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
苔邺 更新:2026-01-26 13:06 字数:3083
三年后的苍夷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好对付,他的意识传承愈发完整,对陆妄的了解也愈发深刻。他更谨慎,也更狠毒,想要将他拖入濒死的境地,还是需要费上一番功夫的。
只是这一回,陆妄没有像之前那般为了掩人耳目而束手束脚,他们两个都清楚,这应当就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战的结局,陆妄自然是有把握的,他为此准备了这么久,连退路都没留下,最终不过是多了几道伤,流了些许血罢了。
但和最后即将到了的那一击比起来,这些实在不算什么。
在此之前,他阅遍古籍,寻遍山川,甚至不惜以自身为引,反复推演苍夷意识转移的规律。
最终,他专门针对这些弱点,打造了一只瓮。
他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苍夷塞进了瓮里。
陆妄站在那儿,低头看着瓮中的那张脸,那张他杀了无数次,又见了无数次的脸。
此刻的苍夷才终于变得有些慌乱,他的意识被彻底禁锢在了身体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在死亡的刹那完全抛离出去了。
这个瓮的作用,便是如此,
陆妄没有犹豫地举起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苍夷的百会穴。
这一剑附着的力量极大,他几乎将自己全身的灵力都聚集于此。
与其说是刺,其实更像是击碎。
将苍夷被困在瓮中的身体,连同他不断重生的意识,一同彻底击碎。
瓮身也在这威压下,开始不停地震颤。
而苍夷,也终于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已经晚了。
陆妄没有停手。
他接连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灌入苍夷的百会穴,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只为将那意识给彻底捣毁。
可就在最后一刻,陆妄的眼前忽地就闪过一点白光,趁他无法分心抵抗,径直就窜入他的眉心之中。
他视野之中的景象,也跟着蓦然一变。
四周不再是碎裂的石块和四散的灵光,而是熟悉的玉京峰的山巅。
苍夷,不是现在的这个苍夷,而是当年牵着他的手拜入藏雪宗的苍夷,回首问他:
“陆妄,你说,我都站的这么高了,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天上是什么样呢?”
陆妄跟着他一起抬头,碧蓝的天空连成了一整块,笼罩在这大地之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苍夷知道陆妄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便又笑了笑,仿若是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我上不去,但我希望你可以。”
“陆妄,你一定会做到那些我永远也做不成的事的。”
陆妄那个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前那些“师尊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的想法,大概都来源于此。
可是如今早已不一样了,漫长的杀戮一层一层地剥去了所有的温情,也磨灭了过往的一切。
苍夷不是最初的苍夷,陆妄好似也不再是先前的陆妄了。
即使幻象当前,他也只能沉默地低下头,用了最后一份气力。
“咔嚓”一声,瓮碎了。
碎片散了一地,连带着苍夷的身体,也在这阵声响中,跟着四分五裂。
他的意识,终于没能再次逃脱。
陆妄也终于在此刻,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额角上的伤口随着最后的这一点泄力终于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立即涌了出来,沿着眉骨蜿蜒而下,最终糊住了他的右眼。
视野被染红了一半,所有景象都氤氲这一层朦胧的血色。
他只能用那只勉强还能看清东西的左眼,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等彻底到了外面,看着那片阴沉沉的天时,他才有些恍惚地想:
接下来,要做什么?
云层低垂,天色灰蒙,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脸上的血迹都跟着干涸,凝结成一片血痂。
“郑南楼......”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声,才终于好似清醒了过来。
对,他要去找南楼。
他随着其他师兄们一道去了千嶂秘境,先前传信已经到了沉剑渊。
只是,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其他消息回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陆妄这么想着,便又急急忙忙回玉京峰去了。
“所以,你既已解决了那鸠占鹊巢的假‘苍夷’,为何又来寻我了?”
清澈见底的池塘边上,正伸手喂鱼的陆妄动作忽地一顿。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亭子里侧坐着的璆枝,旋即又转过头去,继续往水里丢鱼食。彩色的锦鲤蜂拥而知,像是一丛凌乱的花影。
“谁告诉你解决了?”他低声回道。
璆枝有些惊讶:“难道苍夷又活了?”
陆妄摇摇头:“当然不是,他这一回,死得很干净。”
“那是为何?”
“你觉得,如果这背后的布局者,想要通过取代我周围的人来达到监视甚至操控我的目的,会只安排苍夷一颗棋子吗?”
璆枝终于稍稍坐直了身体:“你是说还有人,是谁?”
陆妄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收了手,低头看向池子里争抢食物的鱼群。
它们都是为了活。
“这后面藏着的一切,远比你我所预料的要大得多。我花了三年才彻底杀了苍夷,谁知道下一个要花多久呢?”
“假苍夷说的没说,自始至终,我杀不了他。”
璆枝沉吟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陆妄将那鱼食都丢进了池塘,拍了拍手,才终于缓缓回答:
“我仔细思考了这整件事,关于我的飞升,与之相关的所有人,他们都可能变成傀儡,光靠杀他们是杀不尽的。”
“但是有一个人,我还没有杀过。”
“不会有人猜到,我连他,也算了进去。”
第87章 87 置之死地
“从临州回来的路上,船还未到,我那个掌门师弟就专门遣人来催我回去。”
散完了鱼食,陆妄却仍站在池边,看着脚下一片绚烂鱼影开口道。
“他知道我去找解蛊的法子了,所以急着要逼我彻底种下母蛊。”
璆枝大抵是被他这些话给惊住,原本倚靠在亭柱上的身子微微前倾,态度已不似方才那般轻佻。
“你是说,藏雪宗的掌门也......”
“我看到他的那番样子时,还只是猜测。”陆妄仿佛是在看着那群游鱼,又若是透过这些在想其他的事。
“所以,我用了一个最快的法子来求证。”
“我杀了他。”
掌门利用血咒强逼着陆妄种下母蛊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反抗,而是故意做出一副任人操控的模样。
在清楚地感知到那只蛊虫顺着经脉一点一点钻到他的心口之后,他终于看到面前的掌门露出了一个仿若得逞般的释然的笑。
但笑意并没有来得及绽开,陆妄便从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袖子里化出溯冥剑,趁他一时松懈,血咒失效的关口,贯穿了他的胸膛。
于是,笑容凝固,掌门也一齐倒在血泊里。
“那他也同样复生了吗?”璆枝忽然问。
陆妄终于偏头看向他,却是反问道:“你听到了藏雪宗掌门身故的消息了?”
璆枝的表情一顿,旋即就皱了眉:“这事果真难办。”
“之前是苍夷,如今是掌门,下一个又不知是谁了。”
“那你现在准备如何?”
陆妄终于转过身,朝着亭子缓步走来。
“我没有时间再炼出另一个瓮了。而且,就算我有数不清的瓮,他们只要有血咒在手,我也就不得不做那些事。”
“说不准有一天,你也会变成那般样子,开始逼着我杀夫证道了。”
“怎么可能......”
璆枝话说到一半,显然就察觉出了不对,终于在此刻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先前说的那个没有杀过的人,究竟是谁?”
陆妄走到亭子中央,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忽然就对他露出了一点少见的笑。
唇角微微向上翘起,连往日里异常冷峻的眉毛都跟着向上舒展了几分,明显柔化了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还能有谁呢?”他说。
“自然是那个关乎这件事最重要的那个人,没有他,这所谓的飞升不过就是句空话罢了。”
璆枝闻言,一下子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腾地就站了起来,声音都跟着有些发颤:
“妄玉,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想杀了......”
陆妄在此刻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丝毫未减,说得却是:
“你觉得,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还偏不信,就真的没更好的法子了?”璆枝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
这会儿倒是换陆妄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仿佛他们如今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