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185
  戎叔晚僵了一下,扫在他脸上,口吻警告:“大人管的太宽,小心自讨苦吃。今早我去宫里见了‘太后’,她可是对往日之仇刻骨铭心、对大人更是恨之入骨。据我所知,尹同甫戴罪,是大人的错;张氏遭屠戮、忠义侯之殉,也是大人的错——君主不在,咱们这……做狗腿子的,可就首当其冲了。”
  徐正扉磨着牙:“啧,瞧你小气的。扉记性不好,管你哪年入府的,记不清楚……”
  紧跟着,他露出一个笑,阴恻恻拍人肩膀,“听说当年,督军还叫城里的权贵公子打了——你放心,扉若是知道是谁,必替你出气。就凭咱们二人这情分,若是太后刁难,拿我开刀,大人可万万要记得护着我点啊。”
  戎叔晚勾唇,用气息挤出来四个字。
  声音极轻,但徐正扉还是听见了:贪生怕死。
  戎叔晚高大,站在一侧,挺拔厚实的肩膀倒勾勒出一片阴影,打在徐正扉脸上,只需微微侧身,那罩下来的阴暗,便将整个人都遮住了。
  戎叔晚扭过脸来,脖颈一侧被人挠出来的伤痕还微微发痒——他猛地擒住徐正扉的腕,将人的手落在伤痕处,阴戾的脸上挤出来戏谑的笑;他俯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就凭徐郎的恩赐,决不敢忘……就算你想死,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
  掌心被脖颈那处软肉烫得冒汗。
  徐正扉猛地抽回手来,一向利索的嘴皮子有点打磕巴,“你、你这下流胚子,作甚怎轻浮!再者说了……谁不知你和忠义侯有过节,太后回来算账,也是头一个杀你!”
  戎叔晚冷笑,转过脸去,也不搭理他的“威胁”,就快步朝府里去了。
  房津行事谨慎,在上城根基颇深,手底下又护照着一批青年才俊,戎叔晚此行前来,就是为了与人拿个主意的。
  戎叔晚仍循着往日的称呼:“大公子有所不知,您有几个学生,也投靠了安平,须小心谨慎,才能防着消息走漏。”
  房津以礼相待,客气请他坐下:“我竟不知,还有这样一岔。”
  戎叔晚不坐,仆子似的站在一侧,伺候着斟茶给他,房津忙要起身去请,却被人轻按肩膀,扶着坐回去了:“大公子不必如此,若当年没有您,我早死在风雪地里了。我在相府做了七年的马仆子,得您的照拂,是非道理也明白一些。”
  “您若信我,各处权且先依着安平,万事不要出头。”戎叔晚道:“旁的,我也不便跟您多说。太后回了宫,安平兵马到位,若是君主回不来,这个位子,他必是要坐的。”
  “那你……”
  “我不会拦他。”戎叔模棱两可:“大公子读过这么多书,必知道,这权位相争,不是咱们能管的。何苦白添伤亡呢。”
  房津迟疑的点头。
  戎叔晚以为,安平侯再放肆,也要顾忌三分的。但很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在他带领三千麒麟军连夜奔袭西关去找人的时候,上城风雪怒号,遮天蔽日的是血色与湿红,安平候钟离策,趁此时机,大开杀戒——
  不过半月,戎叔晚风尘仆仆赶回上城的时候,安平候刚屠完房府、掉头带人闯进徐府,正准备对徐正扉下手……
  徐府先是接了两道诏旨。
  第一道是,徐智渊私通敌国,以海盐税事贪污联银,入狱候审;第二道是,徐正凛入宫作往日那御笔舍人之职。
  徐正扉神色镇定的站在庭中,任凭风雪吹拂,衣袍翻飞,却不肯点头。其父徐智渊、其兄徐正凛,更是不发一言,沉默接了“诏旨”,而后,深深地看他一眼,便被人推搡着押走了。
  钟离策问的是,“素闻天下八分,当有徐郎一分,本侯预谋天下,徐郎帮也不帮?”
  徐正扉冷笑,“不与奸佞同流。”
  “那依徐郎的意思,父兄也不管了?你就不怕本侯杀了他们么。”
  徐正扉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扉自身都难保,还关心父兄呢?侯爷在这上城大开杀戒,连君主都管不了,更何况扉呢?——只盼着日后,侯爷身首异处之时,不必扉来求情。”
  “你!”钟离策压下火气,复又露出虚伪而平和的笑:“果不愧是徐郎,这等的伶牙俐齿。只是……皇兄已死,这天下,到底是我们钟离的天下,徐郎尽忠,难道只尽皇兄一人的忠?素知徐郎识时务,也该为着天下着想才是。”
  徐正扉拂袖,冷笑看他:“若是为了天下着想,侯爷早该自戕谢罪,免得腌臜了君主辛苦打下来的祖宗基业才是。”
  钟离策朝他走近,将那柄血色淋漓的刀架在他脖颈上,口气微妙:“徐郎聪明,更该看清形势,知道现如今的上城是谁说了算。万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才是啊。”
  徐正扉微抬下巴,笑容可鞠:“罚酒是个什么酒,扉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不如侯爷,让我见识见识——”那话锋一转,极尽嘲讽,“当年明君在上,扉横行朝堂的时候,侯爷不过是个没牙的崽子罢了。”
  钟离策怒道:“放肆!徐正扉,你当真以为本侯不敢杀你吗?”
  徐正扉面不改色:“请吧,侯爷。”
  钟离策被人激怒,牙关一锁,当即挥刀欲要动作。
  却只见刀光一闪,“嘭”的一声,手腕猛地剧痛,刀柄脱手坠落在地。
  无数道银甲覆面的身影自各处涌跳出来,麒麟肩吞,獠牙长立,那都是以一杀百的天子亲军。慢条斯理自府门外踏进来的人,身形挺拔高大,脸色阴沉狠戾。
  但那声音,却仿佛含着笑,“侯爷,徐郎是我的人。”
  ——“若是侯爷想跟我抢人,恐怕要先问问麒麟军,同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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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叔晚:谁动他试试,(你家)锅都给你打烂。[好的]
  钟离策:哥们我是反派!反派你懂吗???[捂脸笑哭]
  徐正扉:(指认戎叔晚)他难道不是反派?在我眼里他也是反派来着……[托腮]
  第3章
  徐正扉只是冷哼。
  钟离策却知道背后的猫腻!他那皇兄把最威风的兵马都留给了这瘸腿的马奴,眼下宫城的兵,都归他管,虽算不上多,真发起难来,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当日,钟离策进宫见太后谋划登基,刚好与戎叔晚碰见,也不是没有试探过这人的态度。风雪宫城里,是他主动与人寒暄的:“戎督军如今身子大好,挥起杖来还如往日威风。”
  戎叔晚便回:“侯爷说的哪里话,小的再威风,不还是您跟前的一个奴才么。”
  钟离策笑道:“督军识时务,是这等的伶俐人,好叫本侯欣赏!日后……这宫城,就仰仗督军了。”
  “侯爷客气,但您有吩咐,小的必鞍前马后,不遗余力。只不过……”戎叔晚用指头摩挲着蟒杖微笑,“侯爷大业未成之前,勿要多生是非,小的奉命守着这上城,最是不容沙子的。待日后成就美谈,麒麟军护照侯爷,才最是名正言顺的。”
  两道目光对视,钟离策能察觉出来:这人好似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虽面上讨好,可不知哪里,总叫人脊背发凉,倍感危险。
  “小的与侯爷,安置两头,相安无事,最好不过了。”
  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钟离策强笑道,“这是自然,督军忠义,本侯岂会为难你呢!”
  那日,钟离策盯着这人宽阔背影失神,那蟒杖落在砖石上敲出清晰而沉闷的“咚”声,如响鼓般炸在耳边……他到底是轻轻皱起了眉,由唇边呼出一口气来,衬着天寒,烧成一片寒冷的白色了。
  现如今,不,应当说此刻:那冰冷的杖子,就顶着一根尖刺,毫不留情的抵在他胸口。
  “见过侯爷。”
  戎叔晚一向放得下身段,在主子面前,端的是仆子姿态,可眉眼间的冷笑,却不似口吻那样温和。除了君主,这条狗,还不曾认过主。
  ——“戎督军,这是何意?”
  钟离策说着,额头间的冷汗已经冒出来了……他丝毫不怀疑,在手底下兵马冲过来之前,戎叔晚就能将那根锋利的尖刺扎进自己胸口。
  “侯爷误会了。”戎叔晚微微眯眼,盯住他,湿冷的目光舔过他的喉咙:“小的奉君主之命保护徐大人,是怕侯爷的刀剑无眼,误伤了他。”
  “奉皇兄之命?可——”
  “先帝之命,君主从不曾忤逆。”戎叔晚笑道:“侯爷只顾着承继大统,难不成连兄友弟恭的本分都忘了?纵是君主有什么不测,先君遗诏……”
  他那话没说全,又轻笑了两声:“哦,是小的僭越了。想来侯爷爱国忠君,不会像忠义侯那样,背着谋逆之名,违逆圣诏的——对吧?”
  “忠义侯”三个字,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想及当日忠义侯谋逆造反,被逼着自戕谢罪时,鲜血飞溅三尺,洒了他一身,将他吓得卧病三日都没爬起来……他又怎会不知话里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