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
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5 字数:2835
眼前一片黑暗,李修白被枕着的手也随即收了回来。
恰在此时,时辰到了后半夜,该换萧沉璧守夜了。
李修白语气冷淡,叫了萧沉璧一声。
怀中人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
李修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遂不再叫,只是一个人冷冷地守夜。
雨势渐小,黎明时分终于停了。
躲在树上的鸟雀抖了抖身上的水,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山中的雨雾也渐渐散去,旭日自山峦背后磅礴升起,金光刺透薄云,直直照进幽暗的山洞,照得山洞里渐渐光亮起来。
强光刺眼,有一缕正好照到里面,萧沉璧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身下的颈窝,不满地轻哼一声。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上去,领口微微敞开,随着她无意识的轻蹭,李修白呼吸渐沉。
他不动声色推开一些,目光刻意避开怀中人,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昨夜被她随手晾在岩石上的那件藕荷色小衣。
那薄料极薄,在晨光下轻轻地飘,让人难免联想起此刻她只身着他的外衣,衣袍内空无一物。
晨起本就是危险时刻,这一联想萌生后,几乎是瞬间,身体随之反应。
李修白面色冷淡,拨开萧沉璧缠着她的手。
醒醒。他的声音低沉,时辰不早了。
萧沉璧其实在日光刺入时便已有些迷糊转醒。此刻被这冷硬的嗓音彻底唤醒,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带着被扰清梦的娇蛮:殿下就不能多些体贴?我这身子如今可揣着你的骨肉呢。
李修白语气平淡:若非如此,你以为能安稳睡到此时?
萧沉璧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彻底清醒,想起昨夜本该是轮值的,这人硬生生熬了一宿,难怪火气不小。
不过他精神尚可,一时半刻死不了。
趴着睡了一夜,半边身子都麻了,萧沉璧想起身,刚撑起一点,脚上针刺般的麻痛感让她又跌坐回去。
这一落触碰到了不恰当的位置,李修白薄唇瞬间抿成一道平直冷硬的线:下去。
萧沉璧顿住,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异常,眼神由微恼瞬间转为一丝了然的微妙,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腰腹之下。
她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无辜的疑惑。
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一大早便这么烫,也不像发烧啊?
第41章 法门寺 恶人夫妇
萧沉璧嘴上问得正经, 目光却饱含戏谑。
李修白施施然起身,颀长的身影背对着洞口。
逆光勾勒出他的身姿,宽肩窄腰, 线条利落, 只是那身质料上乘的常服被萧沉璧压得留下了几道褶皱,在清冷的光线下,无端透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暧昧。
萧沉璧紧追不舍,特意凑过去:殿下怎么不回答?我可是忧心得很呢。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见不得人?
李修白神色冷淡,对她的试探恍若未闻, 反而话锋一转:郡主此刻精神抖擞。昨夜却睡得深沉,轮到值夜时唤之不醒也就t罢了,竟还说起了梦话,难道全然不记得了?
萧沉璧心头猛地一沉, 梦话?她说什么了?该不会是把盘算着想杀他的话说出来了吧。
她忍不住懊恼,昨晚她真没想睡的, 但奔波了一日, 实在累得不行,这才叫李修白钻了空子。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轻松地干笑两声:哦?有这等事?殿下不会听错了吧,我说什么了?
李修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也没什么。不过是些真心话罢了。若非昨夜,本王倒不知郡主对本王,竟存了这般心思。
萧沉璧掌心瞬间沁出薄汗。
梦话岂能当真!萧沉璧立刻换上嗔怪的神情, 老话都说梦境与现实是反的,殿下万不可轻信,若因这虚无缥缈的梦呓与我生了嫌隙,那才真是天大的冤枉!
李修白倏然轻笑出声:哦?梦话全是反的?可郡主梦中分明说, 愿本王伤势速愈,还盼本王一统山河,千秋万代难不成,这些也是反的?
萧沉璧被一噎,霎时哑口无言,片刻,又恍然大悟,这人分明是在诈她!
一股被戏耍的羞恼涌上心头。
萧沉璧微微眯着眼:我说的真假不甚重要,倒是殿下你,漫漫长夜,连我一句含糊的梦呓都记得如此清晰。莫非,殿下昨夜一直在看我?
她微微歪头,目光灼灼,李修白慢慢转身:郡主想多了。不过是你的梦话声量惊人,扰了本王安眠罢了。
萧沉璧盯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今早他的异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她知晓自己生的美貌,这些年但凡见过她的人,没有不被折服的。
李修白纵然城府极深,性情冷淡,但到底是个男人,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至少,这副躯体,对她并非全然排斥。
一丝狡黠的笑意划过眼角,她风姿摇曳地从他面前走过:是吗?天已放晴,殿下迟迟不动身,莫非是贪恋这二人世界,想与我在此处长相厮守了?
李修白神色平静:郡主多虑了,本王并不想再熬一整夜。
萧沉璧笑意凝固在嘴角,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扭头率先踏出山洞。
错觉!全是错觉!
这人言辞还是如此锋利,即便身体不排斥她,心里也绝无半分旖旎!
山路本就崎岖,雨后更是泥泞。
萧沉璧脚踝还伤着,这山路对她来说难上加难。她抽出随身携带的横刀,砍下一根粗壮树枝权作拐杖,这才勉强支撑着前行。然而速度极慢,很快便被开路的李修白甩开一大截。
山风呜咽,林间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嚎。萧沉璧可不想沦为饿狼的口粮,没好气地扬声唤道:殿下就不能等等我?我脚踝有伤,行动不便,万一不慎摔倒伤到了腹中孩子,可如何是好?
李修白面上掠过一丝不悦,但终究还是慢了下来。
萧沉璧得寸进尺,扶着腰又娇声要李修白背她。
李修白一开始并不愿,但萧沉璧眼泪说掉就掉,瞬间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明知她这眼泪比渭河的水还要廉价,比鳄鱼的眼泪还要虚伪,但他还是盯着她的脸庞停顿片刻。
只这片刻的犹豫,萧沉璧已经动作果断地攀上了他的肩,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我就知道殿下心善,定不会抛下我这身怀六甲的发妻!
她眼中泪光未散,唇角却格外甜润,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事已至此,李修白所受的皇家教养让他无法再将人强行扯下,于是就这么背着萧沉璧一步一步往前走。
头顶烈日当空,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李修白额上汗珠密布,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肩胛处那处伤口也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渐渐染红了深色的衣料。
萧沉璧伏在他背上,自然瞧见了那抹刺目的红。她可不想他真死在这荒山野岭,这样就没人能带她出去了。
她假装好意道:要不,殿下还是放我下来吧?我瞧着殿下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
李修白冷笑:不必了。今日若将郡主放下,只怕不出三日,不仅仅是妇人闲谈,长安城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要传遍本王不行了。
萧沉璧被他一讽,那点轻微的心虚顿时消弭于无形。既然他要逞强,那就让他背!累死也是他自找的!
她索性扭过头,目光闲适地扫过路旁。看到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便伸手折下一枝,凑到鼻尖轻嗅。遇到低垂枝头的野果树,便娇声唤他停下,指挥着他将自己托高,去摘那些酸甜的果子,解渴充饥。
一个背负沉重,一个却悠闲自在仿佛春游踏青。
萧沉璧愈发得意,李修白脸色则越发深沉。
又艰难行进了半日,不知翻过几道山梁,绕过多少弯道,一座驿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距长安三十里的官驿,专供往来官员歇脚换马。
李修白亮明长平王身份后,驿站的小吏连滚爬爬地召集所有人手,战战兢兢地将这两位狼狈却难掩贵气的贵人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