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857
白何不自觉的开始颤抖,嗫嚅道:小人参见长公主殿下。
容华嗤笑:也是人精一个,可惜没用到正途。你说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殿下,殿下,小人冤枉啊!小人都是
容华不耐烦地抬手,比划了一个让他住口的动作:孤没时间听你狡辩。你如今还留着那条舌头,是因为它还有用处。若只是会咿哑废话,不如不要。
看着又逼上来,欲意动手的差吏,白何惊叫一声:殿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我说我说!
不是向孤,是向你祸害的人。
是,是。白何转了身子。
此刻,整个军营的视线集于一身。
他带着颤音开口:小人是卢家管事,丁权,的远方外甥。因此得了铁器铺掌柜的做。因见军械所用铜铁,质地精良,有利可图,卢家便串通并州道下属各州县的仓库主事,私下调换库藏,将那些个精铁偷偷运出去重新熔炼,贩卖,再拿些劣质货顶包。因大燕边境常年太平,且不说用不到库里囤着的兵器,甚至都不会巡查。故而一直没事。
白何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冯将军上任后,也的确下令常整军备,以防万一。可卢家总能提前得到消息,故而每次检查时,库仓那边都会提前准备,将好货调回去充门面。便可了事。
人群一片骚动,兵将们面面相觑,个个义愤填膺。
他们都经历过在战场拼命时,突然兵戈无力的情况。那种类似于被背叛的愤怒,从那一刻就压在他们心中:
老子在玩命保家卫国,却连趁手的家伙都没有!多少兄弟因此丧命!
肃静!
路飞云大喊一声,控制住了局面。
容华平静道:继续。
白何不住回头瞄着容华的脸色:精铁调出后,会运到专门的工坊加工。不光是军备物资,还有民用铁器。卢家实在插手不了铁矿的事,这个法子,就可大量聚集铁质。如此行事,已十多年了。
喧哗又起,夹杂着诸如丧良心、黑心肝的骂声。
白何缩了脖子。
继续。容华开口,她面色不变。
可冯朗却知道她生气了,很生气。他感到自己的小臂被用力抓紧。
被偷换出去的精铁,掺上些其他杂货,便再被卖出去。用这法子,一把军刀,可制成三把斧子,无本纯赚。而一把精铁弓箭,可换成四把左右的劣质品。接着,卢家又垄断控制了百姓买铁器的路子,逼着他们去买私货的地方买。公帐上再做做手脚,故而朝廷能收上的铁税也少,银子都进了私人腰包。
只云州一处,一年挣个十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他奶奶的!遭雷劈的烂货!
军中汉子再也压不住气,群情激愤,一个个挥舞着拳头就要上前去揍白何。
白何双手双脚并用,向路飞云爬去,寻求庇护。
路飞云心中不忿,一脚将其踹倒,可到底还是上前一步,护住了他。
将士们。
容华朗声开口:令此等蛀虫,祸害一方如此之久,是朝廷失职。
孤,今日以晋国长公主之名,在此向诸位立誓,一定会给云州父老一个交代!此战,云州诸部损失严重,漠海更是被屠城,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血债必会被血偿!
云州一战,诸位辛苦。大燕军旗下,有你们这样忠勇的将士,是臣民之福,江山之幸!
此酒,敬诸位!
说罢,侍从递上一碗,容华接过一饮而尽。
殿下!
一位位七尺男儿,眼含热泪,自发拜倒,齐声高呼,那声音响彻云州军营。
启明将现,天边泛起淡淡鱼肚白,营中各处已渐归寂静。
主帐内,冯朗站在榻前,眉头紧蹙,神情沉重。片刻后,他终于按捺不住,转身快步走出帐门,低声向握瑜问道:周龄岐还没到吗?
不用问了,来了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疲惫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周龄岐斜背药箱,风尘仆仆地踏入营地,头发乱如鸟巢,满脸倦容。
他一边走一边拍了拍满是风尘的袍袖:我又不像殿下那般疯劲十足,京城到云州一口气不歇。我还得护着药材。三匹良驹轮番赶路,我这几天加起来睡不过三个时辰。
冯朗听罢,眉目一展,原本紧绷的神情一瞬松弛下来,如干渴之人见甘泉。他大步迎上前,一把拽住周龄岐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帐里走。
哎哎哎,慢点慢点,刚下马,腿都还是软的!周龄岐嘴上埋怨,脚下却不慢。
这些年他最清楚容华的身体。那场宫变留下的伤,早已落根于肺,又年年操劳,从无一日静养。若非世间名药尽入其手,再加上自己这位全力以赴的神医,她哪还能支撑到今日?如今天寒气燥、劳顿奔波,不必诊也知情形绝不会好。
帐内灯火昏黄,容华闭目而卧,面色苍白如纸,唇边毫无血色,呼吸浅而急促。
冯朗脚步放缓,低声道:殿下,周大人到了。
容华微一颔首,声线微弱:嗯。
周龄岐一进帐便见这般景象,心中一沉,脸色当即变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坐于榻边搭脉,背后已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祖宗啊,就离开我几天,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他低声骂着,心中却惊惧不已比他想的还严重。
容华睁开眼看他一眼:别废话,我明日还要去见屈勒,不能让他看出端倪。开药吧。
周龄岐还欲再劝,却被冯朗拦下:周大人,等殿下身子好些再说。既然她已下定决心,我们便只管助她。
周龄岐哽住,看了冯朗一眼,终是咽下所有劝说,重重叹了口气:我去熬药。晚些时候,为她行针。
与此同时,大兴城,安仁坊,卢宅。
你说什么?周龄岐已数日未现身太医院?卢玄徽猛地起身,声音拔高几分。
是。对外宣称是病了,但宫里的人都说,这几天连流风的影子都没见着。往常,流风虽来无影去无踪,可偶尔还是能在殿中瞧见一眼的。
糟了!
卢玄徽神色剧变,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匆匆写下一行字,急信送回并州,亲手交给大哥。
是,大人。
来人接过信笺,又试探着问,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卢玄徽沉沉叹息,坐回椅中:公主很可能亲自去了并州。
老爷!
那人失声惊叫,面露惊惧,若真是那位殿下亲临并州那事,怕是瞒不住了。冯朗不敢的事,她未必不敢!
卢玄徽闭目片刻,随即睁开眼,目光阴沉如墨:备轿,去张府!
深秋的北方天亮的总是比较晚。直到辰时初刻,远方才泛起青白。
是日风劲,旷野如砧。
容华的玄袍被猎猎掀起,衣角鼓荡如旗。冯朗策马微微前移,斜挡在她上风口。
殿下,他们不会另设诡计吧?路飞云低声问。
容华摇头:屈勒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以整个大燕为后盾,自然拖得下去,他们可耗不起。
来了。冯朗抬手。远处尘沙滚动,一队铁骑如黑线疾驰,为首正是屈勒。
流风肩背微伏,冯朗的手亦悄然搭在剑柄。
铁蹄轰鸣至近,屈勒勒马高呼:久仰晋国长公主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容华拍拍流风的肩膀,示意他安心,亦含笑答礼:可汗一统诸部、叱咤草原,孤同样闻名已久。
屈勒哈哈一笑:请!
双方翻身下马,于背风小丘相对而坐。
屈勒细细打量容华,忽而嗤笑:殿下胆气不小,亲来云州,不怕折损于本汗刀下?
容华坦然受之,笑着回道:可汗不辞辛劳来我大燕境内,虽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可作为主人,孤总要相迎。我大燕重礼,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屈勒挑眉:听闻漠海今岁粮丰人旺,多谢公主治理有方。
可汗谬赞,比不得可汗座下靠天吃饭的阔绰。容华回敬。
听闻,南边,也正热闹。公主胃口这样大,就不怕撑死?屈勒冷嘲。
比不上可汗,只是孤刚刚得到消息,南禺国破,看来这天下兵戈将休。容华淡淡一句便将消息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