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77
  “倒是可以。”砚一道:“只不过妄空寺建在城中最高的山顶,上去一趟,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难怪他们明天要起大早,榆禾倒吸一口凉气,晕回美人榻上,要是寻常他还能央着砚一用轻功背他上下山,但年节内的行人定是众多,这太有损小世子的颜面了!
  榆禾闷闷趴在软垫上:“我现在跟舅舅说独自在宫内过节来得及吗?”
  “来不及。”榆怀珩推门走进,“父皇正是怕,你因着吃不到肉,连夜从瑶华院出逃,这才命我来看看。”
  “舅舅才没你这般无聊!”榆禾在空中蹬腿,不让他靠近,“小心我半夜摸去你院内,拿你胳膊磨牙!”
  “你没察觉近日,每顿都给你额外添了不少量吗?”榆怀珩三两下按住他,捏捏榆禾被养得有些肉感的脸颊,“小禾筹算学得这般好,应该懂有赊有还的道理罢?”
  榆禾闹着推他:“黑店啊!我要报官!”
  榆怀珩悠悠道:“不巧,孤是太子。”
  榆禾大怒:“黑心太子!”
  话音刚落,烧鹅的香味先一步飘来,榆禾抬头瞧去,正好看见福全端着瓷盘进内,许是听到他的狂言,在背着黑心太子偷笑呢。
  对上榆怀珩挑眉,静待他下文的神情,榆禾装傻道:“什么太子我不认识,我只认人俊心善的阿珩哥哥。”
  榆怀珩示意福全端过来,叮嘱道:“慢些吃,你今晚用得也不少,半夜不准再偷偷加餐了,而且你的小膳房里头,我刚才全准他们归家歇息了。”
  榆禾捧着鹅腿,小口小口地啃得特别虔诚,榆怀珩瞧得好笑,哄他道:“待从那寺庙回来的当天,就带你去知味楼,想吃什么都行。”
  “去飞鸿楼罢。”榆禾道:“知味楼的菜品都吃过了,什么时候上新,我再去品品。”
  榆怀珩满意地轻笑,将榆禾垂落在脸前的发丝拢到侧面。
  小禾用膳都是如此,看人更是会喜新厌旧,今岁已将南蛮的暗桩拔出一半,待明岁棋落定局,彻底将小禾的隐患解去,南蛮这等边陲小国,也就不必再留了。
  第78章 焚话本煮大鹅
  今岁最后一天, 清晨还当真飘起小雪来。
  榆禾从暖烘烘的马车下来,迎面扑来微风雪絮,困顿的双眼才渐渐醒神, 每逢冬日都如同首次赏雪般, 到处瞧个不停, 玩心极重。
  雪花簌簌飘落, 缓缓浮在火红的狐裘毛领间, 点点雪光映在琥珀眸里,更似星光般闪烁, 榆禾扬着笑脸立身于风柔雪细间,仅仅是随意站着, 都能称得上是,最为气韵生动的落雪红梅图。
  榆怀珩看榆禾眼巴巴摊开手心, 兴奋地接雪玩的模样,直接将那冰凉的手拢进自己的裘衣内, “也不嫌冷。”
  榆禾晃晃揣在怀里的掐丝珐琅手炉:“作为江湖人称的千雪手,每岁雪仗的不败战神,我自是有真气护体,小小风雪,奈何不了我。”
  见榆怀珩似是要伸手敲他的架势,榆禾分毫不惧,举起手炉挡脸:“今日有这金刚罩所护, 你休想伤及我聪慧的元首。”
  后方策马的榆怀峥正好大步走来, 搭话道:“再加上我这个铁布衫,保准我们荷帮主,那是任何刀枪也别想入内。”
  榆怀珩:“……”
  等上片刻,对面还是不接话, 榆禾装作遗憾地摇头,声含痛惜道:“你给我念过的话本不说有千,也有百罢,怎的字句,只出口,不进耳呢,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榆怀峥也跟着捶胸顿足:“焚话本煮大鹅啊!”
  榆禾演不下去了,顿时爆发出鹅叫来,榆怀峥虽不明所以,小表弟为何蹲在地上狂笑,但也跟着干嚎了几嗓子,吓飞好几只旁边树头的雀鸟。
  惊得前头的榆锋都回身看去,祁兰更是抬袖遮面,歇去大半给峥儿相看姑娘的心思,怎得出去历练多年,比先前更加憨楞了。
  尽管还未到新岁,但也有不少百姓,想赶着今岁末尾,前来寺庙祈福,此时,观云山的山脚处,已陆陆续续过往好些行人,凡是路过的,皆惊异地朝他们这处投来视线。
  榆锋不禁感慨,还好没人能知晓他是谁,趁着与人相隔数层石梯,也装作是过路人般,转身爬山的步伐瞬间加快。
  榆怀珩也无奈地弯腰去牵还在笑的榆禾:“省点力气罢,待会儿别闹着要我背啊。”
  榆禾立刻扒住榆怀珩的腿,这会儿即便过了狂笑的劲头,也闹着不想起身。
  他在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山顶时,就心生退意,小世子的颜面丢就丢些罢,若是被人认出,他埋脸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榆怀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莫名又惹父皇不快了?但父皇已大步走远,还是先紧着小表弟来:“无碍,大表哥可以把你抗上去。”
  榆禾立刻从地上嗖得一下站起,丢脸也得有个限度,语气很是坚定:“不可不可,一帮之主怎会被此等小山难倒?两个时辰,定能登顶。”
  眼看着那大掌就要落来他肩头,榆禾连忙窜去身旁人背后躲着,榆怀珩无处可避,只得接下大哥的鼓舞,那迎面而来的掌风,将榆禾脸前的发丝都扬起些许。
  “欸?是阿珩啊。”榆怀峥笑着道:“不错啊,这几年练得可以,看着块头不大,内里的走向周流不息,浑厚磅礴,看来是日日都很勤勉啊。”
  榆怀峥从少时就有武痴的头衔,能得到他的认可,便是称自己一句,打遍大荣无敌手也不为过。
  榆禾从榆怀珩背后跳出来,期待地凑过去:“看看我呢?”
  榆怀峥摆出一副隐世高人的神情,搭着榆禾的肩膀,阖眼沉思道:“让老朽探探,阁下是今岁才开始习武,现如今是动如脱兔,纵跃如飞,身轻如燕,旷世奇才啊,再加上这绝妙的筋骨,一摸便知……”
  榆禾大为欣喜,亮着双眼急切道:“知什么?!”
  “一摸便知……”榆怀峥故作高深道:“昨晚加餐两只鹅腿。”
  榆禾:“…………”
  “惊讶老朽怎能知晓?”榆怀峥背着手道:“因为剩余的,都进了老朽肚子。”
  榆怀珩难得见榆禾这般哑口无言的模样,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瞧见榆禾瞪他,丹凤眼里的笑意更浓。
  榆禾深吸一口气,瞥见周遭再次探头探脑的视线,只得又缓缓吐出,小声愤愤道:“本帮主今日宣布,将你们俩全部逐出荷鱼帮,今岁都不得再加入!”
  话落,榆禾头也不回,大步往前,本想跑去找舅舅舅母,没曾想两人走得还挺快,这会儿都快要瞧不见身影来了。
  榆禾随即招来砚一和拾竹,乐呵呵地与两人并排爬山,笑眯眯地朝拾竹伸手,美滋滋地捧着一大包蜜饯果干,给两人各抓一大把,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两位被逐出荷鱼帮之辈,相隔一段阶梯,落在后面。
  榆怀珩道:“大哥多年在蜀中,一切可好?”
  “很是不错。”榆怀峥道:“我还学来不少首山歌呢,待哪日去爬千涧山,那山顶空旷,到时唱给你们听听,和戏班咿咿呀呀的小调相比,那是爽朗得多,小禾肯定喜欢!”
  榆怀珩仿若都能瞧见,榆禾和那鹦鹉互相高歌的场景,耳内都莫名有些隐隐幻痛,错开话题道:“听闻大哥之后还要返回蜀地?可是有何别的缘由?”
  榆怀峥顷刻间正肃道:“榆秋前些时日来寻我,说是在蜀中发现暗桩踪迹,我未遮掩过身份,无法与他一道,他匆忙只身潜入前,托我转告,年节估计赶不回来。”
  榆怀珩也面露穆然:“可有追查到沈南风下落?”
  榆怀峥揺首:“阿秋只去那南边潇城待了几日,没发觉暗桩便离去了,未去寻人。”
  榆怀珩道:“潇城和蜀中,想必是同一伙人。”
  “我也这般猜测。”榆怀峥道:“所以我年后得尽快赶回去,看看阿秋有没有传什么消息。”
  正事聊完,榆怀峥又换上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阿秋过节都不回来,你怎么跟小禾讲的,他表面上看着整天高高兴兴的,心里肯定很失落的。”
  榆怀珩道:“还未讲,他这几天路过窗棂都会看看有无传信游隼飞回来,孤瞧他趴在窗沿的身影,不知如何开口。”
  榆怀峥也苦着脸:“阿秋也没给你们送信?那我岂不是唯一知道他下落的?你不会把这等事当恶霸的事,推给大哥我吧?”
  “孤也想替大哥分忧,但这不是,连个口信也没收到,无凭无证,自是不好开口的。”榆怀珩说完,抬眼朝上望去。
  榆禾正站在不远处叉腰等他们,隔着数层石梯,都能瞧出那气得鼓鼓的脸颊,他轻笑着快步先行去哄人,分毫不管大哥如何在后面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