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作者:
衔香 更新:2026-01-26 12:56 字数:2861
这话直接撕开李俨最深层的伪装。
不!他双目赤红,你怎敢胡言乱语!朕没错,错的是你父亲!你一个后辈又如何敢指责朕?你今日与当年朕有何异,百般算计,不就是贪图皇位!
李修白毫不避讳:是又如何?至少我不像你一般自欺欺人。此位能者居之。你在位的这些年,为了制衡朝堂,纵容党争,宠幸宦官,大兴徭役,苛捐杂税层出不穷,你这般无能之辈早便该退位了!
李俨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从来只有人捧着他、顺着他,这些真话比什么都让他崩溃。
胡言乱语!来人,t把他的舌头割了!
他下意识下令,但太极殿内外都是李修白的铁甲兵,无人听令,衬得他仿佛一个笑话。
再往外看,殿外雪骤紧,如鹅毛一般,不过片刻,便将红墙碧瓦、玉阶雕栏尽数覆盖。
天地一片缟素,仿佛在为死去的魂灵哀悼,又仿佛要将一切阴谋、血腥与肮脏都彻底埋葬。
李修白收回视线,忽然觉得无趣,将手中长刀掷于薛灵素面前:杀了他,孤或可留你一命。
薛灵素毫不犹豫提刀。
朕是君,是圣人,你敢,你们敢!
李俨蜷缩在龙椅上,拼命想爬走,但左半边身子完全瘫痪,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落下。
贱
话音未落,薛灵素一刀重重斩在他腰间。
鲜血汩汩涌出,李俨瞪大眼睛挣扎,轰然从高高的龙椅上滚落,身子断成两截,就像当年先太子被腰斩一般。
薛灵素邀功似的凑过去:殿下,妾知道先太子是含冤而死,特意用同样的方式为您雪恨,可否饶妾一命?
李修白看着断成两截的尸体,再看看薛灵素脸上的血迹,只觉得厌恶。
他轻笑:孤说的是或许能留你一命。可惜你所作所为,令孤不甚满意。
薛灵素脸色骤变,提刀冲向李修白,但还未近身,手中的刀就被流风夺走,反架在她脖子上。
薛灵素目光怨毒:李修白,你的心真狠!为什么萧沉璧百般算计你,你不但不恨,反而爱慕她?我就不行,连一条命都保不住?
李修白眼神淡漠:一个只知弄权、毫无底线之人,也配与她相比?
薛灵素仰天大笑,眼泪却无声滑落:好!原来在你眼中我这般不堪!可偏偏是我这样的人能算计得了你!你可知回纥可汗为何突然向萧沉璧求亲?是因为我!我知殿下必然舍不得她,一定会去救她。只有你走了,我才能在长安搅动风云。我什么都算到了,布好全局,殿下未免太小看我,你差一点就死在我手里了!
李修白终于正眼看她: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暗中算计的?
薛灵素已破罐破摔:是又如何?殿下也别以为此刻已胜券在握!你与我同样可怜!你千里迢迢率军救萧沉璧又如何?成德稍一起兵,她便为魏博弃你于不顾。你攻打长安这两月,她可曾助你分毫?可曾赠你一兵一卒?殿下,自以为算无遗策的殿下啊,你也有失算之时,你也不过是他人裙下败将!
薛灵素笑得花枝乱颤,李修白只是冷眼旁观。
殿内殿外一片死寂。
薛灵素自知死到临头,又吃吃笑起来:还有,殿下即便今日杀了我,夺了皇位就以为能坐得稳吗?休想!自你攻破潼关,我便知大势已去,派人传信给回纥。此刻唐廷内乱,回纥定然已经举兵南下!
你和李俨打得两败俱伤,各方节度使的兵权尚不在你手中,你无力调遣,只怕回纥的铁骑要长驱直入,坐收渔利了!如此甚好,我坐不了这个位置,你也别想坐!
崔儋怒斥道:妖妇!无论如何内斗,都是朝廷自己的事,你竟把异族引来,届时长安乃至大唐百姓必遭屠戮,你简直丧心病狂!
是又如何?薛灵素贪恋地轻抚鬓边花冠,横竖我要死了,有万人陪葬,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了!
果然,她刚说完,周焘急步进来,呈上一份邸报:殿下,大事不好了!回纥举兵十万,倾巢而出,直指长安!
薛灵素听罢指着大殿上的人,每一个人,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我赢了!终究是我赢了!你们皆要死,皆要为我陪葬!
李修白面色沉凝。
然而紧接着,殿外的清虚真人又一边皱着眉,一边带着喜色,面色忽晴忽阴,矛盾地快步进来。
魏博也传来军报,说是永安郡主率十万天雄军,以卫长安,守国土之名迎战回纥。回纥之危或许不必着急。
薛灵素蓦然僵住,浑身如同冰封。
李修白轻轻拂去邸报上的细雪,指尖仿佛有火在烧,薄唇溢出一丝低笑。
第70章 正文完 相知,相许,两不疑
薛灵素机关算尽, 至此却仍不甘赴死。
她猛地重击自己腹部,企图堕下胎儿,换取一线生机。
鲜血自她身下汩汩涌出, 迅速浸透了殷红的裙裾。
殿下、殿下!她气息奄奄, 强撑着一口气哀求,这个孩子没了,再也不会威胁您的江山了,求殿下慈悲, 留我一条贱命,我愿从此青灯古佛作伴, 再不出现在您眼前
崔儋见状不由侧目。
清虚真人也眉头紧锁。
李修白微微垂眸,俯视着蜷缩于地的女子,薄唇抿成一线:连亲生骨肉也可亲手扼杀,毫无人伦敬畏之心, 如此凉薄之人,你说, 孤岂敢容你?
薛灵素面色霎时惨白, 这才发觉自己竟弄巧成拙,彻底断送了最后生机。
不,我要活着,我必须活
她拖着血污狼藉的裙裾,挣扎着向殿外爬去。
李修白并未阻拦,只漠然凝视。
殿外天寒地冻, 积雪覆阶。她刚刚爬出太极殿的高门槛,便一个失足从数丈高的汉白玉丹墀上滚落下去。
一身红裙在皑皑白雪中绽开,犹如一朵凋零的残花。
李修白淡淡挥手:拖下去。
两名铁甲禁军无声上前,迅速清理了现场。
纷扬的大雪如漫天飞絮, 很快将血迹污秽覆盖掩埋,太极殿前恢复成一片洁白肃穆,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庆王、岐王、薛灵素、李俨昔日在这太极殿中翻云覆雨之人皆已烟消云散。
如今,只剩他一人独立宫阙。
边境暂有萧沉璧率十万魏博精锐坐镇,可保无虞,但宫中残局尚且不可掉以轻心。
李修白当即命周焘控制宫禁,全面接管玄武门及诸门防务,实行宵禁戒严。
宫门落钥,神策巡行,任何人不准出入,既能防止残余势力里应外合,也能将先帝驾崩的讯息封锁深宫。
与此同时,他以李俨口谕密召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及其他枢要臣工入宫议事,实则将其悉数控制于别殿,隔绝内外,防止这些人作乱。
控禁宫、稳朝臣后,下一步便需为继承大位正名。
李修白命翰林学士承旨拟诏,一则为李俨口吻的《罪己诏》,历数他当年构陷先太子之经过,并声明逊位,归政于先太子一脉。
二则为新帝登基诏书,布告天下,并言明李俨之崩为薛灵素谋逆所致,由此坐实其秽乱宫闱之罪。
对于驻守外城及潼关等要隘的将领,李修白则以新君之威,明诏收回兵权。
如今,他身为先太子遗孤,已是宗室中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之人。
内里皇城尽在掌握,外有魏博强援在侧,诏书不管是真是假都以颁布,几位大将知晓大势已去。
崔宁率先开启城门,入京拜见新君。
剩下几位将领见状,也纷纷上表称臣,入长安朝觐。
只有驻守潼关的薛宽还在负隅顽抗,因为当年构陷先太子一案,他也是主谋之一。
薛宽自知返京绝无生路,于是铤而走险,举兵反叛。
李修白毫不手软,当即命周焘率神策军出征,经过五日激战,最终将薛宽生擒,押解回京。
此后数日,李修白新君继位,恩威并施,全面整肃朝纲。
对庆王、岐王余党、构陷先太子的奸佞,以及趋附薛灵素的逆臣,或处决,或流放,手段凌厉,震慑朝堂。
而对大多数持身中立的官员,为稳定朝局,则多加抚慰,以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