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04
  “大胖墩,请你把破锣嗓子收收,别惊到本殿的好马。”榆禾满意地抬手摸摸爱马的脖间。
  “你乱叫什么?!”
  方绍业不顾众人阻拦,气急败坏地冲过来,连教头都被推搡至一旁。
  榆禾躲在同样也是疾速挡在他身前的祁泽背后,叹为观止,瘦下来的大胖墩也是蛮力惊人啊,粗俗得很!
  “本殿也未指名道姓,既然你如此渴求,那么本世子大发慈悲,赐你大胖墩爵位,聊表心意。”
  榆禾歪着身,端的是一本正经的语气,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未料,方绍业也是有些进步,这次没有结巴个不停。
  “嘴上功夫了得又如何?这里是马场,自然以驭马见真章,不知敢不敢和我比上一场?”
  “这有什么不敢?”榆禾灿烂一笑,站直身体,“祁泽,上!”
  “怯场就直说!”
  “这话又从何来?你也没指明让本殿亲自比试,况且,以本殿的实力怎能轻易出战,自是要层层打败我的兄弟们,才能有资格与本世子一较高下。”
  榆禾故作惊讶,捏腔怪调道,“哎呀呀,莫不是你连祁泽都怕吧?那算喽,我们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啊。”
  方绍业早已气血涌上头,全然不顾任何,“比就比!绕着跑马场五圈,中途还要再射场中靶,用时短且靶分高者胜。”
  祁泽无异议,就算加难度,手下败将方绍业再练两年也不及他。
  跑马场内。
  祁泽上马前反复叮嘱,“小禾,你就在这儿听听声就行,万不可靠近中央,流箭不认人的。”
  榆禾频频点头,就差竖三指保证了,“放心放心,我很惜命的,等你凯旋啊!”
  祁泽这才抓住马鞍,翻身一跃,稳稳落在马背上,风流倜傥地朝他仰首,才握紧缰绳,纵奔向前。
  场地内学过骑射功夫的俱都驭马前去稍近处围观,榆禾初时还能就着欢呼声意构赛场情势,后来实在无聊,便就近四处兜转。
  空旷的场地边缘,挺立着一匹浑身漆黑,鬃毛飞扬,四蹄修长有力的高大骏马。侧方,一人身量近九尺,着玄色骑装,正面向他梳马毛。
  这人堪称稀奇,骨相嶙峋处似工笔勾勒,转折间自有一段金戈铁马的凌厉,很是怵人。
  偏偏皮相只覆着两道鸦青剑眉,刀削峻峭的鼻也被掩盖,整张脸可算作平平无奇,特别是那黯淡的瞳孔,榆禾下意识认为不该是墨色。
  顷刻间,榆禾就慢步至人眼前,眉眼宛若一弯新月,隔着骏马与人搭话。
  “这位同窗,你也是内舍的吗?先前在正义堂好像没瞧见你?”
  对方没有移步,只放下马栉,恭敬向他行礼,“世子殿下安,在下在诚心堂进学,未先注意殿下前来,是在下之过。”
  “不必多礼,大家都是内舍同窗,这么见外做甚。”山不近人,他便就山,榆禾自然绕过马,停在那人一步之遥,笑着问道:“你认识我?”
  手边之人似是想后退,最终还是没动。
  “世子殿下适才很是意气风发。”
  言语好生悦耳!
  榆禾摸摸鼻子,接着整理衣袖,他都觉得自己那一出定然是实打实的嚣张跋扈。
  “不会。遇到此等倨肆狂悖之人,自是不能退避,殿下做得很好。”对方似是有些急切,语速比几息前快上许多,随即似是觉出逾矩,立刻沉稳道:“抱歉殿下,不该擅自评价。”
  “不用道歉。”未料把心里话讲出口,还意外收到夸赞,榆禾红着耳尖,镇定拿起马栉,随手一顿猛梳。
  柔顺的马毛几息间倒立炸开。
  榆禾顿在原地,举着马栉,放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身侧人总算突破这似是桎梏般的一步之遥,包容地接过他手里的马栉,分寸掌控得极合适,未曾触碰到他的手。
  几处凌乱,片刻间便重新规整。
  难得有人梳马毛也能如此赏心悦目,榆禾毫不避讳,明亮的鹿眼直勾勾盯住人看。
  倒是对方先败下阵来,侧身避开这纯粹无暇的惑人视线。
  可惜,小世子多骄矜,贴近站至人身前,还勾住对面腰带间垂挂的鞭绳不让躲,很是理直气壮。
  “生的这么好看,多瞧几眼怎么了?”
  对面眼底似有瞬间不解,眨眼间便不见踪影,榆禾想仔细看看,奈何对方实在太高,他全力踮起脚尖,也只能凑近衣领的盘绳。
  “殿下,您过誉,在下只是普通长相,而且您离太近了,这不合……”
  皮相是难看些,但架不住骨相出类拔萃啊!应是年少未张开的缘故罢,不过大家也就相差两三岁,身高怎差距如此大。
  榆禾摇晃了下身影,对方果然稳稳扶住他的腰。
  琥珀色的眼眸透出狡黠的笑意,执着问道:“不合什么?”
  “冒犯到殿下,抱歉。”这人似是轻叹一声,低到几乎未闻,“殿下,别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离得近,榆禾自是能听清,眨眨眼道:“哪有什么危险?”
  只要他赖着不肯站好,这人定不敢松手,蛮不讲理地伸手拍拍对方健硕有力的臂膀,很是满意。
  “这不是有你嘛!”
  “殿下……”
  “这个不爱听,不许说,怎么跟我哥一般?我身边已经有一个样例了,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许也老古板!”
  榆禾作势要伸手堵他嘴,对方一下噤声,细观还能发现眼底的慌乱。
  但榆禾正在讶于自己的亲昵,未及时发觉。
  他向来不会对刚见不到一柱香的人如此行事,不过,疑惑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准他俩这是命中注定的好友缘,多思多虑最是伤身。
  “我姓榆,名禾,亲朋管我叫小禾,或是禾儿。我结交朋友第一条,不许一口一个谦称。”
  随即伸出玉指,戳戳又沉默寡言起来的人,催促意味明显。
  对方和他对视良久,再次低头。
  “景鄔,六品官员校书郎之子。”
  “校书郎是做什么的?”
  “回殿下,主负责校勘典籍,书籍修订。”
  两人皆隐在骏马身后,周围静谧,只有风吹草动与马尾摆动的轻微声响。
  “殿下,您先站好,我要松手了。”
  榆禾充耳不闻,双手更是搭上景鄔肩头,借力又贴近些许。
  “阿景叫我什么?”
  “小禾。”
  榆禾满意地点头,从紧绷的身体挪开,趁整理衣袍的空隙,余光瞥去,景鄔肩背一沉,似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再度黏过去,笑着仰头和人交眸,“阿景今后可不许躲着我走。”
  见人垂目不应声,榆禾眨眨双眼,说道:“不然我就把你揪到我们正义堂,天天跟在我后头做小弟。”
  景鄔似是被他烦到,嘴边挂着无奈笑意,轻叹应下,“好,可小禾……”
  远处传来马蹄飞扬声,榆禾的注意力转瞬被吸引,不再纠结景鄔的话。
  “好阿景,我们等会再说啊!”
  语毕,毫不留恋地跑离他身边,满是笑容地去迎接驾马而回之人。
  短短九尺,隔山越海。
  景鄔松开的手紧握住拳,掌心还残留余温,他告诫自己,这该是最好的距离。
  但不妨碍那绀色着实刺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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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他有这么可怕?
  红棕色的骏马踏风而来,马首高扬抬起,停在相距十步之处,蹄足健壮蹬旋,一展胜利之姿,祁泽翻身跃下,大步而来,神色尽显少年意气。
  绯色衣袍与阳光交织生辉,榆禾只是独独站在原地,就足以吸引目光,无论是大胜归来还是克己复礼之人,视线的落点都共同聚集在一人身上。
  而处在云端中心之人仿佛从不知情,照旧展现那惑人心神的笑颜,榆禾弯着眉眼道:“祁小公子不负所望啊,是不是杀得大胖墩片甲不留?”
  “那是自然!”祁泽跟着大笑道,“不过半柱香的时光,他就落后大半截,气急败坏地破口骂,射靶更是没眼看,心浮气躁地乱开弓,把教头吓得都藏在树后面去了。”
  “没伤着人吧?”榆禾诧异道,“这大胖墩真是不鸣则已,一鸣箭箭惊人啊,人呢人呢?”如此天赐良机,他要再借着祁泽的风,好好耀武扬威地刺刺方绍业。
  祁泽不屑道:“教头吹哨后,他马不停蹄就跑走了,输不起。”
  “人痩了,心眼更是细啊。”榆禾叹着摇摇头,随即又眉开眼笑道:“对了,我跟你讲,先前我遇到一名极高极俊……咦?”
  回头看去,不远处一览无余,哪还有玄色身影?榆禾微鼓脸颊,有些闷气,坏阿景,连句回见也不跟他讲,自顾自就走了,看他下次怎么讨回来。
  “哦?极高极俊?谁?”祁泽凝眉走近,高大身影将他的视线完全遮住,眯着眼直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