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907
  回雪大人,卯时到了。
  回雪手握长刀,面上沾着点点暗红,扫视一圈,干脆道:开城门!
  铁链缓缓松动,伴随沉闷轰鸣,厚重的城门终于向内推开。一排排披甲执锐的大燕将士,宛若铁流,缓缓涌入南禺都城。
  孙可为先锋,率军势如破竹,直逼南禺后宫。殿门紧闭,他冷哼一声,抬腿猛踹。
  砰!
  两扇雕花镂金的宫门轰然倒开,惊起一地尘埃与女声尖叫。
  殿内,牧祺正半裸于榻上,身下压着一名妖娆妩媚的美人。
  那美人覆面而卧,被情欲蒙蔽双目,不知外头风云骤变,仍以柔声娇语哀求:
  陛下神威容华怕求您,饶了奴吧
  此言一出,孙可勃然大怒!
  旋即厉喝:放肆!长公主殿下的封号,岂是尔等可污口称呼的!
  说罢提刀上前,寒光闪处,杀意逼人。
  那美人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惊慌失措地尖叫着躲到牧祺身后,花容惨白。
  牧祺咬牙拔出床头宝剑,喘息着喊道:朕今日以身殉国,绝不受燕人羞辱!
  话音未落,他竟转手将利剑刺入身旁女子胸膛!
  剑入三寸,血花喷涌,那女子双眼圆睁,脸上残留惊愕与难以置信,终是无声倒下。
  牧祺随即将剑横于胸前,剑锋贴在喉间,鲜血尚未干,腥气扑面。他的手却在发颤,握不稳剑柄,血迹沿龙袍一路淌下,污泥浸透金线绣纹。
  孙可冷眼看着,讥笑道:这副德行,还想殉国?你那手,握得住刀?
  牧祺气急败坏,忽然怒吼,举剑向孙可砍去
  当啷!
  孙可轻松一挑,便将那剑击飞,随即几名甲士扑上,将牧祺牢牢压在地上。
  孙可正欲挥刀,斩此贼,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且慢。
  回雪快步而入:孙将军,他活着还有用处。
  她递上一枚玉质小令,正是扶光特令。
  孙可接过小令,端详良久,又看着面前这位气质女郎,想起了燕国朝堂上属于扶光的传言--晋国直属,特权特许;暗探无影,杀人无形。
  他收起怒意,冷哼一声:此贼亵渎殿下,本将恨不得手刃以泄心头之愤。但既大人有用,便由你处置。其他人呢?
  回雪淡淡扫过满地匍匐的内侍宫女:若由扶光出手,自当斩草除根。但将军亦可将他们活捉,留朝廷裁决。
  她语气冰冷,视线落回牧祺身上:我保证,他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孙可默然,随即抱拳:既如此,有劳。
  接着,转头厉声下令:尽数押下!
  南禺皇宫乱作一团。昔日王孙公子,今朝阶下囚徒。
  昭宁二年,十一月初四,大燕军全面总攻,南禺亡国。
  容华得知南禺国破的消息时,正在并州府衙。
  那刺史正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孤是貌若夜叉吗?
  怎么你们人人见孤如见厉鬼?
  云州解围、南禺城破,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殿、殿下
  那刺史抖得几乎说不清话。他自诩饱读诗书,临政多年,平日里对百姓还颇有风度,可此刻在容华的注视下,脑海一片空白,连一句成句的话都说不出来。
  孤只问一句,卢家走私军械一案,你是否知情?
  下官冤枉!下官实不知情!一切一切都是那南凌昌!请殿下明察!
  好,孤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容华挥手唤来握瑜:此案从今日起交由你全权审理,握瑜旁听协理,不得有误。。
  握瑜立刻上前:卢家所有人已被羁押。
  谢殿下隆恩!臣定不辱命!那刺史如蒙大赦,顿首如捣蒜。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整个人如同是从水中捞出来的。
  大人,殿下已经离开了。小吏弯腰低声,我扶您起来吧。
  此时,容华已走出府衙。披风猎猎,她一跃上马,翻身坐定,回头对握瑜道:
  我去云州,这边交给你。
  握瑜心头一紧:殿下务必保重。周太医已在途中,正快马加鞭赶来并州。
  容华没有作答,只将缰绳轻轻一抖,目光望向北方:有流风跟随,冯朗也在,不必担忧。
  话音未落,她已策马扬鞭,朝城北驰去。长风卷起,撕裂了并州的薄雾。
  云州城内百废待兴。火烧过的黑色痕迹,时时刻刻提醒着人们,战争才离去两日。
  自那日突厥兵退去后,云州一线两军静默,互不交锋。翌日,一封写有议和之意的书信,摆在了屈勒与容华案前。双方约定,休兵三日,十一月初五,于云州南城外议和会面
  史称,云州之盟。
  当日清晨,冯朗早已整装,率部迎于南郊。
  天色未明,天地灰蓝,迷雾缭绕。偶有几声鸟鸣,清脆划破寂静,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冯朗高坐马背,目视远方,静静等待。
  他已非初出茅庐的少年,几载戎马、枪林弹雨,早已让他彻底退去了毛躁和青涩。二十有六的他,皮肤略黑,高鼻剑眉,宽肩窄腰,当得起一句人间好儿郎。
  冯朗面上不辨悲喜,直到远方隐隐的马蹄声,令他嘴角牵起一个微小弧度,不自觉紧握缰绳。
  晨光中,那心跳咚、咚、咚,无法掩藏。
  天边一队人马由远及近,逐渐显出轮廓。
  为首那人,纤瘦高挑,本就没有血色的皮肤,在清晨柔光下更加惨白。那女子一袭玄色衣衫,风吹起两鬓乌发,她面有疲惫,柳眉紧蹙,可眸子亮如星辰,好一副绝世美人图。
  臣冯朗,率部恭迎长公主殿下!
  冯朗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沉钟。
  走吧,先去营中。容华勒马停下,声音平静。
  是!
  云州军营之中,依旧弥漫着血与烟火的味道。地上未干的血迹昭示着前夜死战的惨烈,那些勉强活下来的兵卒,目光呆滞而沉重。
  帐中,路飞云步入:殿下,云州军已列阵完毕,待殿下检阅。
  好。容华起身,却在站起的瞬间,微微一晃。
  她掩饰得极好,步履如常。可那一瞬的摇晃,仍被站在一侧的冯朗尽收眼底。
  容华缓了口气,紧紧咬住下唇,那新鲜的痛感,短暂地给予了她一丝力气。
  冯朗皱眉,迈前一步,欲开口问她。
  耳边却传来她低低的一句:
  冯朗,扶我一把不要让将士们看到,他们的主公倒下。
  冯朗没有应声,只是默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扶住,仿佛扶住的不只是身躯,更是那风中摇曳却始终不倒的大燕脊梁。
  -----------------------
  作者有话说:1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
  2
  抱歉宝宝们,我今天一直卡文,来晚了。日后若正常情况下,每日早9点更新,日三保底。
  3
  我改了文案,封面,和文名,不要错过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云州军营, 篝火噼啪,为营地中央堆着的破铜烂铁增添了几分暖色。
  带伤的兵将们沉默地分列两侧,如一尊尊泥俑。
  容华缓缓走到中央, 俯下身去。随着叮当声起,她拨弄着这些,切豆腐都能卷刃的器械库藏。
  将人带上来。容华直起腰,吩咐道。
  一阵拖拽响动。
  士兵们寻声望去,只见两个着深色劲装的男子一左一右,将那白日里还在耀武扬威, 有恃无恐的白何架了上来。
  只见, 那素日总是眯眼看人的白掌柜,如今鼻青脸肿, 一只眼已无法睁开,唇角破裂, 鲜血淋漓,哪还有昔日神气模样。
  白何被直接扔在地上, 好半晌,才支起身子。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场上唯一一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面生, 白何搜肠刮肚, 也找不出半点相关记忆,应是从未见过。
  可她身后跟着的将军, 白何却识得!
  那可是手握并州道军权的人物!去年年节,他曾到并州, 拜访老舅丁权,偶然与冯朗有了一面之缘。听人说,那可是阎王般的人物, 眼中从不揉沙子。
  而大燕朝中,能让冯将军俯首的女子,怕是,也只有那一位。只是,那位凤体金贵,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这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