、户、工三部尚书,于紫宸殿闭门议事。
最终定策:剑南道即刻出兵堰关,主战速决,穷寇勿追,仅夺一城,震慑为主。
议事散后,常正则与容华一同走出宫门。
听说你无恙,孤这才放下心。常正则看她一眼,语气平稳。
托殿下洪福。容华微微一笑,忽而转口,倒是有一事不解,想请太子殿下指点一二。
常正则笑道:堂亲之间,不必客气,羲和但说无妨。
容华似笑非笑,语气轻飘:京中防线层层、禁军森严。几只南禺死士,竟能翻山越岭,穿过千里封锁,正巧潜入我府,还不偏不倚挑我下手,这事是不是有点巧?
常正则神情未动,淡然应道:南禺擅长邪门诡道,也许真有潜行高手。
那若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为一己之私,引豺狼入室呢?容华语音一顿,步伐也停了下来,偏头看着他,目光如刃。
常正则眉头一皱,冷声道:我大燕朝堂,皆忠良之士。羲和此言,未免太过揣测,寒了国士之心。
国士之心?
容华笑意盈盈,缓缓张口:是啊,我大燕自是没有这等人物。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若真有这等愧对天地君亲的人,禽兽不如,不死何为,又怎会忝居朝堂?殿下您说呢?
常正则维持笑意:羲和所言极是。
远方天际,红日喷薄而出,光明洒进东宫主殿,桌台后的男子,嘴角紧绷,目光阴森:她敢明面嘲讽,让孤去死!南禺那边也是废物,如今战事将起,不能让那边捉了我们的尾巴。先暂停和南边的联系,若有意外,全部灭口!
周时俯身称是:屠将军统领宿卫军,殿下手握宫城,时机在我们这边。
上一个线人废了,我们还需要其他的消息来源。常正则神色稍缓。
那边防卫甚严,只怕不易,臣会再尽力筹谋的。那文弱书生,挂着一副恭谨面色,缓缓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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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相鼠有体,人而无礼。--《鄘风相鼠》
第21章
腊月初八,雪花纷纷扬扬,如鹅毛飘洒,落在大兴城的每一个角落。嘉德七年,即将在天寒地冻中拜访人间。
然而,从边境传来的战报注定让这个年节难得安稳。
自黄河封冻以来,北有突厥屡屡骚扰边境,南线与禺国的战事更不如朝廷所预期的速战速决。
卫淮安因梦巫案调任剑南道边军,本欲借机洗去旧案阴影,重振声望。谁知烽烟骤起,他又被紧急调往堰关督战。
但堰关隶属向州,而向州总管黄如集,却是出了名的缩头乌龟。其一生信条便是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安,天下自然太平。
向州虽属剑南道节制,但剑南道督府远在锦州,与向州相隔千里,调度滞涩,鞭长莫及。
加之黄如集虽不作为,也不作恶,他资历颇深,是老兵油子一个。故而,难捉他的首尾,贸然处理,便师出无名。卫淮安在那里多有掣肘,与黄如集龃龉渐深。
战起后,黄如集小肚鸡肠,暗中使绊,他素来看不惯卫淮安那副积极样子,仿佛要表现什么一样。故后方支持很不得力,使他在堰关更有内外交困之忧。
反观南禺,朝野同心,兵势如潮。其主将手段狠辣,行军果决,反而在防御端形成压迫。虽然我方占据地势之利,却迟迟难出堰关一步。
至于暗中较量,随着九婴再现江湖,回雪奔走查探根脉,又需防范对方暗袭,疲于奔命,无力顾及堰关战局。朝中方面,容华入秋以来病势反复,太子一党趁势施压,步步紧逼,牵制极多,也难以抽身清理积弊。
本是计划中的秋战,一晃竟拖至隆冬。
腊八节清晨,战报飞雪而至:堰关失利,南禺强势推进,半座关城已然落入敌手!
搅得朝堂风起云涌,也令宫中粥香索然。
朝堂震惊,天子大怒!
常泰两鬓微霜,面色却涨得通红,怒意难掩:先是布防失密,后又增援不及时!一个小小南禺,竟能将我大燕逼至如此境地?剑南道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与此同时,听雨居内,咳声不断,急促沉重,仿佛要将整片肺腑都咳出来一般。
蠢货!容华倚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却寒如刀锋。一双美目中杀意翻涌,怒气几乎无法克制。她许久未有如此动怒。
琳琅连忙上前为她轻拍后背,帮助她顺气。握瑜与章予白则跪在一旁,面露忧色:殿下,务必保重身体,周大人说您绝不能再动气!
常正则难道没有脑子吗?容华咬牙切齿,声音中满是怒火,就算卫淮安暂时失利,他扶自己的人上位,士气早已低落,这时候换将就能赢吗?只想着当什么力挽狂澜的英雄,他以为自己真有那份本事?
她猛地咳了一阵,声音沙哑,复又平静了些:大敌当前,只顾私利,误国误民!还有那个黄如集若如此惧战,当初何必披甲挂帅?
话锋一转,目光冷冽如霜:不能再拖了,打草惊蛇也罢,南境之事必须立断。她转向章予白,语气坚定,将那几个给南禺递消息的人全数羁押,交刑部按律处置,明日随我进宫!
大雪终于停了。
容华披上银狐大氅,手中握着一只小暖炉,站在麟德殿前。
苏成看着这位殿下,她脊背挺直,如一棵雪松立于天地。一病数月,她好像更瘦了。本就如白瓷人偶般的公主,更加没有生气。
他低声行礼:殿下,请。
有劳。容华回神,微一点头,踏入殿中。
羲和,朕就猜到你会来。身体可好些?常泰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蒙陛下挂念,尚可支撑。
容华恭敬跪拜,随后起身开口,臣今日前来,是为南境之事。向州参将凌广,通敌卖国,泄露我军布防。事发后,不仅拒不认罪,反而妄图攀污储君,意图动摇朝纲民心。幸而其下属良心未泯,将实情上报刑部。此为口供与证据。
说罢,她呈上一份密封奏折,声音平稳,不显怒意,然字字句句如寒冰透骨。
常泰眉头骤然紧蹙,目光陡冷:你说什么?扯上了太子?
凌广信口污蔑,臣不信。容华抬眼迎视,太子乃国之根本,断不会做此不忠之事。但南疆战事胶着,朝中却因流言而人心浮动,实不可再拖。臣以为,应暂缓追责,将心稳于当下,务求速战速决。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向州所辖堰关,前线军士浴血奋战,后方却有黄如集这等尸位素餐之人掣肘。此等害群之马,断不可再留!
常泰一言不发,快速翻阅苏成呈上的口供与材料。片刻后,一声闷响,啪!他将奏折狠狠拍在御案上,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
你说得没错。他语气沉重,只是,阵前换将,终究是兵家大忌。
陛下英明。容华目光不变,声音一如既往冷静,臣以为,堰关为战线焦点,可暂不动。但向州为后勤枢纽,若不能及时清除阻滞,恐前军再勇,也难破敌。我军如一刀,前锋已出鞘,后方却卡在鞘口。需一把快刀,斩断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