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973
庆功宴上,酒意渐浓,热气升腾。赵虎满脸通红,摇摇晃晃走到冯朗面前,一抱拳一拱手,憨声憨气地说:
大将军,以前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今日算是服了!您大人大量,不计我之前冒犯,赵虎记下了!
他又拍了拍自己胸口,声音朗朗:我赵虎是个粗人,没别的能耐,就一句话服了!
话音刚落,席间哄然一片,众人齐声附和,满堂喝彩。
堰关一役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佯攻诱敌,看似纸上谈兵,真正操演时却是千钧一发:何时撤、如何撤,撤得整齐了易露破绽,撤得混乱了又易崩溃,稍有不慎,便是全盘皆输。
黄如集听着众人言语,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万没想到冯朗竟也将自己列入请功之列,面皮如老树般粗糙,却悄然浮现一抹红晕。他起身抱拳,低声道:
将军,黄某一时糊涂,误了军机,愧不敢领这份荣耀。
冯朗已是微醉,眼中却仍清明。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黄如集的肩膀:
黄将军此言差矣。前军冲锋固然要勇,后方策应更须稳。您坐镇后方,调度得当,若非有您在阵后守得住,我等怎敢大胆推进?有您在,卫将军等人方能无后顾之忧。
说着,他顺势走上案几,提起酒盏,面对满座将士,高声道:
此战之胜,非我一人之功,是在座各位同心协力、死战不退之果!冯朗无他长技,只会喝酒!这杯,我先干为敬!
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热,气贯胸腔。四座皆起,杯盏齐举,喧笑声、碰盏声、胜利的余韵在军营中回荡不绝。
一场庆功宴通宵达旦,烈酒浇不尽将士胸中热血,炊火映不尽那份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那是经战火锤炼过的信任,血与火中凝结出的兄弟之义,弥久弥坚。
三日后,圣旨自京中传至向州,旌表功绩,嘉奖将士。
诏曰:向州军抗敌有功,战果卓著,特此褒奖。
主将冯朗因统筹有方、谋勇兼备,功封勋官,擢升为从三品护军,升任并州主将,并兼都护府行军副总管,统辖一方重地。
路飞云封云州主将,洪毅任幽州副将,黄如集则调任锦州副将。赵虎、孙可皆授正五品上骑都尉,表彰其奋勇作战之功。
随军军士亦悉数核功统计:全军有两成兵士获评上阵上获,得五转军功;得三转以上军功者约占七成,其余最少亦有一转军功保底,可入军籍,纳入优待。
禺军兵败,朝局更迭,新一代九婴亦渐渐浮出水面。那封回雪洋洋洒洒上千字的密报,终于在元宵佳节这天送到了容华手中。
听雨居内并无太多节庆气氛,榻上容华柳眉微蹙,神思尽系那一纸信件。对面流风安静地雕刻着木偶,琳琅在一侧修剪梅枝,插入瓷瓶。三人各司其事,气氛静谧安然。
阿姊!扶胥如一头小马驹般冲进屋里,一头扎进容华怀中。身后跟着敏仪与杨太妃。
杨太妃携女屈身行礼,语气温婉:妾身恭贺殿下元宵安康。
太妃同安。容华起身还礼。
敏仪躲在母亲身后吐了吐舌头,顽皮做鬼脸,惹得扶胥咯咯大笑,像只欢快的小鸽子。
杨太妃转身嗔怪一眼:敏仪,你明年就要行笄礼了,女儿家言行举止皆要
稳重妥帖。敏仪抢先拉长声调,把母亲的话截了过去,随即快步躲到容华身边,窝进她怀里撒娇:女儿知道啦,阿姊快救我~
杨太妃有些哭笑不得:每次都如此,难不成你还能一辈子躲在你皇姐身后?
怎么不成!敏仪抬起头撒娇,敏仪这一辈子就赖在阿姊身后啦!有阿姊在,谁敢说什么?
我也是,我也是!扶胥赶忙附和,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凑热闹。
只能我跟。流风突然放下刻刀,淡声插话。
这一句令屋内众人忍俊不禁。琳琅与杨太妃相视失笑,容华则笑着抚了抚敏仪的发顶:好,阿姊护你一辈子。
阿姊,今晚我们一起去逛灯会吧!敏仪眼中闪着光,东西二市十步一灯,十丈一谜题。洒金街挂满彩绸,尽头还建了座三丈高的鳌山!
听说西域的摊子昨天就来了,有许多稀奇玩意。琳琅在旁补充。
还有好多好吃的!扶胥兴奋得眼睛都圆了,今年还有打花火,真的铁树银花哎!
阿姊,母妃不去,你就和我们一道嘛,好不好?敏仪和扶胥一左一右抱着容华的胳膊撒娇。
容华莞尔,却也不禁轻咳了几声:我身子还软,不凑那热闹。但你们若真想去,也不是不成
她话音一顿,目光转向流风:有个条件,流风必须全程跟着,你们两个不得离开他和护卫半步。他若答应,我便放心。
两小只齐刷刷望向流风。
流风怔了怔,脑中竟闪过旧时画面那年他与回雪初识容华,三人尚青涩,容华一身男装,偷偷带他们出宫,玩遍灯市,甚至还溜进了青楼。
好。他点头。
两个孩子顿时欢呼雀跃,拉着琳琅跑去挑首饰、选衣裳。
容华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流风素来不喜热闹,如今答应得倒是痛快。
不要让他们离开你视线。节日热闹,最易浑水摸鱼。她叮嘱道。
明白。流风郑重其事点头,殿下,元宵安乐。回雪也安乐。
她在信中也问你安康。
众人相继离去,听雨居重归寂静。
容华轻轻放下手中的信,窗外风送梅香。她怔怔望着庭前落雪,试图寻回记忆里那个天真烂漫、任性张扬的自己。
可那般身影,早已遥远得仿佛雁过无痕,恍若隔世。
夜幕降临,整个大兴城内却如同白昼。
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身着彩衣,呼朋引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更有焦糖、芝麻等食物的香混在一起,勾着人的馋虫;听着炸物滋滋声,垂涎早已三尺。
一个个摊子前大排长龙。更有少女聚在一堆,挑选簪花、珠宝、手持等奇巧玩意。男子多在投壶、套圈,亦有斜靠长桥,诗性大发者。灯谜随处可见,伸手摘下,许就是一段良缘。
更有那手艺人打上花火,万千金辉发起于一点,散出一片缤纷壮丽,如流光瀑布,悄无声息中落下人间。
形形色色的人,琳琅满目的物,抚掌叫绝的艺,令今夜的大兴城有些梦幻。
敏仪一袭月白直裾、青纱束发,执意女扮男装,牵着扶胥在灯海中穿梭。小郎君怀里装得满满:糖葫芦、桂花糕、拨浪鼓从头顶到脚尖都透着孩子气的快活。
他们边走边吃,敏仪左手端着一碗油光四溢的炸元宵,另一手还不忘替扶胥擦去嘴角糖渍。忽听前方人声鼎沸,喝彩此起彼伏原是庆丰当铺设了个投镖夺宝摊子。众人隔着五丈远向悬挂石板掷朱砂布头,命中哪一格,便得哪处写着的奖赏。
石板中央镶着块温润白玉吊坠,光泽内敛,恰似清夜里的一弯霁月。敏仪与扶胥对视一眼,心思一致:要把那玉夺回去给阿姊做元宵礼。
十支箭筹下去,二人连布面都没蹭着,信心逐渐泄气。这时旁人好意劝慰:小公子莫急,那块玉可不好拿。箭头轻,离得又远,人人都冲它去,已有人投了半百次。
顺着话音,敏仪看见石板右首站着个少年。面庞略显稚气,却五官干净利落;一身看似朴素的青衫,经线暗绣却极精巧,显然家世不凡。
他沉着地掂量箭筹,试验握姿,每一次失手都只是轻轻颔首、重新站桩,并不沮丧。
敏仪忽觉有趣,学着他的动作,将炸元宵暂端在臂弯,深呼吸,侧身、举臂、指尖一振
中了!
朱砂箭头稳稳印在白玉二字旁。然而喜意尚未涌上心头,旁边蓦地一道劲风撞来她左腕被撞得一颤,滚烫的炸元宵噗地飞出去砸在地上;几乎与此同时,一抹红印精准压在她方才的印迹之上。
有人摘桃子!扶胥叫出声。
敏仪抬眸,只见方才那冷静少年正僵在原地。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同时射中,唇角微动欲解释,耳尖却先红了仿佛做了什么失礼举动。
这是我的。敏仪先发制人,拂袖半步逼近。面具遮住容貌,留下一双眸子,正燃着怒火与委屈她排队足足半个时辰才买到团子,如今洒了一地,香味还在夜风中飘着。
少年被她的气势一撞,下意识抿紧薄唇,拱手压低声:兄台若肯割爱,价码随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