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3035
呵。周怀兴不以为意。
冯朗继续道:既然说到此处,薛国公,食君之禄,就要为君解忧。
殿下爱重你,是你之幸事,理应珍重。去岁,薛家远方姻亲,萧举父子,看中了京兆尹长史兼翊麾校尉,安将军,位于大兴城西的数亩良田。萧举强要不成,便抬着数十箱珠宝,送进了你国公府的大门。而后,你狐假虎威,公然向安家施压,强迫其以极低的价格向萧家转卖。此事沸沸扬扬,惹人非议。
你如何作死都是你的事,可若连累殿下劳心,损殿下声名,莫怪冯某手中刀剑无眼。
周怀兴上下打量着他,突然真的笑了。
他好像看到了顶顶滑稽的事情,眉眼放松,扬长而去,只留下:如此最好,是我多虑了,冯将军。
时间就这样一日日过去,期间无数的商船经新修的河道往来于大燕各处与北地之间。秋去东来,不知不觉,第一场雪落下了。
寒冷裹挟着风雪席卷草原,带来了物资的严重匮乏。牲畜瘦弱,皮草与粮食都成了稀罕之物,各部族为生存而爆发的争斗愈演愈烈。
其中尤以苏赫巴鲁与巴雅尔之间的矛盾最为尖锐。
苏赫巴鲁仗着威望高、人多势众,行事嚣张;巴雅尔则依恃自己深得屈勒信赖,尤其自乃仁台覆灭后,又掌握一支精锐劲旅,不肯示弱。再加上孟恩在旁挑拨,暗中煽风点火,左右投机。
自入秋以来,两部几乎日日为草场大打出手今天拳脚肉搏,明日又拔刀械斗。屈勒,作为大汗,夹在中间,头痛不已。
他的汗帐不是用来给他们评家长里短的!
其实,屈勒也早就对巴雅尔心生不满,觉得此人倚老卖老,虽表面恭顺,实则并不真心忠诚于他。可近两年来,屈勒屡屡发动征战,频频更换部族首领,缺乏人望之时,正需德望之人坐镇。此时若贸然动巴雅尔,只怕人心不服,因此不得不容忍。
反观苏赫巴鲁,虽一直追随自己,战功累累,近年来,却难免因功自傲,言行渐显狂妄。适当地让人敲打敲打,提醒他必须依附屈勒自己,也是很有必要。
于是,屈勒对二人纷争,既未插手调停,也未加以禁止,而是听之任之。
隆冬降临,一场场大雪纷飞,冻透了草原的每一寸土地,牲畜饿死一片。
为了避冷风,也为了缓和部下的冲突,突厥汗帐率众南迁,暂驻定襄。
屈勒暗暗打定主意:若是真到了过不下去日子的地步,便再去抢燕人的东西。
是日,微风阵阵,长乐宫内,章予白匆匆求见。
启禀殿下,薛国公通敌。章予白一边下拜禀告,一边悄悄打量着容华脸色。
哦?何以见得?容华抿了口茶,声音不疾不徐。
鸣梭来报,有人目睹薛国公密会一个北边来的商人,而那商人正是已被查明的突厥暗线。
臣自知兹事体大,遂令投鉴前去核实。那商人口供昭然,正是薛国公,告知了他我朝以商船秘密运送北伐军粮一事。又泄漏了我朝今冬欲举兵,借天降大雪,围屈勒于定襄的机密
你一直不错眼地盯着周怀兴,怎么等到有人报才知道?容华歪着头,仿佛真是在好奇一般。
容华定定地看了章予白许久,目光如有实质,压着章予白的脊背越来越低。
下不为例。
这四个字并非说得声色俱厉,可听在章予白耳中,如惊雷炸响。一股后怕顺着脊骨一路向上,直冲大脑。
是,属下谨记。他应声而退,直到走出殿门,才发现自己的手冷得吓人。
正巧,握瑜进殿,与脸色煞白的章予白擦肩而过。
望着章予白苍白的面色,又想起自己刚刚听了一耳朵的话,不禁皱眉。
阳光被窗棂割成几条,零零散散地铺在地上。容华将自己埋在毛茸茸的毯子里,斜靠在椅背上,听到响动,她抬起眼皮瞥了握瑜一眼,干脆利落下令:
解决掉周怀兴。悄悄地。
是。握瑜躬身领命,她犹豫些许,还是试探开口:殿下,是否应召薛国公问明。毕竟,这叛国罪大......
容华截断她的话,反问道:重要吗?
握瑜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俯首应声:是。
出殿时,她正遇上梦巫。
握瑜忙唤道:梦巫!
握瑜?
梦巫笑着迎上来。
多年相处,两人情谊匪浅,很是投缘。梦巫平日虽然机敏,可有时在容华面前,却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握瑜怕她贸然开口提起周怀兴,犯了容华忌讳,惹得容华不快,便低声提醒:
章予白奏报,周怀兴叛国。此事,你可知晓?
梦巫下意识咬唇,心中踌躇,正在犹豫如何回答。
因为,这事她还真提前知道!
早在半个月前,章予白便告知她,有北边商人频繁出入薛府,与周怀兴甚为亲近。二人常在洒金街的酒楼中逍遥。纵酒博弈、拥美姬狂欢。当时,她便提出是否该速报殿下,然而章予白却摇头:
再等等。
上次周怀兴火烧明堂,殿下宁可自己下罪己诏,都没把他如何。如今须待那厮犯下殿下绝不可容之错,方能一击致命。那商人蹊跷,迟早将姓周的拉下水。周怀兴那种人,留在殿下身边是个祸害,殿下被他迷了眼,我们可要清醒着。
梦巫听后虽还是觉得不妥,可在周怀兴再三保证,不会误事下,终究没再坚持。
她这一迟疑,握瑜便了然了,她压低声音:章予白心悦你,是有目共睹的。殿下自然也看在眼里。薛国公叛国,此事微妙,你莫要多言。
嗯。梦巫点了点头,却忍不住追问:那他真的叛国了吗?
握瑜冷笑一声:殿下说了,不重要。
梦巫眼神迷惑,眨着大眼睛看着握瑜,等她解答。
握瑜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薛国公大兴酷刑,杀了不少人,本就不得人心。如今,他非但不知收敛,谨慎做人,还穷奢极欲。多少人求他办事,送礼多少他收多少。火烧明堂后,非但不自省认错,还畜养美女娈童。这些,多少人告状。殿下素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放过了。可不代表,殿下不介意。
如今,这个关口,北伐在即,合当上下一心。平日里,他打着殿下的名号招摇过市。如今有风声传出他与北边有瓜葛,臣民看到、听到这些,心中又该如何想?
有道是: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殿下本就烦了他,他在这般作死,便是活该了。
梦巫闻此,默默点头谢过。
昭宁五年岁末,薛国公暴毙于家中。
传言,他是饮酒时突发心疾;也有人说,是亏心事做多了,被讨债了;还有流言,称长公主一句话,令世间再无薛国公。
而真相如何,早已无人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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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部分有关战争的设定,将会参考,沙盘上的战争讲解(小破站)。
2.鸣梭,投鉴,扶光明部,设定参考前文,第7章
3.定襄、碛口:参考唐灭东突厥之战。
4.定襄县在特定时间属云州,本文私设,两者不同。
5.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来源成语:瓜田李下
6.阴山:汉和匈奴打涉及阴山,唐和突厥打也涉及阴山,具体位置,见百科。
7:周怀兴: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假装不知道!冯朗:我真不知道。感谢助攻。
第76章
残阳如血, 将散落在大地上的残缺肢体烧得通红。冯朗站在一座小丘上,默默注视着正在被打扫的战场,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这场战争, 自昭宁六年开始,至今已持续一年有余。
当年,冯朗奉长公主之令,率部自陇西阳岭关出,突袭突厥部。至此,大燕不宣而战。
屈勒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 营帐混乱,人心惶惶。可屈勒的确是个人物, 待其回过神来,短时间内, 凭着多年威势,当即整肃人马, 匆匆应战。可到底是已经失了先机。且这些年下来,燕朝在晋国长公主的励精图治之下,上下一心, 兵强马壮。一条条新修的水道, 将粮草源源不断地由南运往北方前线,即便去岁北地旱魃肆虐, 亦未曾动摇军中供给。
冯朗挂帅,五战五捷, 如今兵锋所指,直逼突厥汗帐。
很多人说,如今胜利已唾手可得。可冯朗心里却清楚, 这最后一步,并不容易。
如今,屈勒等人已退入阙河原。阙河原乃北地之心脏,其以河网纵横,暗沙密布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