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039
  两个人各不妨碍,点着灯忙自己的事儿。
  徐正扉写了一会子,搁下笔,朝掌心哈了两口气搓着:“实在的冷。这西关的寒冬未免太难熬了些。”
  戎叔晚在灯底下应着:“我倒热得出了汗,大人还嫌冷?骄气。”
  徐正扉这才扭头看他:“哎!你倒忙些什么没用的?你既不冷,还不快去给本官暖被褥?扉冷的快要打哆嗦了,你看——”他伸着通红细嫩的两手:“再这样下去,只怕手要起冻疮。”
  戎叔晚笑道:“大人来榻上坐。我已经给大人暖热了……”
  徐正扉便坐到榻上,挨着他看书。他兴起,歪了歪头,见戎叔晚攥着一小块皮脂,拿刀细细地刮,便问:“你这是做什么?”
  戎叔晚轻笑:“快好了。待我做好,大人便知道,此物有妙处。”
  没大会儿,他那膏脂便做好了。
  戎叔晚伸出手指,轻挖了一小块搁在掌心揉匀搓开,然后不由分说地拽过徐正扉的手来:“大人若生了冻疮,只管来找我。只要我在跟前,保管这三年,大人哪里都好好的。”
  他拿温热大掌包住人的手,涂抹均匀,连手指缝隙都不放过。那膏脂涂完亮晶晶的,细闻着还有花香,并无膻腥之气,果然滋润细腻。
  “这是什么?”
  “早先做的花膏,才加进去许多羊油,好东西。”戎叔晚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嘴角,复又笑着强调:“此物滋润,哪里都能用——连带褶儿的地方都能用。”
  登时,徐正扉警铃大作:“?”
  戎叔晚单手将人搂在怀里,旋即捉贼似的紧扣住了。徐正扉挣扎不得,红着脸讪笑,戎叔晚却充耳不闻,利落起身阔步朝床榻走去,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盒滋润用的膏脂,放肆哼笑:“大人欠我的,难道不用补回来?”
  “戎先之!你、你先等等……”
  戎叔晚笑了笑,一手便轻易扣住他双腕,摁在头顶了。他笑:“大人巧舌如簧,我今晚是不会信的。我为何要等等?有什么好等的?——等许久了。”
  徐正扉双手被人扣在头顶,脖颈一路红下去,他微微挣扎,最后轻声跳出来一句:“那你这、这……岂不是将扉吊起来了?”
  后边儿,便再没一句完整的了。
  戎叔晚也没有。
  这人闷头做事,哪里还有说话的闲工夫?
  ……
  西关的狂风怒雪不计前嫌,戎叔晚这睚眦必报的贼子,却揪着徐正扉的过错和奸计,细数了一晚上。脂膏在花朵间亮着、馥郁浓香飘散,却只落得同样的下场。
  被吃掉。
  戎叔晚笑意低沉,颤抖乱连着:“吃起来,也是花香。”
  徐正扉艰难地捶了他一拳,尽管力气用得很重,拍在人身上,仍像雪粒子砸似的,全不顶事儿。
  烛火摇了一夜,打出伶仃的瘦,不知是谁的身影。
  翌日,徐正扉艰难睁眼的时候,始作俑者还不曾离开。这人早早换了炉火,在大亮的天色里不知鼓捣些什么。
  徐正扉动弹了一下,浑身破碎,硬是轻哼了一声又缩回去了。他抬手,两腕淤红,连胳膊都在发抖:“戎先之,扉恨你。”
  戎叔晚哼笑,抬眼看他:“恨我?那敢情好——我手里这东西,本是预备送给大人的。既然恨我,那便……”
  徐正扉伸长脖子去看:“什么?”
  戎叔晚挑着针线,动作虽笨拙,神情却分外认真。他轻轻笑:“大人既然恨我,还管这做什么?”
  要么说徐郎这人能屈能伸呢!
  他咧嘴笑,嗓音干哑:“等会再恨,眼下不恨——喜欢得很!”
  戎叔晚与他斟了杯热茶,笑着递过去。
  待徐正扉仰脸喝下去,预备翻身时,又惨嚎了一声。哎哟喂!这两臀叫人打得泛红,正艳丽,那是半点也不敢坐。他颤抖着,枕在人腿边,自我开解道:“无事、无事,等会再恨……”
  戎叔晚毫不介意,只将那东西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你瞧这个好不好?给大人缝的羊皮手套。”他美滋滋地解释:“你瞧这中指、食指,并大拇指,都留了一截儿空子,大人提笔起来,全不妨碍。写字做活,都不冻手。”
  徐正扉戴上试试,惊喜道:“还真是,好合适的手套!不宽不肥,不大不小——你这人竟这样细心?”
  戎叔晚捧住他的脸,低头看着,笑起来:“昨儿,量了一夜呢。怎会不合适?”他将手指又钻进人的手指缝隙里,紧紧扣住:“什么尺寸,我心里有数。”
  在徐正扉将要涨红起来的脸色里,他又说:“别说这双手。如今,这窄腰几何、腿长几分,我都刻在心里了。”
  徐正扉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滚。”
  戎叔晚便又轻轻捏他的脸,摸摸他的眉毛,像是亲昵地找不到办法缓解似的。他轻轻笑,将人捞进怀里:“徐仲修。我做梦也没想到,怎就与你看对眼?”
  徐正扉“半死不活”的歪靠着,“本官与你这狗贼,势不两立。”
  戎叔晚歪头,凑上去在他额头上亲一口,自此一战,不由得更显容光焕发。他顺着人的话开口:“大人与我势不两立,我却要与大人天长地久。若不然,咱们今晚,再商议商议。”
  徐正扉一听这话,忙挣扎着要爬起来,“真不行。今儿、今儿我得歇一天!”
  戎叔晚睨着他,便听这人低声忸怩道:“身体倒要吃不消了。”
  戎叔晚轻笑,没吭声。
  徐正扉继续瞪他,而后扶着他的手臂起身穿衣,站在案前叹了好几口气:“到现在,我这双腿还打颤呢。”
  戎叔晚靠过去,自身后圈住他,伺候人打水洗脸。
  这人也奸猾,白天与人鞍前马后,夜里自有旁的招数讨回来,将徐正扉一时压榨的厉害。只是他平日里仔细,吃穿用度,来往操心,寒日过去,徐正扉不止没瘦,还喂养的丰腴出来一圈。
  梁文北等人得戎叔晚之命,在山野忙碌扩建马场招募马仆之事。
  恰逢开春,他二人回来复命,才一翻身下马便瞧见出门来迎的徐正扉,不由得惊讶笑道:“噫,还是督军会疼人。这一冬下来,大人倒吃胖!早先的清瘦全然不见。”
  徐正扉啐他,又说:“哪里吃胖了?本官正好的身姿,休要胡说。”
  “哈哈哈,是我等胡说,再不敢了。”梁文北爽声大笑道:“且说塞山南线长域,已经巡查清理。若是今春动工,两年可成,现今是否着手准备?还请大人示下。”
  徐正扉点头:“自然是越快越好。此事,戎督军与你等一起前去,务必要做出实效来才好。”
  “大人放心,我等这便去准备。”
  徐正扉颔首,目送人出门。
  戎叔晚赶在跟出去之前,朝他手里塞了两个玩意儿,打磨光滑,玉石似的两块骨头搁在他掌心:“喏。”
  徐正扉微愣:“什么?”
  戎叔晚笑:“做了给大人解闷玩的。往后的日子里,我将忙起来,不能在大人跟前儿伺候,但有什么紧要的事儿,务必要托仆子去给我送信。”
  徐正扉攥紧骨头,朝他点头:“嗯,你也是,自己小心。”
  “大人别担心我,顾好自己……你昨儿穿的衣裳,不是叫我扯碎一片么?我已经给大人缝好了。晚些时候,大人穿着试试还合不合身。”戎叔晚说完,坏笑起来:“若不然,给仆子去缝,哪里知道你的尺寸?就算知道,恐怕也得问问大人怎么撕坏的……”
  徐正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衣裳——贴身穿的那件么,便不由得羞臊瞪他一眼,脸热几分:“住口,再不许说。”
  戎叔晚恶劣笑了笑,阔步朝外走去。他身姿挺拔,背对着人摆了摆手:“大人照顾好自己!待一有空闲,我便回家伺候大人。”片刻后,他翻身上马,把最后一句说出声:“保准常回家,决不叫大人‘饿着’!”
  徐正扉啐他:“别回来!”
  待马蹄声远去,徐正扉才低头看掌心:这人拿羊骨做的玩意儿精巧,打磨的溜滑,只把玩着倒有意思。
  他心底哼笑,转身回房去看那件贴身小衣:“笨手笨脚的,竟学会缝衣裳了?”
  戎叔晚哪知道他嫌弃。这人奔逐两地,半月回来一趟,多数时间都紧着去盯梢,只偶尔闲了才多在家里住几日。
  本是无嫌猜的好日子,哪知道还没半年就出了岔子!
  城中瘟疫闹起来,徐正扉迅速将其摁下去。
  还好他当机立断,处事果决,才不至于惹出什么大乱来。只是,两月以来衣不解带,案牍劳形,瘟疫掐下去的时候,已熬得心力交瘁、病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