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作者: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6      字数:2881
  除了长安,四方还有许多尚在观望的藩镇。
  削藩势在必行,但在新朝初立之际,李修白暂用了怀柔之策,派遣使者,携带新君的诏书和赏赐,前往各地节度使处宣慰,承认其镇守之权,换其奉表效忠。
  至此,长安乱局初定,边境也频传捷报。
  回纥此番举兵,原本是想趁中原内乱之际南下掳掠,未料想割据河北的魏博竟会毅然站在长安一侧,致使他算盘落空。
  两军最终在云州地界相遇。
  回纥号称草原雄师,士兵大多是髡发或扎发辫,面相粗犷,虬髯满颊。军队中常有萨满巫师随行,击鼓吟咒,用来卜吉凶、鼓士气。
  赵翼常年戍边,深知这帮蛮族的厉害,将这些年搜集的讯息和回纥常用的战法尽数告知萧沉璧。
  回纥人大多是骑兵,擅长马上作战。
  其中,轻骑兵是主力,称为弓骑。这些人大多头戴皮帽,身穿皮袍,背一把反曲弓,配胡禄箭袋,或以马刀劈斩,或以套索擒敌,或以骨锤碎甲,擅长扰敌和迂回作t战,极难对付。
  重骑兵是精锐,称为突骑,人马皆披锁子铁甲,负责冲锋陷阵,通常出身贵族。
  相比之下,长安的神策军兵力虽多,但大多是步兵,若真是对上,神策军纵然能赢,也必是尸山血海之局。
  万幸,魏博也是以铁骑名震天下。
  俗话说,长安天子,魏府牙兵,魏博的牙兵才是骑兵中最强悍者,一悍,悍在不畏死,二悍,悍在利器无双。
  魏博军中有专克骑兵的重器陌刀。
  此刀极长,削骨如泥,莫说是人了,连马都能砍断。
  除牙兵外,十万天雄军中更不乏强弩手和重步兵,人人身披明光铠,头戴兜鍪,甲胄之精良,远非回纥的皮帽皮袍可比。
  故而此战,回纥对上魏博,简直是恰好撞上克星!
  果然,交锋不过五日,回纥前锋便节节败退。
  恰在此时,长安局势已定,新君正式即位,迅即下诏,命幽州、河东两镇节度使发兵驰援。
  回纥守将本就接连被挫败,此刻见无缝可钻,已萌生退意,传信回大营。
  但回纥可汗记恨当初被萧沉璧戏耍之仇,不顾局势,愤而下令强攻。
  于是,在两镇援军未至之际,萧沉璧亲率魏博大军于雁门关外全力迎击。
  冬日的雪原上,寒风萧瑟。
  身披皮帽的回纥骑兵和手持长槊的魏博牙兵厮杀不休,万马奔腾,箭矢破空,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雁门关一战,鏖战了七日七夜,尸骸遍野,堆积如山。
  直至萧沉璧命人单骑突阵,于万军之中斩下回纥王子毗伽的首级,高擎示众,敌军才终于士气尽溃,兵败如山。
  此时,两镇节度使的援军终于赶到了,回纥见局势无法逆转,只得鸣金收兵。
  萧沉璧亲率铁骑乘胜追击,退敌百余里,这才罢休。
  雁门关大捷、回纥溃退的军报八百里加急送入长安,举城欢腾。
  新君当即遣使犒军,厚赏三军,并特旨召萧沉璧入京觐见。
  一时间,全长安大喜过望,毕竟回纥人的残暴众人有目共睹,刻骨铭心。
  先前安史之乱时,回纥人以援唐之名打入两京,名为驰援,实则劫掠,兵过如篦,匪过如梳,焚掠殆尽,赤野千里,至今提起来仍令人心惊。
  所以,魏博此役对长安可谓有存续之恩,对家国更是有卫护大功。
  萧沉璧的形象也从此在百姓口中彻底逆转,从此前的蛇蝎郡主一跃成为女中战神。
  世事变幻,真是奇诡莫测!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长安百姓还在历数萧沉璧的狠辣呢?
  今日,正是因为她的狠辣为长安守住了国门。
  而萧沉璧此次毅然拱卫京师的缘由也渐渐传开原来不只为臣节,更是出于私情。
  前有储君千里奔赴,冲冠一怒为红颜。
  今有郡主挥兵十万,力守国门杀胡虏。
  这二位哪里还是宿敌?
  分明是天造地设的眷侣!
  先前曾怒斥萧沉璧牝鸡司晨之人,如今纷纷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而那些曾骂她蛇蝎心肠的,也自觉言过其实,羞愧难当。
  至于从一开始就暗中觉得这对怨偶实则天造地设的那群人,则终于得以扬眉吐气,抚掌大笑!
  一时间,茶坊酒肆间流传起无数称赞二人智勇与深情的话本词章,什么银甲红袍照雪寒,陌刀所指万骑湍,什么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而新君李修白对此竟毫不介怀,仅一笑而过。
  民间见状,议论愈发汹涌大胆,再无顾忌。
  听闻这位郡主兴许会来长安,全城的人皆翘首以盼,都想亲眼见见这位传闻中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又风华绝代的永安郡主究竟是何等风采。
  魏博
  雁门关大捷后,萧沉璧率军返回魏州,犒劳三军,休整兵马。
  不久,长安的使节便抵达。
  宣旨之时,帐中牙将多喜形于色,但也有数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心存隐忧。
  是夜,几位老将私下拜谒,向萧沉璧痛陈利害:郡主,魏博与朝廷积怨已久,今日虽并肩抗敌,但君心难测,不可不防。昔年德宗朝时,成德节度使李宝臣猝死,其子李惟岳奉诏护丧入朝,险遭扣留,由此引发四镇之乱。前车之鉴不远。还望郡主三思,切勿轻入虎穴啊!
  萧沉璧听罢众将之言,神色沉静,只道:诸位好意,但我已有决断,此行,我必须去。
  她执意如此,各位老臣也不好再劝,只是默默做好备兵的打算。
  冬末,萧沉璧率轻骑,以凯旋献俘之名,赴京朝觐。
  长安这边,礼部、太常寺与光禄寺早已奉旨操持大典,典礼规格极高,极为隆重。
  依制,凯旋之师将从明德门进,经朱雀大街,一路向北行至承天门谒见。
  李修白批阅后仍觉不够,又加了百官迎候,万民观礼。
  朝野得知震惊不已,这场面,堪称人臣所能享的最高荣宠了。
  陛下未免也太宠爱这位郡主了!
  冬至这日,萧沉璧率魏博使团抵京。
  天公也作美,长安已经连下了数日大雪,偏偏这一日放了晴。
  碧空如洗,暖阳高悬。
  轻骑行到郊外之时,快马已飞报入城。朱雀大街两侧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没多久,只见远方旌旗猎猎,马蹄声碎,一支军容整肃的铁骑策马而来,盔明甲亮,其后还押解着大批俘虏与辎重。
  队伍最前方,萧沉璧身披明光铠,脚蹬狮子骢,一身银红披风在凛冽风中翻飞
  竟真和坊间流传的银甲红袍照雪寒一模一样!
  而最令人心折的,是那双沉静明亮的眼眸,宛若星河坠入其中,清冷又璀璨。
  车马走过,欢呼之声如山呼海啸。
  郡主万安!
  大唐万胜!
  女中战神!
  两侧百姓抛洒着彩缕与铜钱,顽皮的孩童们雀跃着追逐。
  萧沉璧缓辔而行,向道旁百姓颔首致意。
  因群情踊跃,短短一段路程竟行了半个时辰之久。
  承天门外,文武百官早已等得颈酸。
  一抬眸,只见城楼之上的新君头戴玄色冕旒,身着十二章纹龙袍,腰束金玉革带,仪容冷峻,天威凛然,如此盛装之下始终身姿如松,不见半分焦躁。
  百官又纷纷羞愧,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
  直至那抹银红披风自长街尽头转出,天子冷静的目光骤然收紧,紧紧追随着那马上的人,仿佛四周再无一物。
  不待萧沉璧下马行礼,新君竟一步步自御阶走下,于众目睽睽之中伸手亲自扶她下马。
  此举完全不是君臣之礼,更不符礼部预先呈报的仪程。
  按制,应该是萧沉璧先行叩见,天子于城楼受礼才对。
  但新君偏偏就这么做了!
  这位永安郡主在新君心中之重,可见一斑。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虽知道不合礼,但岂能看不出二人的关系?纷纷识趣地闭了嘴,无人敢置一词。
  萧沉璧也觉窘迫,没想到李修白连演也不演,竟然就这么当众执起她的手从御道上走过。
  并肩行走时,她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起码也讲点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