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61
  观云山的石梯,修得既平稳又宽敞,两侧依山而矗的皆是银杏,枝丫上虽不见一枚金色扇形叶片,但却挂满以红绳系着的铜板,随着寒风吹过,传来阵阵清越的琅琅哗啦声。
  榆禾对妄空寺耳闻最多的,便是遍布这山路间的铜钱树,总感觉这世俗气息与妄空寺三字很是不搭。
  这也是初任住持的提议,世间大多数的妄念皆因于此,只须一枚铜钱,便能使人一步从善,亦或是一步从恶。
  这般密密匝匝的世俗景致,却在山顶飘渺而至的香火淡烟里,褪去金银气,随之扑面而来的,是梵气萦绕环身。
  爬了有些时间,榆禾拽着榆怀珩,义正言辞地道他定是累了,做弟弟的得体贴哥哥,他虽然不累,但可以陪人先坐着歇歇。
  榆禾舒服地坐在凉亭间活动双脚,随意往远处瞧,对面有一位老者行至半路,站在铜钱树下凝望许久,终是抬袖擦面,虔诚地取下一串十枚铜钱,肩背似是卸去重担般,转身蹒跚着步伐下山。
  榆禾没有铜钱,掂着鼓鼓的荷包,拉着榆怀珩道:“我可以挂金豆补上去吗?”
  榆怀珩还未回话,几层石阶之下,一道极为素净的人影,身着略显破旧的灰白道袍,步至三人眼前。
  如果不算梦中记忆那回,榆禾还是第一次当面遇见光头和尚,话本子里最常见的路数便是,山间的扫地僧都拥有绝世武功,可榆禾见此人消瘦的青年身形,头回有些质疑话本在诓他。
  来人似是全然没察觉榆禾疑惑的视线,眉眼间无悲无喜:“善心如水,杯满则溢,施之太勤,反断其自渡之缘,贪念由此生矣。”
  只言片语,禅机尽显,沿路近乎所有的上山之辈,也不过是为得此人的几字解惑,只可惜榆禾在休沐里是自行闭耳,只会放话本入内,大道理通通瞬时筛掉。
  在榆禾眼里,对方嘴间张张合合后,他寡淡的面容总算是多出些神态来,这疏眉朗目微动几许,配上这副出尘清气,虽比不过他爹爹的俊脸,倒也能称得上好看。
  榆禾拎着鼓鼓囊囊的荷包走去过,笑着道:“小师父可是妄空寺的道僧?如何称呼?”
  “贫僧不争。”直到榆禾站定在他身前,这般近的距离,对方腰侧,那枚金银香毬的流苏都随风轻扬飘起,拂过他手间的佛珠。
  不争捻动的指间微顿,自然地侧开身体,退后半步,合十躬身道:“施主慢行,贫僧还有他事,先行离去。”
  榆禾正想拉住僧袍把人留住,没曾想不争身法还挺好,他几番伸手挥舞间,半片布料竟都没抓着,每每都是相隔毫厘,激得他眸中星火乍燃。
  本来也没有非要与人攀谈的心,但现在来了兴致,对方如此轻捷飘逸的步伐,或许真的暗藏轻功水上漂的本领也说不准?
  就这么寻思几息的功夫,不争已然行至上一段石阶,榆禾心下更是认定,隐世高人还当真被他撞见了!
  榆禾两阶一步得跳上去:“不争小师父,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只见榆禾的轻功也算轻盈,噔噔几步,就窜到那人身后不远,眼看着每次就要抓住对方,下一瞬,不争总会行云流水地避开。
  这般动作,在榆禾的视线里分毫不显眼,只会以为是自己慢去半步,惹得榆禾更加来劲,堪称是一鼓作气地登到山顶,中间片刻也未再歇息。
  榆怀峥跟在后面旁观全程,当真是讶异道:“这还是小时候走两步就要人抱的小禾吗?先前不还在凉亭里,喊着要半个时辰歇一回的?”
  “那也得看前头有什么东西吊着呢。”榆怀珩很是习惯,“孤先过去看看,跑这般快,待会出汗怕是要吹着风。”
  榆怀峥也大步跟上:“早知先给他把那狐裘解了,又限制身法又厚重的,不然老早把人逮住了!”
  第79章 对头门派好生狡诈
  直到一脚登上山顶平地, 榆禾也不再执着于伸手抓僧袍,转而扶住自己双膝,大口喘着气, 全然没料到, 怎的会在大好休沐日, 平白练起轻功来了?
  不争在寺庙门槛前停步, 驻足片刻, 还是回身而来,立于榆禾的不远处。
  恰巧此时寒风袭来, 他挡在风口处,漫天雪色间, 独独那轻微飘动的火红狐毛,最为显眼。
  榆禾半点没觉着凉, 只感觉自己现在浑身冒热气,连狐裘搭在背上都觉得沉, 正要直起身来,晃眼瞧见,目光所及之处,吹来僧袍一角,他扬起小脸,美滋滋道:“哼哼,你跑再快有什么用, 现在还不是自投罗网来了?”
  不争:“……”
  “别以为你故作高深就可以逃过此劫。”榆禾凑到他面前, 睁眼胡诌道:“正所谓井淘三遍出好水,人从三师武艺高,别看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但出家人慈悲为怀, 因此你是一个顶俩!”
  “所以。”察觉到不争平直的嘴角,都有些许微动,榆禾笑得更加开心,摊平双手道:“不争小师父也别藏着掖着了,哪本武林秘籍里学来的上乘轻功?借我也拜读拜读,当然啊,作为回礼,你想要什么,我都能送。”
  不争:“。”
  见对面始终无言以对,榆禾浑身舒爽地转身,一把解开狐裘丢给砚一拿着,双手不断往脖颈扇风,刚刚为了给自己找回场子,硬是披着气势十足的狐裘叭叭半天,可热坏他了。
  榆怀珩快步而来,见到的便是此景,解开自己的给他披上:“不许贪凉,这件薄。”
  榆怀峥走来道:“荷帮主今日真是令小弟们刮目相看,那脚下生风的步伐,很是有仙人之姿啊!”
  榆禾本还在和肩上压着的手搏斗,听及此话,扭头接道:“哼哼,待本帮主吸纳世外高人的秘籍后,轻功定是能再上一层楼。”
  随即,榆禾正身回来:“不争……”
  适才还站在旁侧的人,顷刻间没了身影,榆禾眯起双眼,玩心大起,捏出话本子里的坏人腔调:“法号都在我手上攥着,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待会就让住持把你拎到我面前,将你那珍藏的所有宝贝秘籍,通通呈上来!”
  榆怀珩清咳一声,微挑起眉尾,慢悠悠道:“前面倒是忘记同你说,这妄空寺的现任住持,是何人了。”
  榆禾现在急需一位,堪比武林盟主地位的人士,前来主持公道,迫不及待问:“法号叫什么?进寺庙后朝哪走?住哪间屋?”
  “刚巧,你也认得。”榆怀珩见榆禾露出不妙的神情,唇角扬得更高:“正是这位法号攥在你手里之辈。”
  榆禾仿若听见雷声作响,好似感到狂风呼面,呐呐道:“难道他会的不是轻功水上漂,而是失传已久的返老还童术?”
  榆怀珩:“……”
  昨日就不该纵容让他熬大夜看话本。
  “不是天下所有住持,都如话本里一样年迈。”榆怀珩低声道:“不为卸任前,点的他来接任。”
  榆禾也似那暗卫接头般,贴到榆怀珩身侧悄声问道:“难不成,这位是我多年未相认的师兄?”
  榆怀珩道:“不为没收过弟子,选他还是因为那天机二字,两人皆是与修道有缘。”
  妄空寺的禅院杳渺且空寂,院内院外皆很清冷。
  待榆禾在寝院内安顿好,和门口等他的榆怀珩,一齐前往五观堂用午膳。
  来到斋案前,榆禾在榆锋祁兰疑惑的视线,和榆怀珩榆怀峥了然的目光里,选择离不争最远的座位。
  榆锋先前还听闻,两人相处的不错,怎的才短短一会儿功夫,像是闹别扭般,看起来还似是小禾单方面的。
  不过小孩闹脾气的事情,他一向不掺和,没受委屈就行,榆锋提筷道:“不争无需多礼,这十日无群臣之别,就当我们是寻常香客。”
  有圣上开口,不争恭敬合十后,才同坐一席,毕竟不是宫内家宴,众人皆秉持食不言的规矩。
  寺庙内不能行兴师动众之事,榆锋早就嘱咐元禄等人在后院里歇息,不用跟着侍候。
  榆禾撑着脸,只盯着面前这盘莲蓬豆腐挖,以他手肘为线,所有靠近不争那方位的盘碟,是半点不带瞧的,脸都不愿转过去。
  尽管鼻间都是那道鼎湖上素,接连不断飘来的鲜菌香气,可就是这碟离对头门派的帮主最近,他荷帮主绝不为一口区区吃食低头。
  不就是素斋罢?还能有肉好吃?
  余光瞥见不争此时起身离席,榆禾顿然亮起眼睛,静等片刻后,自然地换只手托脸,木筷与羹勺连番上阵,除去那碟,其余盘内皆雨露均沾,不一会儿,碗内就冒起小山尖。
  正当他大快朵颐之时,一盘热气腾腾的鼎湖上素轻搁在他手边,榆禾顺着往旁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