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23
  他很是公平地,一人扣掉一只蟹粉酥,赏给平静端坐的孟凌舟,对方许是也在默默忍笑,但没给榆禾看见,他可以暂且不计较。
  张鹤风不知这两日,是去哪修行学来口技一般,将那底下刚才喊得最多的,能听羞得他耳红的几句,又惟妙惟俏地念给他听,榆禾当即就挖了满满一勺花椒塞进他嘴里。
  未曾想,张鹤风还就好这口,丁点不嫌麻,气得榆禾大手一挥,取来食单,一连又点来好几个新菜,还额外指去几份打包,他今日就要将张鹤风分到的利润通通吃光,让他带着空荷包回府!
  永宁殿。
  在皇帝举行封笔仪式前,刘御史终于是跋山涉水地快马赶回京城,还多亏有一路同行的大皇子殿下,不然他怕是,都无法在开春前归朝。
  刘御史在前往徽州之前,预料对方可能是块滚刀肉,便决定暗中绕过徽州,先前往蜀地,还能沿路打听点徽州知府的作风。
  后来据巡察所探,徽州知府确有失职之嫌,刘御史携物证亲至他府衙之后,还未开始问话,对方就痛哭流涕地忏悔罪过,扬言自己实在见不得他们大荣的将士,过得那般凄惨可怜的模样,这才一时心软,放宽些许盘诘的要求,没曾想,竟不甚危害到皇嗣。
  知府简短认罪后,跪在地面砰砰磕头,惊天动地的声响,着实给刘御史吓得不轻,他连忙亲自过去制止,这人还要带回京,年后继续审理,可不能在他手里出问题。
  他们两人的身形和年岁都相差不大,谁能料到,就在刘御史弯腰之时,知府猛然起身,那股不似他们同龄人的劲道,直接给刘御史撞得后仰,并且狠狠摔在地面,久久不能起身。
  他当时预感不好,还没等他喊人抓住对方,就见知府一头撞去柱上,当即没了生息。
  最后还是住在客栈的大皇子,听他下属禀告才赶过来,将倒地不起的他带回去歇息,又赠予他两瓶军中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这才没耽误太多路程,回到京中复命。
  听及此,兵部尚书孟浩提出,他愿自请回乡,严加整治,榆锋以此等要事不能太过匆忙,待年后再议的话术挡了回去,命吏部尚书从五品官员之中,先选一人,暂代徽州知府。
  而大皇子榆怀峥,多年未归京,即便携带回一份堪称典范的蜀军管理政绩,朝中仍旧还是充斥着好坏掺半的议论,不是猜测此为封王前的历练,就是数落其拥兵自重,居心叵测。
  榆锋向来不会干预,各皇子在朝臣中间的风评才具,颇有坐山观虎斗之意,当年送四位皇子进太学,第一日的训诫便是他在位之时,不准手足相残,其余他皆不过问。
  他给小禾念启蒙话本时,偶然间提到过此事,那时小禾即使听不懂,好奇心倒是与日俱增,小嘴天天叭叭叭地说些天马行空的孩童论调,还问过,若是他以后不在位怎么办?
  榆锋当即就表明,皇帝放出去的话,没人敢不从,看着小禾矮矮的,还要踮起小短腿,站直身体,伸手拍拍他的肩,夸他真厉害时,他难得有些心虚。
  他实则想的却是,以后都进皇陵了,难道还要他爬出来,接着操心不成?
  那时的小禾还未经历那些事,榆锋也早早立好遗嘱,就算将来四个臭小子争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影响到榆禾分毫。
  近些年,他补充得更是频繁,简单的一枚卷轴早已写不下,条条例例叠加得,堪称是一本遗嘱,元禄都给他重新打了个尺寸更大的金匮来装。
  榆锋原本以为年岁越大,看得越豁达,没曾想牛角尖钻得是一年比一年深。
  尽管太子立的是小禾最亲近的榆怀珩,朝中也近乎大半对世子虔心敬重,他甚至还为小禾在大荣所有地域都置办了宅府,若是小禾今后,想像长姐一样游历四方,在哪都能有个歇脚之处,棋一更是领下密旨,若是京中异动,他遭意外,必须第一时间护送小禾离京。
  榆锋这边思绪飘得远,群臣那边还在叽哩哇啦地争,大皇子究竟是立功还是有罪,注意到御座之上,皇帝沉默已久且面无表情的寒冷神情后,俱战战兢兢地立在原位垂首。
  只见元禄公公不知上前说了什么,圣上平淡地举行完封笔仪式后,似是比他们还急切地下朝了。
  一时间,朝中对年后所要奏禀之事,皆有些举棋不定,暂且无法推测皇帝此番默然不言,是冲着刘御史还是大皇子而去?这背后又是意欲何为?看来开年之后,他们还是得小心行事。
  和鸾院内。
  珍藏库送来的迎岁首饰,与从绣金楼打造的珠宝金饰,都随意散放在茶案间,几只妆奁内,都铺得是满满当当。
  榆禾正披散着乌发,任由祁兰给他扎发髻,让舅母过足手瘾,顺便还要将这些金光闪闪的发饰,借他的脑袋,挨个试过去。
  待榆怀珩和榆怀峥踏进院内时,榆禾正巧戴着一支名为翠叶鸟鸣的发簪,以点翠装饰的凤首簪头,提着一枚镂空金笼,里头站立的鸾鸟栩栩如生,金笼尾端,还并排坠着三条叶形流苏,片片以宝石镶嵌,随着榆禾扭头而轻摆,发出声声悦耳的清脆。
  榆怀峥先前瞧这背影,还以为是母后今岁促婚紧迫,不再给他送画册相看,也没耐心再听他的推脱之辞,直接反手将人请进宫里来堵他,正想转身溜走时,好在榆禾先转头过来,小孩一点儿也不像多年未见,好似他今日刚从城北军营回来般,亲亲热热地扑过来迎他。
  榆怀峥当即就是热泪盈眶,嗷嗷道:“好小禾!还记得大表哥!我没白给你送饼子吃!”
  榆禾被突然抱起,当即也是双手双脚在空中扑腾,哇哇道:“好大哥,舅母刚束好的发!要被你揉乱了!”
  这门口是一刻也待不住,榆怀珩快步跨进门槛,远离宛如亲兄弟一般,嗓门相同的两人,祁兰看他揉着耳朵,更是笑得高兴:“快别站在门口灌冷风了,进来再闹。”
  榆怀峥也是知晓小表弟不耐寒的身体,本想捂住他张开的嘴,不让冷风钻进去,没想到一掌盖上去,竟是将人整张脸都遮住了。
  榆禾防备不及,两片唇瓣还没闭上,门牙直直地撞进对方掌心,大表哥有铁砂掌之称当真不是浪得虚名,磕得他立刻眼泪汪汪,呜呜只叫。
  可惜榆怀峥还以为,他是喝进好几口冷风,手中捂得是更严实了,好在榆怀珩及时发觉不对,立刻将榆禾从对方大掌里解救出来。
  待榆禾双脚落地后,正想让榆怀珩帮他看看门牙有没有事,就见眼前人一脸忍俊不禁的表情,视线落在他脸上,就是不回话。
  榆禾怀疑对方许是在憋着什么坏,扭头坚定地看向舅母,祁兰清咳一声,没接他的目光询问,这下榆禾倒真是满脸懵懵了。
  反倒是榆怀峥,震惊地大吼一声,走过来满脸愧疚与担心地看向他,想伸手检查又不敢乱碰的动作,看得榆禾也心惊不已,颤颤巍巍地张嘴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漏风……
  榆怀珩一眼便知榆禾在瞎想些什么,赶在人开始嚎之前,开口道:“牙皆在。”
  榆禾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以后还能啃排骨吃。”
  一旁的榆怀峥看他们如此淡然,着急得都快一蹦三尺高:“牙是在,可这下半张小脸都是血啊!我去把秦院判抗过来看看啊!”
  榆怀峥步子迈得大,几步间就没了身影,等榆怀珩去拦时,都快跑出正院门了。
  先前虽撞了下,但榆禾这会儿已缓过来,没再觉着哪里有出血那般的痛感传来,他抬起手背抹了下唇边,定睛一瞧这鲜红的颜色,两瓣唇颤抖得更是厉害。
  榆怀珩好不容易解释清楚,将大哥带回来,刚回院就见榆禾瘪着嘴,眼看着就要哇哇大哭,连忙快步过去捏住,用指腹蹭去那鲜红之处,好笑道:“怎的被涂了口脂,自己也不记得?”
  榆禾当真不知晓,此刻扒着榆怀珩的手仔细瞧,鼻间确实传来些许香粉的味道,这才再次大松口气,鼓着脸颊凑去舅母面前,也不讲话,就这么幽幽地盯着人看。
  祁兰转向哪,那张小花脸就迅速跟去哪,她轻笑出声,也不再逗人玩,接过湿帕帮忙擦拭,“这不是想着,既然小禾都帮着戴发饰了,倒不如,顺便将唇脂也帮舅母试试,我便托拾竹,在你午睡的时候上的。”
  见小禾还没被哄好,祁兰再次笑道:“可惜还未拿铜镜过来给你瞧,那唇红齿白的呀,再配上这只凤钗,当真是好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