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作者: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6      字数:2814
  瑟罗连忙上前为她抚背:郡主莫气!为那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他侥幸捡回一条命又如何?咱们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算账!
  萧沉璧喃喃低语,像是说给瑟罗,又像是说服自己:你说得对,有的是机会。
  随即,她秀眉又蹙紧。她毕竟曾数次杀他,最后还捅了他一簪。
  他既活了下来,会不会记恨?
  万一他要报复呢?
  魏博虎视眈眈,若长安同时发难,她只怕凶多吉少。
  心绪纷乱间,她吩咐瑟罗传信长安,务必严密监视李修白动向。
  这时,赵翼也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面色凝重:郡主可看到邸报了?这下麻烦了。相比庆王和岐王,这位长平王李修白更难对付。即便我们此次能收回魏博,将来只怕也难以与他抗衡,图谋天下更是难上加难。
  萧沉璧却道:那也未必。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他活着更好,就这么斗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打进长安,亲手杀了他。
  她眼中光芒大盛,是回魏博以来,赵翼从未见过的明亮,仿佛星河倒映,璀璨夺目。
  整个人也一扫前几日的沉郁,神采奕奕。
  赵翼这些日子探听到不少郡主与长平王假扮夫妻时的恩爱事迹,譬如雪崩时不离不弃、曲江池舍身相救
  有些他知道是假的,但传得如此热烈,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郡主命人密切关注长安,又真的仅仅是防备李修白吗?
  还是说,也想顺势探听他的消息?
  赵翼不愿再深想下去,微微躬身,默然退了出去。
  长平王府,薜荔院内
  李修白昏迷了数日,近来才醒。
  清虚真人因为先前的事同他置气,一怒之下回了太平观,但终究是放心不下,还是回来探望。
  刚进薜荔院,便看见女使端着一盆血水和废弃的染血纱布出来,他眉头深深一皱。
  进门后,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李修白着素色中衣,斜倚在引枕上,大夫正小心翼翼为他重新包扎。
  外袍松散地披在肩头,露出绷带缠绕的胸膛,而心口处包裹最厚,渗出淡淡的血色,看来便是传闻中几乎致命的一簪了。
  清虚真人重重咳嗽一声。李修白闻声便要起身,被他抬手止住:躺着!伤成这样,还敢乱动,是真嫌命长?
  谢真人挂念。李修白声音低哑。
  清虚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压着的火气窜上来:为师早告诫过你,那萧沉璧绝非善类,心如蛇蝎,迟早会反咬你一口!你偏不听,如今可好,第四次了!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次次都能从她手里捡回一条命?!
  我有分寸,谢真人赐教。
  分寸?你这叫执迷不悟,自欺欺人!
  真人放心,李修白抬起眼,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无论私情如何,我绝不会影响大业。
  你哎!
  清虚真人见他仍是这般油盐不进,满腹话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郑怀瑾此时刚好进来,赶紧避到一旁,生怕被牵连。
  他捂着心口:你又把这个牛鼻子老道怎么气到了?
  李修白此时已经包扎好,闭上眼,语气幽幽的:没怎么。
  郑怀瑾撇了撇嘴:你不说我也知道,八成是因为萧沉璧吧?这个妖女,我就知道她不会安分守己,要不是碰巧炸的地方是桥,你落到了河里,这回真要被炸成八块,死无全尸了!
  李修白声音平静:没那么严重。
  你就嘴硬吧。郑怀瑾讽刺,你就是运气好而已,话说那妖女也是够狠的,都大婚了,居然还能对你下杀手,竟还不肯给你一具全尸,在飞火即将爆炸的时候抛下你!
  不是她抛下的我。
  怎么?难不成是你放她走的?
  李修白没有否认。
  郑怀瑾眼睛瞪圆:真是你放的?可是,你既然能放她走,自己为什么不走?我听说你当时可是侥幸逃生的,难道不是这般?
  李修白拿起枕边的那根曾插进他心口的金簪,这才缓缓说起当时的情景。
  飞火爆炸前,我也没料到会有埋伏。但我注意到埋伏火药的地方在朱雀桥,桥下是河水,第一波爆炸在我身后炸出了一个窟窿,只要从那个地方跳下便能借助河水逃过一劫。所以,当时我是故意将她推出火海,然后在爆炸的前一刻,自己从身后那个塌陷的窟窿跳了下去,逃过一劫。
  等等所以你竟是算计好了的?郑怀瑾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喃喃道,难怪你没炸伤!可你既然千方百计要锁她在身边,为何又亲手推她走?
  李修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金簪,神色莫测:有些东西,太想握住反而握不住,就像沙子一般,握得越紧,流得越快,一旦放松,反而留得住。
  郑怀瑾恍然大悟:你这是屡次强求不得,转而用苦肉计了?可苦肉计对寻常人有用,对这种蛇蝎女子能有用吗?
  她不是蛇蝎心肠,对我也不是毫无情义,当时在混乱中,她明明能置我于死地,但还是手下留情,簪子扎偏了。
  李修白看向伤口,她知道他的旧伤在哪,也知道心脏的位置,但是那簪子却没有往这致命的两处扎,反而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郑怀瑾啧啧叹气:你真是没救了!簪子扎这么深还替她找借口!要我说,她就是一时失手没扎准!
  你说的,也不无可能。李修白一脸平静。
  郑怀瑾嗤笑:所以你是在赌?赌她信你这番舍身相救,然后愧疚难安,后悔莫及?李行简,你追个女人怎么比打仗用兵还费心思,三十六计都快让你用全了吧!你就真不怕她一去不回,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李修白紧紧握住那枚金簪,一脸笃定:这天下迟早在我掌中,她又能逃到何处?
  郑怀瑾咋舌:真是一对怨侶!不过你也别托大,圣人虽下了旨,可毕竟还未禅位。不到最后一步,万事皆要小心。
  知道。李修白将金簪轻轻放回镜台原处,眼神微冷,此次飞火,恐怕不止庆王和杨妃的手笔。
  郑怀瑾神色一凛:你是说幕后还有黑手?可还能有谁?岐王已死,圣人膝下并无其他堪用的子侄了。
  说到一半,他猛然醒悟:难道你身边有内奸?
  庆王禁足期间,我从未放松监视,宫内外都布了眼线。宫外查到庆王与王守成密信,宫内却风平浪静,最后只揪出杨妃
  郑怀瑾明白了:所以你怀疑问题出在宫里?是你的眼线被杨妃收买,又或本就是别人安插的人?
  李修白未再直接回答,只道:已着人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
  郑怀瑾浑身一冷,只觉得这朝堂太过复杂,还是做他的富贵闲人好。
  谈完正事,他取出棋盘欲与他对弈。
  养伤日子无聊,他们常下棋消遣。
  摆弄着冰凉的玉石棋子,他无意间感慨:还是上回从你这儿顺走的那副棋子好,玉质温润,手感极佳,而且数目也更多,像是多做了备用。赠棋之人,着实用了心。
  李修白闻言,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一个曾看过的趣闻,说是魏博一带的围棋和长安数目不同,长安喜用三百六十子,魏博弈棋喜好四百八十子。
  在长安,是绝难买到四百八十子的棋子的,难道当时那副棋子,不是萧沉璧买的,真的如她所言是她一颗一颗亲手做的?
  若果真如此,他岂不是当着她的面辜负了她一片用心?
  若是他早点意识到,没有做出后来的囚禁之事,是不是他们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李修白面色陡然沉了下去,忽然起身:你说的那副棋,还我。
  郑怀瑾一愣,随即嚷嚷起来:喂!李行简!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何况我都转赠给宛娘了!你难道要我现t在去平康坊,找人家把送出去的礼再讨回来?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这话精准戳中李修白痛处。
  是了,送人的东西,处置怎能如此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