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65
榆禾果然拒绝不了好看二字,神情开始犹豫起来,祁兰再接再厉:“不然我让明芷取铜镜来,小禾自己瞧瞧?”
榆怀峥身为一介粗人武夫,理解不了他母后这般奇怪的爱好,快步上前,就要为小表弟发声抗议,眼见母后瞥来熟悉的视线,当即背后一激灵,连忙转口道:“小禾啊,凡事都得自己尝试过,才知晓合不合适。”
榆怀珩看榆禾真开始纠结的表情,笑着将指腹那抹红,点到他鼻尖,“这样更好看。”
榆禾不用照铜镜,都知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紧盯着榆怀珩的脸,立刻决定:“舅母,把你不要的唇脂全给我,今天给您做一副大红纷飞画,瞧瞧我近日的丹青水平如何!”
第77章 大雪落红梅
茶案正中央, 摆着双层的金嵌蝶纹妆奁,祁兰挑出一支螺子黛,榆禾接过后, 像提紫毫一般握住, 比照着窗棂外的梅花树枝, 有模有样地在榆怀珩脸上开始描摹。
因着榆禾是趴坐在榆怀珩身上, 又是初次用这描眉的物件, 掌握不好力道,给那枝丫画得如同壮实的树桩般, 颇有喜感。
榆怀峥得了小表弟的号令,如磐石般立他们俩在旁边, 严防榆怀珩临阵逃脱。
此时,榆怀峥看榆禾手下豪迈的梅花枝, 赞赏地鼓掌道:“好!我就看不惯他们文人作画有气无力的笔法,还是小禾这般丹青才看得畅快!”
榆怀珩顶着满脸的鬼画符, 沉默无言,能得他大哥的认同可不是什么好事,此刻他想扶额都腾不出手来,榆禾在他脸上做个画,甚至还要劳烦他托着不同颜色的口脂,好让他随取随用。
榆禾将树枝从左腮处,一路延伸至右眼尾, 又朝两边填填补补出去不少分叉, 虽然下笔是没轻没重了些,轮廓描完后,倒还有那么点水墨风的味道。
榆禾这才狐黠一笑,螺子黛被他抛弃在旁边, 迫不及待地伸手按进口脂,扒着榆怀珩的面一顿猛戳,指尖所点之处,皆留下一枚圆圆的红印来。
从祁兰这处,稍远些的距离看去,还当真是有些梅花的神韵,只不过,没有一朵是成形的,像是狂风刮过般,哪哪散得都是。
榆怀珩自是能想象得出,他的俊脸已经到了何种境地,抬眼睨去面前还在乐不可支的榆禾,榆禾丝毫不怕他的冷脸,还在他眉心中间,用拇指摁出完整的一朵梅花来。
榆禾左瞧右看地欣赏大作,还没观赏多久,莫名觉着,配上对方这副微眯的凤眸,怎么连这般乱糟糟的花叶,都好似能成为无声无息的杀人暗器?
榆禾锲而不舍,接过舅母给他递来的花露香粉,他也从未用过,用布包猛得一下按进瓷盒内,全然没注意,祁兰招走榆怀峥,两人已悄悄躲去后头,还有榆怀珩放弃挣扎般地认命神情,和默默扣住他腰的双手。
榆禾大手一挥,整间屋内漫粉纷飞,此情此景,确实是真正施展出,他想要描绘的大雪落红梅,可却也把他呛得不行,偏生还无法从榆怀珩身上跳走,顿然领悟对方的险恶用心,边咳嗽边打喷嚏,一时间还没功夫跟榆怀珩斗嘴。
榆怀珩呛得更狠,手上却丝毫不松力道,阵阵咳嗽声里,还能听出他的闷笑来。
榆禾毕竟离得稍远,缓过来之后,抹了把脸上的余粉,扑到榆怀珩身前,跟人一决高下。
站在屏风后的榆怀峥,不禁佩服他母后的先见之明,原先他还以为,母后是又念起他的婚事来,着他单独训话,未曾想是躲避了一场无妄之灾,这等兵法谋略他当真要好好修习。
看着那厢打闹的场景,榆怀峥不禁忆起他年少还在宫内时,这两个弟弟就是这般,他弟总要惹得小表弟跳起来打他,最后每每是他弟先退让不算,小表弟还要拉他过去评评理。
眼瞧着,榆禾终于是摆脱榆怀珩的桎梏,左右扭着头到处寻他,榆怀峥立刻切换出一股浩然正气,抬脚就准备过去主持公道。
他面上却是实打实的柔和,多年过去,亲人依旧岁岁如常,他这种铁汉都有些感动得泪上心头。
榆怀峥抬手抹了两下干燥的眼角,正要前去给小表弟搭台子撑场面。
他母后先一步凉飕飕开口:“正好你在这,明芷先前送来了各世家夫人,今岁整理出的适龄画册,你先老实看完,小禾那有我去哄。”
瞬时,那种百感交集,怆然涕下之情皆消失得无影无踪,榆怀峥接过好比有千斤重的画册,心间只剩无限荒凉之感。
此刻,榆锋刚推门迈入,直映眼帘的,便是两张满是红印的脸,不远处,还有个大高个蹲在地面的落寞背影。
元禄察觉圣上突然顿住的脚步,侧身往里头一瞧,也是差点没笑出声来。
榆锋抬手挥着都已飘来门口的香粉:“早知如此,朕也不急着下朝了。”
榆禾这会儿听见最大靠山的声音,也不急着找大表哥了,一咕噜从榆怀珩臂弯里灵活钻走,迅速迈着双腿往门槛处跑。
榆锋瞧他伸着满手的胭脂,就要往自己身上扑,那颜色足的,定是能轻轻一按,便显出鲜红的巴掌印,他眼皮一跳,连忙侧身躲开,长臂一捞,将人拦腰提起来,把那还欲乱挥的双手一齐扣住。
榆锋心有余悸道:“元禄,多打几盆热水来。”
元禄也在避着小世子不断扑腾的,红扑扑的手心,憋笑着应声,快步退去准备。
元禄和福全的动作迅速,桌案内陆续摆满好几盆热水,锦帕都备上两箩筐。
榆禾被榆锋按着清洗好几遍,终于是脸上手心,一点口脂也不留,他两边脸颊都快被摩擦出淡粉来了。
榆怀珩比他收拾得快些,连发都重新束好了,祁兰看他们洗漱时,也笑着慢悠悠道完原委,榆锋就猜是如此,很不给面子地点点榆禾脑袋:“欺负个人,还把自己也搭进去大半。”
榆禾哼一声跑去舅母那,拿着金簪让祁兰帮忙戴在玉冠下面,重振旗鼓道:“待我再学几份武功秘籍,有那轻功水上漂的本事,明年定能全身而退。”
说到这个,榆锋想起那两份耀眼的等第单,他接到手后就让元禄装裱起来,现在正挂在瑞麟宫的收藏阁里头。
榆锋赞扬地揉揉榆禾脑袋:“今岁学得不错,十箱话本晚间就能送去你院内,作为额外奖励的五箱,年后去给你寻新鲜的。”
榆禾乐呵地扑过去,欢呼道:“舅舅万岁!”
众人在和鸾院热热闹闹地用完晚膳,各自回去歇息,明日还得早起赶路。
大荣年节的宫宴是三年一大办,今岁未轮到,朝臣也好在府内放松享乐,皇帝也乐得清闲,耳边少去大半聒噪声。
宁贵妃早早替自己与三皇子告假,年节要回侯府为父侍疾,四皇子也上书表示,年节还是想留在文渊阁内,本就是佳节,皇帝也不会过多干涉,通通批准这些提议。
这回年节,皇后提出想要带小禾去寺庙住段时日,皇帝自是知晓是哪座,在凝思两日后,也终是同意,索性他们五人一齐去妄空寺过节。
榆禾回到瑶华院后,懒洋洋在美人榻间躺着消食好久,才伸着懒腰起身,去那十个红木箱里头,挑选几本,带去妄空寺瞧。
砚一和拾竹正忙着收拾日常所用,榆禾瞧他们都快把瑶华院搬空的架势,连忙道:“也就住十天,不必带这么多罢?”
拾竹在雕花衣柜里面取出厚锦被,“殿下,我看今夜这阴沉沉的天,明日许是要下雪,而且妄空寺都有百年未修缮过,后院定是破落,即便我们炭火带得足,御寒的物件也是只能多,不能少。”
话落间,足足六床极为厚实的丝棉被压进箱内,拾竹接着道:“那院内定是普通的木板床,这两条给您垫着,还有两条叠着盖,剩下的当作更换用。”
就算榆禾从未去过寺庙,也对妄空寺略有耳闻,但仅限于知晓有这座寺庙,其余的事,身边人也未专门提起过。
自从得知自己爹爹是光头和尚后,榆禾对寺庙倒是有些兴趣,问道:“这不是城内香火最旺的寺庙吗?怎的这般破落?”
砚一道:“开国元帝兴办妄空寺后,初任住持定下不收香火钱的规矩,以此为国祈福。”
这般胸襟气魄,榆禾是当真佩服的,就跟那行走江湖,惩恶扬善却从不留姓名的英雄好汉一样,皆是扶危济困,心怀天下的侠义人士!
拾竹瞧殿下亮着双眼,跟看到话本子里头,拳打恶霸,脚踢贪官的精彩段落毫无二致,忍笑提醒道:“殿下,寺庙内须菇素。”
愣住两息,榆禾猛然跳起,急得原地转了两圈:“那我可以不在寺庙用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