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3110
  “师......师尊,我好了。”
  妄玉并没有拆穿他,而是笑着看完他这一切,又过来牵起了他的手。
  手指嵌进温热的掌心里,传来的暖意仿佛一路熨帖到了心底。
  “收拾好了,便走吧。”妄玉说。
  郑南楼并不知道他口中的早课指的是什么,又该往哪里去,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人“师尊”。
  他只是像是痴了般一路跟着这个人往山上走。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在山上顶,往上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绕过一片树林,眼前顿时就变得开阔起来,翻腾的云海中,跃出半轮旭日,正是一副日出群山的壮阔景象。
  可今日的太阳却有些奇怪,一入了他的眼,便突然开始不断地发起亮来。
  郑南楼一时有些胆怯,正准备再叫一声“师尊”时,却发现手中已是空空荡荡,身前也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巨大的恐惧像是突如其来巨浪般吞没了他,他站在愈来愈胜的烈阳中惶然四顾,却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妄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缥缈而不真切。
  “南楼。”
  “要向前走。”
  那声差点被掐灭在嗓子里的声音终于在此刻喘了出来。
  “师尊......”他颤巍巍地叫。
  “妄玉!”他控制不住高声喊道。
  可并没有人应他,那虚无的声音恍若未闻般还在继续。
  “......向着太阳走。”
  妄玉说。
  第69章 69 镜花城
  太阳?
  这句话像是突然点醒了郑南楼似的,使得他终于再次转头,重新看向远处山峦背后,那轮初升的新日。
  此刻的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云海,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块,炽烈得几乎要天地都给点燃了似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郑南楼却还是执拗地望着它,像是偏要从这幅奇景之中,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它在那儿,和过去千千万万次一样,升起,照耀,灼烧,从未变过。
  他只能清晰感受到的,那刺目到发白的辉光,如同巨大的、翻腾不息的浪花,从天际不断地朝他涌来,渗进他的双眼中,逼得他控制不住地沁出泪来。
  郑南楼也终于在这一刻,恍恍惚惚地寻摸出点味道来。
  他总是要向前走的。
  无论他的身后有过什么,无论他曾遇见过谁,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那些被抛下的不重要,那些离开的也不重要。
  他是一定要向前走的。
  可是,即便是在这灼热到几乎要将一切都蒸发殆尽的烈阳之中,郑南楼颊边滚落的泪珠,却始终没有干涸。
  它们全都落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又穿透了他的躯壳,一路钻进了他的心窍。
  至于又在里面留下了什么,郑南楼并没有细想。
  他只是闭上眼睛,朝着那太阳,迈出了第一步。
  霎时,所有的声音都随着他伸出的这只脚被彻底抽离了出去,连落在皮肤上那滚烫的光也突然寂灭。
  一切又都重归安静。
  只剩下他那颗尚未彻底平息下来的心,还在胸腔里在“咚咚咚”地跳着,一下又一下,清晰又执着。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像是有一只手,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脸,应该是用指腹,为他拭去了脸上方才留下的泪痕。
  郑南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了一只漆黑的瞳。
  玄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并在他的注视中,默默地收回了那只手。
  他如梦初醒般地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那面镜子,站在了背面。
  “我们过关了吗?”他连忙问玄巳。
  玄巳点了点头。
  郑南楼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转面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你比我先出来的?”他有些惊讶,“这么快?”
  他虽这么说,不过心里很快也了然。
  玄巳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什么值得在这镜子里沉沦的事?
  只是他自己,看来是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
  但同时,他也忍不住生疑,他们两个明明并非有情人,又为什么会通过这“非情镜”呢?
  郑南楼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想通,就忽然听到有人在他身后答道:
  “自然是因为他,没什么留恋的东西。”
  郑南楼闻言转身去看,就见方才引着他们的那怪人,不知何时已躬身退到了一旁,而在他的前面,站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人的衣着颇为华美,却完全看不出是用什么料子制成的,只静静地站在那儿,却仍能看见有淡淡光晕在表面缓缓流淌,仿若是将那晚霞裁剪下来披在了身上一般。
  但比起这衣裳,更为引人瞩目的,却是他的那张脸。
  五官的每一处单拿出来,都精致得近乎完美,仿佛是最顶尖的师傅用最精妙的技艺,一点一点雕琢而出的。
  可放在一块儿时,却总觉得有一股......匠气?
  郑南楼心里虽这么想着,面上却也不显,而是忽地笑了笑,从容应对道:
  “看来,我齐柳的名号确实大,竟要劳烦镜花城的主人亲自前来相迎。”
  那人听着微微一惊,旋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齐道友认得我?”
  “从前不认得,现在也是认得了。”郑南楼坦然回答,“想来这镜花城中,能有如此风姿的,大概也只有那传说中的主人了。”
  那人听着,眼光微动:“齐道友猜得不错,我确是这镜花城的主人。”
  说完,却又语焉不详地补了一句:
  “但不是唯一的主人。”
  这句话说出,他却不解释,像是并不打算深谈,而是转身拨开了身后那梦幻般的光流,露出了后面一片繁华的街景。
  “在下盛今,欢迎道友来到——”
  他回过头,唇角笑意愈盛。
  “镜花城。”
  直到彻底走入了这幻境之中,郑南楼才终于明白,这地方为什么要叫作镜花城。
  只因所见,当真如镜中花,水中月,美得极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地铺陈在了他的面前。
  一踏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一切都浮在一片柔和而绚丽的光华之中,如梦似幻,如烟似雾。
  街边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皆非寻常砖石所砌,而是全都由一种仿若暖玉般的奇特石料筑成,在轻柔的阳光下,泛着如琥珀般温润,又如琉璃般晶莹的光泽。
  四周栽种的植物,也大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有的花朵和手掌一般大小,却薄如蝉翼,其间脉络清晰可见,似是丝绸柔滑秀丽。有的则小巧玲珑,虚虚地悬在半空,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而更远处的一座高楼,更是人间从未有过的富丽堂皇,宏伟瑰丽,架在一处如锦缎般泛着盈盈波光的水面上,像是立于九天银河,又被他们偶然得见。
  想来,便是这镜花城主人的府邸了。
  但是,饶是这样令人赞叹的绝境,郑南楼却还是觉得不舒服,从心头悄然漫起的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这里的一切,都太精致,太华丽了,当这种感觉到达极致的时候,往往会带来一种失真感。
  或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从中抽离的压迫感。
  郑南楼的脚步也因此稍稍地慢了一瞬。
  只是这点细微的异常,也被那个自称“盛今”的男人注意到了,他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还颇为关切地问他:
  “怎么了?”
  郑南楼便只能对他又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
  “自然是被这奇景迷了眼,原来这镜花城,竟是这般的好去处。”
  盛今也跟着笑,目光却忽然从郑南楼的脸上移开,落到了他和玄巳中间的位置。
  郑南楼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才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短距离有些大,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有情人”。
  他连忙伸手,想要像之前那样,去揽玄巳的腰。
  可刚伸到一半,就被玄巳给截了下来。他的手指巧妙一扣,再往那边轻轻一带,两只手就牢牢地攥在了一起,随意又自然。
  手掌相贴时传来的温热让郑南楼的心都跟着一颤,连忙掩饰性地抬头去看盛今的反应,却见这人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引着他们往前走了。
  他这才心下稍安,又侧目瞥了下玄巳,结果这人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前面,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是稀松平常,惹不出什么波澜。
  反倒显得郑南楼有些露怯了。
  这如何能行?郑南楼突然有些不忿,自己怎么能被这人给压过一头去。
  他是什么人,玄巳又是什么人。
  在演戏这方面,怎么说也是自己更强点吧。
  他这么想着,便有意往玄巳的身边贴了贴,肩膀若有似无地抵在了一处,却又是像是无心一般,微微侧身,凑过去装作轻佻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