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247
  戎叔晚对上他的眼睛,秉着往日的称呼,将那手搁回他膝上:“什么朋友一场?不过是为了君主,才拌在一处。我不觉得跟大人这样亲近。”
  “不过,有句话小的还是得说:我劝大人,好自为之,不要惹火上身,丢了性命。君主惜才——安平可不知道疼人。”
  停顿了一会儿,见他愣神不语,戎叔晚干脆摆手唤人起轿:“还不回府?”
  徐正扉后知后觉的扭过脸来:“?”
  戎叔晚轻嗤:“大人不肯走,赖在人家轿子里,小的也没办法。”他摆出一副尖锐的戏弄神色:“当然了……大人若是想跟我回府,小的也欢迎。”
  徐正扉瞪了他一眼,轻啐:“凭你?好大的脸面。”
  目送人利落的下轿,钻进对面暗色的轿子里,戎叔晚才缓缓的勾起唇来。
  他就这样,微微朝后依去,然后捻着指尖搁到鼻间细细的闻……方才捉过那人手腕,此刻还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清香,好似春三月里,才开的花骨朵。
  徐郎啊徐郎……啧,有意思。
  戎叔晚垂眼,盯着尚有余温的手指失神。
  他仍记得那年在淮安,徐正扉坐在椅子上,双目微垂、喝茶小憩的场景。
  晨曦微风穿堂而过,吹起他一角青衫并两缕乌发,那打窗搁置的卷册,簌簌作响,庭外三两碧树正生起青芽,如他薄衫处点缀的一颗小花。霁月风光,气韵逼人。
  徐正扉说的不假,他二人确实曾同生共死,这十年来,各端着一颗心在激流暗涌中相惜。
  他教自己读书认字,自己护他安危无虞,在终黎各处的政治漩涡中,逢场作戏,未雨绸缪,联袂造的无两风头。
  旁的不说,就连脚上那双靴子,都是人家徐郎有心送的。只可惜,当年喝酒赏月的岁月一去不返,再回头,竟站在了权柄的两端。
  徐正扉不知这奸贼盘算什么,只暗地里多骂了他两句。
  只有戎叔晚知道,眼下,自己手握宫城卫军并天子麒麟军,搅在复杂形势里,未必不是鼎镬之鹿。他是何等的煎熬难宁?只恨不能当即搜寻天下,将那位捧回宝座上,好平了这乱、报了这国。
  子夜,督军府地下暗室,灯光大照如白昼。
  “大人,有急报,狼回来了。”
  奔袭回来的雪狼扑进主子怀里,拿尖利的牙齿磨他的手腕和手指。
  戎叔晚倚靠在一旁,将瘦了一大圈的雪狼抱进怀里,而后慢慢的捋摸,直至叫它筛糠似的抖着吐出一团布料,还有胃囊里夹杂着长在西关、还未消化完全的草种子。
  那是君主的袍衣一角,和西鼎烈马吃的植株。
  这两样,是雪狼熬着性命,替它的主人带回来的消息。
  戎叔晚神色凝重,迅速定论:“君主在西鼎。为何谢祯不曾知会众人?难道放任主子和江山置于险境不成?”
  候在一旁的心腹沉声道:“安平侯已在暗地里部署兵力,既知道君主的下落,那我们要不要……”
  “先不要轻举妄动。安平再不济,也是正经侯爷。”戎叔晚自嘲道:“若当初真的劝着主子立了东宫,今日就不会落得这样下场了。”
  话是这样说,仿佛生气。
  可那双阴戾的眸子却忍不住眯了起来。
  ——什么安平?
  这天下的主子,就只有昭平一位。谁若敢动,妨碍了主子,拦了自个儿的青云路,必要将他们通通都杀了。
  安平再放肆,也要为着他手底下的兵,礼让三分。兴许,这偌大上城,也就只有徐郎一人,敢在他心窝里狠踹两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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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正扉:谢邀,不止心窝,本公子还能狠踹瘸子那条好腿。[墨镜]
  戎叔晚:???[抱拳]
  开文!首日会有三更!(づ ̄3 ̄)づ╭??~感谢bb们支持!啾啾![抱抱]
  ps:本文前情可见《卧霜饮春枝》第一部【章节22-26-27-28-34-42-45-46-47-48-49-50-51-52-53-54-55-57-65-69-70-78-79-80-100-101-102-103-104-106-108-109-110-137】不过我会尽量讲清楚前因后果,应该也不影响理解剧情。看过卧霜的宝宝们可能会看到一些回忆[彩虹屁]
  第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可知,太后回宫了?”
  “我也是今晨才得到的消息。前脚仆子报信,后脚就来找你了,眼下,诸事没有定论,不好轻举妄动。”徐正扉道:“依我看,叫戎叔晚封住三道门,静观其变才好。”
  “你的意思是……”
  “若是君主回转,正巧是个翁中捉鳖,若是……真有什么不测,凭他谄媚、献功去吧。”徐正扉转过脸去,端着茶杯,沉沉的叹了口气:“若是长公主在世,仍旧撑持朝政,咱们辅助她也未尝不可,若是君主留下一子半女,咱们二人背个托孤的恶名又如何?唉……可气这江山万万众,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扉只恨没个三头六臂去寻人。”
  房津只是叹气,迟迟没有下定论。
  窗外的曦光转移,隔着一扇窗栏投在他官服的暗红花纹上,徐正扉拍了拍人的手背:“扉还有一计,恐怕……大逆不道。”
  房津转过脸,竟从徐正扉眼里读出决绝来。他感觉后背沁汗,洇湿了两道薄衫:“仲修分明知道的,当年,我父身居高位,意欲谋势,谋逆之罪被按下不表,君主仁慈,才饶了我房家上下老小……”
  “这满城上下,谁不是叫君主布下了个死局,动弹不得?如若不然,凭他安平敢放肆?”徐正扉苦笑:“若是为着天下,这个位子……必要有人来坐。”
  房津静了一会儿,抬眼看他,却没说话。
  沉默中,他们心底酝酿着同一个答案:谢祯。
  “往日里,我虽拦着他们二人作鸳鸯,可论起来……将军胸中有丘壑,虽不显山露水,却也不可小觑。以他之忠义深情,定能守好这江山,更何况,他有先帝义子之名,现如今,手握八十万大军,谁能拦得住?”徐正扉道:“若是君主不测,扉不得不,为天下择明主。”
  房津迟疑片刻,“先不要做这样坏的打算。戎督军手握三万兵,兴许能守住上城。”
  徐正扉道:“难道我不想?谁知道,这戎叔晚竟是个不顶用的,关键时候,倒没了骨头。”他说着斜了眸子看房津一眼:“你劝他也不听?”
  房津道:“大是大非面前,我仍以为,他是明事理的。只是如今,却猜不出来,他到底有什么苦衷。”
  “你还这样信他?”
  “他在相府待了七年,我知他品性的。”
  徐正扉哼笑:“你就不怕自己看走了眼?”
  房津沉默了一会儿,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道:“那年冬天,我随父亲去祭拜先祖,回城在近郊的破庙里瞧见他。恰好是君主诞辰前后,正下着鹅毛大雪,他才不过十来岁,破衣烂衫,躺在角落里,正发着高烧,浑身抽搐似的发抖;仔细一看,还被人打的满身伤痕。我见他可怜,实在不忍,遂央求父亲将他带回府中。”
  “后来才知道,他白日里在外街讨饭,夜里就到郊外找个破棚烂屋落脚。见他那日,还是叫城中权贵公子打的。”
  徐正扉忍不住嘶了口气,想到戎叔晚盯着彩霞看的那瞬光景,轻怔了一会儿,才道:“哪家的权贵公子,这样混账,欺凌弱小,也不怕叫人耻笑了去!”
  不过奇的是,这些年,也没见戎叔晚要寻仇呢。
  但紧跟着,他灵光一闪,将这茬撂下,又问道:“你方才说,他才不过十来岁。怎么当年允公子生日宴上,他说七岁便进了府呢?”
  房津和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徐正扉心中一惊,敏锐察觉:兴许那日,君主能召他入宫,叫他青云直上,是戎叔晚的刻意为之,处心积虑。正是因他做了车马弩、袖箭等打猎出战用的玩意儿,借着房允托出人情去,才能叫主子看见。
  房津迎上他诧异的目光,点了点头:“我也是才想明白。不过,他本天资聪颖,早先还守着我读书时请教,这些年来,他忠心爱国、颇得主子青眼,虽行事不拘,却也没有什么错处。”
  前后本就有渊源,再想及君主失踪后,戎叔晚如此反常……徐正扉沉下心绪去,疑虑又多了一层:这马奴,未必没有谋反的心思,又或许,已经成了安平的一份子。
  现下,形势严峻,谁都不可信。
  ——徐正扉抱着这样的猜想,从房府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戎叔晚。
  他二人打照面,擦着肩膀便往前走。戎叔晚微微别过眼去,仿佛不想看他似的。
  却不曾想,徐正扉照旧笑眯眯的盯住他,“哟,这不是咱们相府的贵人吗?”
  房丞相遭诛杀,相府早就没了许多年。
  听见这话,戎叔晚回看他一眼,轻嗤:“好巧,在这碰见大人。”
  徐正扉开门见山:“今儿,扉得了个趣事儿,马奴记性不好,连哪年进的府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