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者: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6      字数:2725
  萧沉璧沉默片刻,忽然弯唇一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满意,自然该好好谢你,你走吧。
  庆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进一人高的荒草丛中,没命地奔逃。
  然而未跑出几步,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小腿。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缓缓跪倒,眼睛瞪得极大,挤出破碎的声音:为为什么
  萧沉璧并未搭话,这一箭射出,连她自己也怔了片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手。
  此时,赵翼带着人也在往这边赶。
  庆王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又看着远处的人影,突然仰天大笑,笑得极为癫狂:我明白了!原来郡主这不是在为自己报仇,是在为别人报仇啊!你竟然对李修白动了
  不等他说完,萧沉璧抬手又是一箭,这一箭直接洞穿了他喉咙,将他的话永远截断在喉间。
  这一箭过急,也过于凌厉,将她手臂上刚愈合的伤口撕裂。
  明明疼痛至极,她声音却格外冷漠,不知是说给刚刚赶到的赵翼,还是说给自己听。
  本郡主当然恨他,但我的仇,只有我能报。
  除了我,谁都不配杀他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他?竟然,还当着我的面杀他?
  第62章 苦肉计 理不清,解不开,斩不断
  夏秋之际正是水草丰美的时候。
  那草长势汹汹, 几乎没过人头。
  隔着大片草浪,赵翼看不清萧沉璧的神情,只望见她收弓勒马, 转身问道:赵将军怎么来了?
  郡主的伤未痊愈, 听说您带人出营,卑职放心不下,特来护卫。还望郡主勿怪。
  不过是来了结一桩旧怨,萧沉璧语气淡然, 已经解决了,回吧。
  地上那具尸首双目圆睁, 唇半张着,仿佛临终前还想挤出什么话,赵翼目光掠过,忽然注意到萧沉璧手臂渗出一缕鲜红, 打马追过去提醒:郡主,您的伤口裂了。
  萧沉璧像是才感觉到疼, 低头瞥了一眼:无碍, 小伤而已,回去包一下就好。
  能让她用力到崩裂旧伤,可见与庆王结怨之深。
  赵翼不由想起庆王临死前嘶喊的那句:郡主不是为自己报仇
  那难道是为了
  他刹住念头,不敢再想。
  不会的。郡主最恨李修白,听瑟罗说,在长安那些时日, 她没少受此人折辱。
  定是如她所说,是恨极了没能亲手杀他,才将愤恨宣泄在庆王身上。
  回程路上,两人并骑行得不快。
  萧沉璧心绪渐渐平复, 道:刚才逼问庆王时,他说燕山雪崩那次,他只对李修白下手,并不清楚我在东侧埋伏,所以当初想杀我的,应该另有其人。
  还有人?赵翼眉头一紧,难道是孙越?郡主失踪后,他立即投靠了都知,极受重用,恐怕早有勾结。
  或许有他,萧沉璧沉吟,但也未必只有他。
  赵翼神色也凝重起来:卑职在魏博还有些眼线,会暗中替郡主探查。
  好,有劳赵将军。
  萧沉璧颔首,心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背叛的面孔,但当初知悉她行踪的人不少,一时难以断定。
  如今能信任的只有赵翼,她转而问:和叔父会盟的事定了吗?
  都知那边不肯答应。
  萧沉璧冷笑:那就继续拖。谈判这种事谁先露怯谁就输。派人告诉他,见不到阿弟,我绝不信他半个字。
  是。赵翼迅速领命。
  果然,他们态度一强硬,魏博反而同意了,三日后在漳水会盟。
  消息传来,萧沉璧心情复杂。
  叔父肯会盟,至少说明阿弟大概率还活着。
  可若真如此,他必定会拿阿弟的性命要挟她。
  赵翼也想到这点,劝道:少主病弱,即便此次得救,往后只怕也活不了多久,卑职知道您与少主姐弟情深,可若情势危及您的性命,郡主能否
  我明白,萧沉璧岂能看不穿,但外祖曾告诉我,人活着要有本心。过去我已放弃太多,若连阿弟都能舍弃,只怕日后步步失守,再难回头。我救他,不止为血脉亲情,更是为守住自己的本心。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赵将军也不必太忧心,利害我分得清,我绝不会拿相州军民的性命换一人性命。真到万不得已,我知道该怎么做。但在那之前,还请赵将军助我。
  赵翼当即拱手:卑职万死不辞!郡主任何吩咐都属下绝不推辞!
  萧沉璧扶他起身,二人仔细商议起会盟当日如何救出阿弟。
  忙碌整日,拟了几个计划。
  夜深了,她让赵翼先去歇息,自己转而去看望阿娘。
  阿娘的面色一日好过一日,军医说,这几日便会醒转。
  萧沉璧轻轻握着阿娘温热的手,这大概是近来唯一一件能让她真心感到欢喜的事了。
  阿娘仍需静养,她不便久留,细致地为阿娘擦净身子、换上洁净衣衫后,便悄声退了出来。
  从阿娘院落走回自己居所,路程并不算远,萧沉璧却走了许久。
  这些夜晚,她几乎没有一夜安眠。
  只要独自一人,只要合上眼,李修白的影子便无孔不入。
  铺天盖地,历历在目。
  向来不信神佛的她,竟一笔一划抄起了往生经。
  何其可笑,当初她胡编乱造假扮他的未亡人,兜兜转转,竟真成了他的遗孀。
  再次抄写往生经时,不同于从前的焦躁与不耐,她奇异地获得了一丝平静。
  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充斥无数谎言。
  她骗过他太多次,他也骗过她不少回。
  她助他除掉岐王,他也两次救她性命。
  真假、恩仇、爱恨早已搅在一起,理不清,解不开,也斩不断。
  每次想起,都心绪翻涌。
  从没人让她这般刻骨铭心地恨过,也从没有人像他这般舍身屡次救她
  哪怕她刚对他下过死手,甚至四次试图杀他。
  临死之前,他在想什么?
  是胸口的簪伤更痛,还是烈火焚身更痛?
  萧沉璧控制不住地去想,一想,笔尖迟迟忘了往下落,啪嗒一下,墨汁滴落污了经文。
  他大抵是恨透了她吧所以连这往生经,都不愿让她替他抄完。
  秋风清,秋月明,窗外的梧桐簌簌作响,吵得人心烦。
  庆王临死前那句呼喊,更是一遍遍回荡在脑海。
  她烦躁地搁笔,又是一夜难眠。
  清晨,瑟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郡主!不好了!
  萧沉璧心头一紧,以为是魏博会盟有变:怎么了?叔父反悔了?
  不是魏博!是、是长安出事了!瑟罗跑得气喘吁吁,长安传来消息,说长平王没死!先前都是谣传,他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圣人已经下诏,立他为太子了!不日就要举行加冕大典!
  萧沉璧肩上的披帛倏然滑落,耳中嗡嗡作响:谁还活着?
  李修白!瑟罗将一份邸报急急递上,咱们离长安远,消息传得慢!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是坠河被冲走,没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全须全尾的,就是心口伤得有些重!
  萧沉璧迅速展开邸报,白纸黑字,清晰无比,甚至连册封太子t的吉日都明确写着。
  她盯着字一个个地看,心中霎时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可庆王明明说亲眼见他被炸得血肉模糊,说他手里还紧攥着我的簪子,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
  绝不会错!瑟罗语气肯定,不止这一份邸报这么说!确实是先前传错了!
  萧沉璧转念一想,当时庆王是为了求活命,所以才拼命在她面前邀功,那些话里自然掺了无数水分。
  她就知道,李修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
  诡计多端、居心叵测,这种人怎会轻易赴死!
  她脸色瞬息万变,种种情绪激烈冲撞,心潮汹涌间猛地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