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56
  话音刚落,碗筷碎裂声和怒骂踹人声一并响起,祁泽连忙捂住榆禾的耳朵,他知道方绍业骂人脏,情绪激动时更甚,实属不雅。
  谁知榆禾还要扒拉他,毫不领情,“哎呀,松手松手,热闹怎能瞧哑戏版的?”
  无奈,祁泽只得松开一边,“你也不嫌脏耳朵。”
  “你都能听,我怎听不得?还一只手也拿开!”
  “小爷我年长两岁,自是可以!”
  “现在有你我二人,若是有两枚糕点在此,你说,当如何分?”
  “小爷我哪次不是只能吃半个?”
  “这就是了,所以你分我一岁半,现在本世子比你大!”
  “榆禾?你哪来的歪理!”
  两人动静闹得虽小,但落在早已寂静无声的一楼却是显眼。衣袍都沾满菜汤,满脸狼狈的方绍业恶狠狠看向二楼栏杆后的身影,“出来!我就知道是你们!敢下黑手,有本事别躲啊!”
  祁泽眼神叮嘱榆禾不许冒头,才施施然站起,睨向楼下,“小爷我想站,或是坐,亦或是蹲着吃饭,与你何干?”
  方绍业一脚踹飞木椅,屑片四溅,“祁泽,你少胡诌,还有个人呢?榆禾,你敢做不敢认是吧?”
  祁泽眼底的戾气更甚,道道寒光直逼下方,“方绍业,小爷奉劝你,没有证据,休要信口雌黄,乱攀咬人。”
  “呵,证据?”方绍业狠笑着望向脸色发白的送菜小厮,“把这几个抓去好好审审,相信一道刑罚的时间都不用,就能出结果。”
  眼见那头的人要动手,榆禾赶紧朝砚一比划,几乎是呼吸间的功夫,方绍业周边的侍从全部倒下,其他几个跟班更是不敢靠近。
  砚一再次纵身而起,转瞬轻落在已经站起的殿下身后。榆禾清清嗓,端起十足的跋扈架势,手肘倚在栏杆上,轻蔑瞥去。
  “这知味楼是本世子的地盘,方公子的一通胡乱打骂,是对本世子的挑衅?还有这随意动用私刑,真是不将大理寺放在眼里啊,莫不是得亲自身临,才能将律法听进耳?”
  “好,很好。”方绍业瞋目裂眦,“榆禾,你等着。”
  语毕,方绍业转身大步离去,身后一群畏畏缩缩之人也马不停蹄地跟着跑走。
  榆禾懒散得直起身,“真没劲,还以为他多大能耐呢。”随即抬手再招来躲到老远处的店小二,“等会计算个数,知味楼的损失本世子全部补偿。”
  店小二恭敬谢道,跟着拾竹后头下楼去了。
  “怎么?威风还没耍够?”祁泽也跟着回座位,“不是别让你出来,你看,仇恨全加你头上了。”
  榆禾哼哼两声道:“我至少有个爵位在身,他不敢动手,你要是偷偷去套人麻袋,少不了得掰扯许久。”
  祁泽:“……行行行,小爷不去。”
  “泽儿乖,不打架。”榆禾憋着笑起身走过去,弯腰摸摸祁泽的头顶。
  祁泽笑着攥住他手腕,将人往身前拽,作势要揉乱他发束,“少学我祖母讲话。”
  “行啦,快到宫门落钥时间了,我得先行一步。”榆禾抽了下手,没挣脱,“祁泽?”
  “过时辰就去小爷府上住呗,你也好久没来了。”祁泽抬眸,眼带笑意,故作放松道,“正好祖母也念叨,每次你来,屋里都是禾儿长禾儿短的。”
  榆禾笑着倾身凑过去嗅嗅,“哪来的一股子酸味?哎呀,太招长辈喜欢也是没办法呀。”
  笑脸凑得近,祁泽呆愣着,反驳的话语都变慢道:“我哪是这个意……”
  哐当一声,从二楼转角阶梯处传来。
  “谁?”被打断的祁泽很是脸色不善,榆禾也疑惑看去,楼下的店小二闻声火速冲上来察看,连连作辑,“见谅见谅,不知是哪个手脚毛燥的蠢货,竟连盘也端不稳,掉落在此惊扰二位贵客,小的马上就收拾干净。”
  榆禾站直拍拍祁泽肩膀,“行啦,少发脾气对身体好,明儿见阿泽。”
  “比祖母还啰嗦。”祁泽松开手,烦躁地挠头,“小爷替你拿了一路的东西记得拿走。”
  “你,不识好人心。”榆禾幽幽看他,只让砚一提着香酥鸭,他在竹筐里拿出一只狸奴木雕,很是娇纵道:“我偏要你再拿一路,都给我带回去妥善保管,下次去你院里检查。”
  祁泽这才眉开眼笑,懒散地抬眉,“也就你敢这般使唤小爷。”
  被使唤还这么开心,榆禾也是无奈,再斗嘴下去,真要错过时辰了,挥挥手便快步下楼。
  临上马车前,店小二又匆忙赶来,拿着一提盒递给旁边的拾竹,转身恭敬道:“小公子留步,这是两份酥油泡螺儿,后厨做得精细,这才耽误片刻。”
  “无碍。”榆禾这才想起,“两份?”
  小二回道:“一份是祁公子吩咐的,还有一份是名玄衣公子赠送的,他自称是小公子同窗,又亮出国子监的监生玉牌,小的这才帮忙跑腿。”
  “确有此事。”榆禾道,又让拾竹多赏些银两,这才扶着砚一上马车。
  车厢内,榆禾给砚一拾竹各塞一枚,才捻起一颗小口嚼着,看在糕点的份上,少记阿景一笔罢。
  第12章 黑袍人必是邪修 东宫。
  东宫。
  烛台火光缓慢揺动,桌案后方坐着一人,大半身影浮现在柔光里,手中的书简随意搁置在腿面,侧首带着笑意。
  下方的福全正活灵活现地演绎小世子午时的反应,堪称声情并茂,字字不落。
  即使未在当场,榆怀珩都能想象出小禾那副跳脚的画面,揉揉酸胀的鼻梁道:“趁早把后院里名贵的花草全锁偏院里头去,还有丹青墨水之类的,一应归置去库房,上三把锁。”
  “小的懂得。”离国子监旬假还有好几天,福全算算日子,应是来得及,便不太着急,再次含笑着道:“殿下,世子着人送来宫外头的新鲜玩意儿,名为香酥鸭,现下可要呈上来?”
  “哦?”榆怀珩眼皮一跳,“谁送来的?”
  见太子来了兴致,福全接着道:“是世子身边的砚四大人。”
  看来小禾的气性是等不到旬假,当即就要撒,榆怀珩摇头暗笑,随意道:“怕不是上面都撒满辣椒粉?罢了,着人处理好,再送过来。”
  语毕,福全也是一愣,难怪砚四还特地嘱咐他千万不能打开油纸包,会影响里头吃食的口感,太子又曾明言世子送来的东西不必过层层查验,他也就没留心。
  到底还是太嫩,没学到元禄师傅的老道,福全颤颤巍巍跪下谢罪道:“奴该死,一时大意有所失察,请太子殿下责罚。”
  腿面上的书简瞬时被阖起,扔在桌案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榆怀珩的侧脸笼罩于夜色阴影中,着人难辨神情。
  “若是任由他人钻了空子,你确实有加害储君之嫌。”
  肃杀的音色回荡在空旷殿内,福全背后激起阵阵冷汗。
  上方传来珠串碰撞的微弱脆声,榆怀珩慵懒得支着头,斜倚在榻边的扶案,声音和缓道:“而世子是孤的弟弟,兼有父皇特赐,与孤同享殿下称谓,当得上这东宫半个主子,福全,你可明白?”
  “奴明白。”能留在太子身边当近侍的自然通透,福全伏地连声保证道:“奴今后定会尽心尽力侍奉两位殿下。”
  瞥见地上显出摆手的影子,福全立刻躬身站起,倒退出殿内。
  墨一与他擦身而过,悄无声息地步入殿中,榆怀珩已将那份折子批注好,眼也未抬,“讲。”
  “禀太子,宁远候之子与世子殿下申时于知味楼起冲突,气极离去,世子殿下未受伤。”墨一简短概括道。
  凌厉的视线从上方袭来,墨一便接着整段复述世子殿下的口角之争。
  暗卫只有这点不好,这等有意思的场面怎能如此波澜不惊地道出来,榆怀珩轻叹气,“孤知道了。”
  改天抓小禾亲自过来演吧,随即,他扬着冷眉吩咐:“宁远侯看来是负担过重,都没闲时管教其子,既如此,兵部那些事务,一并从他那分出去吧。”
  “是。”墨一又道:“先前调查之事已有眉目,世子殿下梦魇前一日,珍藏库进贡一顶红珊瑚发冠,其红珊瑚来自一名富商之手,经查,前年频繁与南边滇池附近的两国交界周转。”
  “而珍藏库负责购置珠宝的匠人于七日前失踪,今日在宫内偏僻处的杂草地发现,是自缢而亡,墨四暂未查出红珊瑚中是否有不妥之处。”
  语毕,榆怀珩神色凝重,“此事完整地禀告父皇,再着墨四同秦院判一起查看。”
  “还有何事?”榆怀珩抬眸,他很少能在墨一脸上看到纠结的神情,虽不明显,却稀奇得很,“着你调查,只须顾及世子安全即可,不用事事都禀。”
  “是。”墨一思索几息,还是道:“今日骑射课,世子殿下新结交一人,为六品官员校书郎之庶子,其嫡子于两日前突发恶疾,不愿浪费国子监入学名额,换庶子景鄔接替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