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2973
  张鹤风道:“反正最后一轮不靠体力,考脑力。你别说,他这花式打哪研究来得,回头我也自创一套。”
  眼见那厢越舞,势头越足,封郁川沉着脸抬手,自有人将他请离。
  转身,他走至木栏处,抱臂倚着道:“那都是花架子,想看真功夫,改天带你去军营瞧瞧。”
  榆禾直起身,抬手比划道:“可以加上火把吗?就跟街头表演那般,他们挥得太慢,我看裴旷这速度正合适,火星圈定是极好看!”
  心底那道说不清的别扭顿然消散,封郁川眼皮半垂道:“再给你搭个戏台子可好?”
  榆禾兴奋道:“那感情好!”
  “美得你!”封郁川笑道:“兴师动众的,又给御史递枕头是罢?”
  榆禾哼哼道:“不劳烦你,我找裴旷演。”
  兜一圈又回到原点,封郁川轻啧声,“我可比他舞得快。”
  上下打量了番,榆禾将信将疑道:“当真?”
  “试试不就知道了?”封郁川挑眉道:“这次留京时日长,旬假想来看,直接到封府便是。”
  话落,大步跨回台面,继续主持武考最后一轮。
  回看场地内,此时,偌大沙盘陈列中央,其中山川高低起伏,两座城池隔河相望,星罗棋布的木雕兵俑皆守在两方,蓄势待发。
  两人各执一令旗,对峙而立,随着香线燃起,裴旷率先扬旗,点向沙盘西北方位。
  瞬时,他麾下的轻骑如离弦之箭,经隐蔽的山谷中猝然进攻,绕开河域,直奔敌方储粮重镇。
  对面,景鄔眉峰不动,抬旗一划,两侧高地之上骤然升起狼烟,重装兵俑沿着预设驰道疾速增援,同时,城墙上方,守军严阵以待,弓弩齐张。
  奇袭轻骑撞上铜墙铁壁,攻势锐减,只能周旋游走,无功而返,退回阵线。
  片刻间,裴旷再次扬旗,出乎意料地直指已方中线守备,几息间,代表他主力的兵俑阵列发生致命混乱,前军与中军脱节,旗号歪斜,隐隐有倒戈的标识被匆匆插上,随即,他凝眉冷笑瞥向对面。
  场外,张鹤风又开始他的拿手绝活,“嚯!好一招激进的诱敌深入,饵虽过于显眼,但破绽也露出不少,就看那方赌是不赌了!”
  榆禾思考道:“我猜阿景不会出手。”
  场内,视线在那片内讧区域扫过,景鄔沉稳有力地指向己方两翼,深沟高垒,将防御阵线打造得更为紧密。
  沉默片刻,裴旷掌间的令旗陡转偏锋,精准点向沙盘边缘,一条蜿蜒于群山峻岭间的小溪源头,这里蛰伏着早已布下的最后三支骑兵。
  只见,景鄔这方,一支最初追击溃兵,得胜归来的前锋,正卸甲轻装经小路返回,刹那间,骑兵隐秘出动,包围剿灭堪称利落。
  因前锋意外失势,侧翼方位尽显,暗箭齐发,城墙上的弩箭手尽数倒下,后方排阵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裴旷猛然发起攻势,沿着那道缺口,直逼对方阵眼,回援的兵俑被赶至的骑兵再次围截,僵持交战间,一骑兵利落翻墙而下,片刻,城门大开。
  最终,裴旷的令旗置于对面城池主帅席间,至此,尘埃落定。
  伴随着众人的欢呼,本届魁首已荣耀诞生。
  那头的上舍学子早已按捺不住欢呼,俱都欣喜若狂地翻过木栏,围在裴旷身旁恭贺他,热情到里头的裴旷都不好突出重围去寻人。
  另一旁,就显然冷清得很,榆禾笑着抬步走过去。
  本想转身,听见那叮当脆响的环佩渐渐靠近,直直地朝他走来,景鄔的步伐再也挪不开半点。
  榆禾言笑晏晏,“恭喜啊,武榜眼。”
  景鄔道:“谢殿下。”
  榆禾眨眨眼,琥珀圆眸间尽是流光溢彩,“阿景,现下就我们两人……”
  眼前人凑近一步,那在比斗间,被银枪指喉也依旧镇定从容的姿态,此刻,却略有慌乱地想后退。
  只听,榆禾微笑着低声道:“老实说,你莫不是,放水了罢?”
  微风吹过,被带起的叶片飘至榆禾头顶,见人还未发觉,景鄔正准备抬手帮他拂去,岔开话题。
  此时,内舍众人也紧跟着世子脚步,正准备赶来,朝他贺喜。
  景鄔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维持着一贯以来,漠然的神色。
  考官席面上,封郁川盯着两名副考官,待他们整理好评审手稿,互相不冷不热地恭维几句,才缓和表情,朝场中央走去。
  不料,变故突生,只闻那厢传来小厮们的道道呼痛声,正横穿场地的十匹骏马陡然发狂,半路挣开牵绳,马首猛得高扬,阵阵凄厉长嘶从空中炸开。
  平日里温顺的瞳孔布满血丝,前蹄腾空,裹挟着蛮横的冲击力,脱离原有方向,横冲直撞地朝场地中央的众人袭来。
  眨眼间,外围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学子,哀嚎倒地声声不断,眼神好的,也都慌乱不堪,推搡着往里面挤。
  原本空旷的沙地,顷刻间混乱成团,惊吼怒叫连绵不绝,人群也都无理智般,闷头躲窜,周边几息间就再无落脚之地。
  动乱发生的一瞬间,榆禾被紧搂在宽阔的怀抱内,所有冲撞都被坚实的后背抵住,贴在胸膛间,他都能感受到推搡碰撞时的剧烈震动。
  十匹马没了方向,胡乱奔腾间,竟呈现包围之势,两人又位于最中心,此时,学子们仓皇地往内涌,他们完全无法挪动半分。
  “殿下!”
  “小禾!”
  喧闹间,榆禾耳边传来好几声呼唤,有砚一的,有慕云序他们的,还有封郁川的。
  离得最近的,还是头顶上方那道:“殿下定会平安无事。”低沉醇厚,令人安心。
  现下,情况属实不算好,景鄔若是想将殿下带离,就势必用内力震开拥挤的人群,但随之,伤患定会增多,对世子名誉不利。
  因此,至多用内力隔开对方背后,欲挤压过来的众人,但也只能维持半寸的距离。
  减少服用解药的副作用逐渐显现,今日比试消耗不小,景鄔此时感到内力正在不断消散,只能绷着肩背,奋力抵挡。
  臂间控制着力道,□□地护住,所剩的内力通通用于阻隔他人,不再给自己留存半分。
  垂眸所视,那雪青色的衣摆,丁点泥土也未沾。
  怀里,榆禾听着拳拳到肉的结实声,心惊不已,“阿景?阿景,没事罢?”
  “无事。”景鄔似是完全感受不到背部的重击,语气平稳道:“殿下,若是无意间弄疼您,定要与在下讲。”
  榆禾被紧箍在身前,分毫都动不了,就连想要微微抬手,都会被极快地安抚住。
  无奈,榆禾急着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阿景,你快将我袖袋里的玲珑盒取出来!”榆禾脑袋也被牢牢托住,无法示意位置,“在右边袖口,手伸进去,从外往里数第三只。”
  第31章 我咬着,你来转
  温热的掌心仍旧附在左腕处, 忽地,脸颊旁感受到从胸腔内传来的震动,响如擂鼓, 鼓点渐促。
  “阿景?”榆禾惊慌道:“哪里受伤了?怎的心跳如此之快?”
  不动声色地退开半寸距离, 景鄔道:“无碍, 是比武所致。”
  后脑勺的掌心松去些许力道, 榆禾转回头, 抬眉盯着那双黑眸,“都流这么多汗了, 还逞强呢。”
  言语间,豆大汗水顺着下颌滑落, 砸在雪青衣面,扩散蔓延, 形成突兀的深点。
  “抱歉。”景鄔盯着那领口处的污渍,自责不已, “将殿下的外袍弄脏了。”
  外围那边满是兵荒马乱,而这边竟还在纠结衣袍脏不脏的问题,榆禾凝噎,这点程度,晚些注意几息,连印子都察觉不出。
  周围惊嚎声此起彼伏,他拧眉道:“你要么松手, 要么速速将盒子取出来。”
  松手必然会导致榆禾多少被磕碰几次, 摸袖袋亦是实在冒犯,景鄔不赞成道:“在下不能让您置于危险之中。”
  榆禾更是不解,“现在简直就是周全无虞,可要再耽搁下去, 真要闹出大乱子了!”
  处于惊恐中的人,和发狂的马没有区别。
  况且,没有任何事,值得殿下担着风险去救,他继续说道:“动乱不消半柱香便能解决,殿下还是安心等在此处。”
  “不用我的也行。”金石相撞碰不过,只能走绵里藏针的路数,榆禾抬首贴近些许,眨眼道:“阿景,你也有暗器罢?”
  景鄔道:“在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