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21
  连握剑的每根手指都要按照要求来,手臂必须平于地面,只稍稍倾斜那么一点,榆怀璃便要从后面靠过来帮他指正,还很恶劣地贴在他耳边,故意威胁说再躲懒就要加时。
  木剑的份量也着实不轻,举着练完整整一柱香的姿势,榆禾腿也软,手也酸,就只想这么抱着剑坐在原地歇息了。
  谁知,还没接触到地面,就被榆怀璃拦腰提溜起来,还用剑柄轻轻拍他的脸:“不到课毕,不准休息。”
  榆禾也不搭理他,瞄准对方的脚,径直将木剑用力砸过去,待榆怀璃在他耳旁吸气,这才扭头,面无表情道:“手滑。”
  回想适才,榆禾紧咬下唇,一声不吭赌气练的模样,榆怀璃眯着眼道:“宁愿累着自己,也不肯跟我说句软话?”
  听及此,榆禾满脸谴责地看着他:“你早说啊,这有何难?你要听什么?”
  榆怀璃顿时被噎住,气急败坏地将人放下,烦躁道:“错过时机了,现在不管用。”
  榆禾轻呵一声,瞬时感觉浑身充满力量,利落抽来对方怀里的剑,轻笑道:“剑术嘛,打着打着自然就会了,榆怀璃,你今日定要被我抽着走出这里!”
  榆禾绕着这块练武场,追着人整整打了三圈,直到瞧见往这走来的高挑身影,这才木剑一扔,朝那边挥手,景鄔迈得步子比榆禾快上许多,接到人后,用锦帕给他擦拭额间汗,无论殿下说些什么,他都浅笑着颔首应下。
  榆怀璃立在原地,看那倦鸟归林般雀跃跳过去的欣喜神情,和那头也不回就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失落,几息间,被那面容普通的武伴读,竟敢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激出层层怒火,比撞见榆怀珩还要不爽。
  看太子再不顺眼,对方到底是姓榆,这个低等官员之子又算是什么东西?
  第6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尽管离岁考还有好些天, 国子监内的温习氛围依旧非常浓厚,随便挑条小路,都能瞧见学子走路时, 口中还在念叨经义的场面, 那些平常玩物不离手的, 也都换成书册, 愁眉苦脸地补进度。
  榆禾都不用被这氛围鼓舞, 光是闻澜日日上午和他打照面,已经够他跟着大家一块儿收心学了, 那师案都快成为闻夫子授课时,他的专属座位了, 一举一动全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盯着,躲懒都找不到时机。
  实在写得累极时, 榆禾就在对方手上乱画一通,解气之后, 才肯埋头继续写,整堂课下来,闻澜总得带些乱七八糟的墨水画离去。
  午后的练武,那更是混乱,榆禾夹在榆怀璃和景鄔当中,一个半步不肯退,非要他练剑, 一个虽不语, 但那弓都要直接塞到他怀里来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到简直可以一触即发。
  榆禾是当真不解,榆怀璃在发哪门子的疯,要不是他拦着, 皇子和朝堂官员之子可就要在国子监公然动手,还不是闹着玩的打法,榆禾瞧他那架势,分明是像冲着性命去的,他们两都未见过面,怎的与人结下这般仇?
  再看景鄔,一点没有想要避战的神情,像是全然不顾,也不惧对方的皇子身份,同样也不准备收着力道,和他武考藏拙的举动堪称是判若两人,砚六带回来的情报只有景鄔一直抓南蛮探子往太子那边送,没跟三皇子有过任何交集。
  暂时想不通的事先放一边,眼下,这两人年岁比他还大,身量比他都高,竟还没他明事理,为此,榆禾发了好大一场火,把他们二人一起训了一顿,直到骂得两人皆垂首默然站在原地,这才收声。
  阿景会低头自然能料到,倒是榆怀璃,居然也破天荒给他认错,榆禾惊讶的同时,再次确认,这人最近的确是不正常,无法得知对方又在憋什么坏招,如此还是放在身边看着,才最为稳妥。
  年关将至,皇帝和太子都忙得没空陪他吃饭了,早些将这人的小动作及时制住,也好给他们少添些烦心事。
  但也不能太过给人甜头,榆禾最终拍板决定,一天练弓一天练剑,以冷脸镇压榆怀璃还要再争先练剑的提议,直接抱起景鄔递来的弓,毫不客气地赶人回宫。
  这般辛苦地熬过好些天,终于是等来旬假,还没等榆禾撂下谁也不许喊他,要大睡一整天的豪言,熟睡中的他,就被连人带被抱上马车,一睁眼,已穿戴齐全,只未束发地身处闻府。
  榆禾从没有如此大惊失色过,再也没有比旬假睡醒后,发现最严厉的夫子正捧着大叠书册,好整以暇地待你过去接受烦人课业的洗礼,这等吓人场景更可怖的了。
  闻澜也没抬首,轻飘飘传过去句:“醒了?趁着早上精神足,先写新题。”
  乍听此话,榆禾双眼一闭,倒头就睡回软枕里,还特地面朝里,不让人瞧出他还没睡着的神情来,背对着人,但耳朵竖得老高,听对方似是起身走过来,连忙绷紧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闻澜刻意放重脚步,见招拆招道:“还困?那正好修改昨日错题,方便助你醒神。”
  耐心等上半刻,似是料感榆禾要与他斗争到底,闻澜轻叹一声,把人从床铺里挖起来,榆禾打定主意,非要装作睡着的模样,左歪右倒地不肯坐直,闻澜只好揽他进怀,以肩颈给他乱动的脑袋作支撑。
  先前为了让小世子安心念书,打发他身旁两人去前厅待着,而他寝院内也从来不让人值守,此时,闻澜看着眼前这瀑布般的乌发,头回有种手足无措之感。
  他束发向来随意,只求不失文人风雅,不追求所谓美感,但就他见这位矜贵小世子每日的装束,稍微有些许为难。
  闻澜也没有太过纠结,取来用于捆扎帷幔的绸带,掌心拢住顺滑的青丝,转腕间,随手给人束好低发,绸带虽然素净,可滑落在莹白玉颈间,却平添几分艳丽之色来。
  闻澜收回视线,移开虚环住人的双手,平声道:“殿下,若是您要睡到午时,那么晚膳,也将待在闻府用了。”
  榆禾震惊地起身,询问道:那岂不是要错过宫门下钥的时辰?”
  适才只顾着后面,倒是未曾注意,榆禾身前还多出两缕未束进去,其与绸带一起交缠贴于颈前,绸带尾端顺着衣领开合,随着肩颈扭动,滑进去半截,闻澜的目光转瞬即逝,回道:“那便只好委屈殿下,在闻府暂宿了。”
  “我不要!”榆禾完全不想抱着除话本子以外的书册入睡,迅速地从闻澜身前爬起,似是站在地上更有气势,俯视对面道:“不管写没写完,我都要回宫!”
  闻首辅缓步进来,看到的就是小世子生龙活虎地闹腾,而他那平日无甚表情的孙儿,也是头回浮现如此生动的无奈之情,他当即是笑得红光满面,颇有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觉。
  闻肃让后面的小厮先进来布膳,自己走过去道:“课业什么时候都能写,不着急,小禾啊,跟闻爷爷过来先吃早膳。”
  闻首辅突然出现在榆禾视野,虽然对方笑得实在和蔼,榆禾就是莫名觉得,那顿丰盛早膳的背后,定是整个库房的拟题集在朝他招手。
  闻澜看他爷爷这副终于盼到小世子来府的欣慰表情,稍稍有那么些心虚,老人家还不知道,他们姓闻的,早就在榆禾这儿,种下根深蒂固的坏人形象。
  闻澜看着身旁满脸纠结着会不会吃一口加一题的榆禾,故意道:“若是不饿,那么先看点策论开开胃?”
  榆禾当真如兔子般,几步就跑去食案前坐好,闻首辅见状,笑得更是爽朗,少年人嘛,就该这般活泼好动,随即大手一挥,让膳房老早就聘来备着的厨子,再多加几道拿手菜。
  闻澜理好衣摆,也起身走来,“爷爷,他不能吃多。”
  “噢对对,你看我真是,老咯老咯,记性差咯。”闻肃又连忙喊住小厮,“少备点量就是,让小孩子尝尝味道。”
  桌案内的吃食都跟他平日用得差不离,榆禾没有跟祖父这类的长辈相处过,待闻首辅落座后,他挑了几块好入口的糕点,送到闻肃面前的碗里,“谢谢闻爷爷,这些都是我爱吃的。”
  “爱吃就好,爱吃就好。”闻肃慈爱地拍拍他的手背,“那以后常来爷爷府里玩。”
  再见榆禾这般僵住的神情,闻首辅深耕官场几十年之久,如何看不明白,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着急请人来府里玩,倒是忘了自家孙儿一板一眼的脾性了。
  闻肃侧身面向旁边:“澜儿啊,不用太严格,小禾这般聪明,定能顺利考进上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