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01
榆禾刚走进知味楼雅间, 也同样前去窗沿边,倚着栏杆, 抬手虚浮遮面,困顿地打了好大个哈欠, 眼角微微滢湿,无精打采地瞥去街头, 石板道上空空荡荡的,连皇城司的影子都还没见着。
榆禾嗓音里都是没睡醒的黏意:“他骑马怎的还行这么慢, 早知如此,我就再睡会儿了。”
随着榆禾侧身,修长的手轻搭脸颊,指尖恰好按在粉晕里,衬得旁侧枝头上的杏花都黯然失色,琥珀眼缀着的点点亮光,更是尤胜日月。
正对面的公子小姐们, 不由自主地望过去, 面红耳赤地摇着折扇,举着锦帕,尽管意识到极为失礼,眼神也不愿从那泛着春水的眉眼, 红白的唇齿间移去。
一时间,周围楼阁的视线,皆被这处的窗棂所吸引,三五成群地围聚交谈,喧哗声更甚先前,引得下方沿街而立的百姓也跟着抬头,无论是知晓的还是不认识的,皆投去激动且热切的目光。
邬荆立在阴影里,自是将这等情景尽收眼底,当即伸手揽住榆禾的右肩,“小禾,风大,进来坐着等罢。”
众人只见,那容貌极为好看的小公子,就这么被一个黑衣窄袖的胳膊给搂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如此扫兴,就看那黑衣背影连窗都关严实了。
榆禾倚在窗棂旁的墙面,瞧邬荆落锁后,顺带拉起帷幔,“也不必这般小心罢?”
邬荆牵着榆禾朝自己走近两步:“墙上也凉。”
“窗棂也不给趴,墙也不给靠,阿荆,你怎的比秦院判管得还多?”榆禾抱怨完,索性一脑袋埋邬荆身前,拿他当墙:“这总行了罢?”
邬荆攥着榆禾有些冰凉的手:“担心你再着风寒。”
榆禾想藏进袖袍里,可无奈对方牵得紧,只好道:“我前两日才被灌得苦药,又扎了针,怎么也能护我十天半个月不受扰。”
邬荆自责道:“怪我,不该带你吃冰酪。”
榆禾戳戳他的掌心:“是怪你,要是你早点答应下来,我们肯定就已经溜回学舍了,哪里会碰巧撞见秦院判。”
这会儿想到那碗才吃掉一半,就被秦院判当场逮个正着,狠心没收的场面,榆禾到现在还很是遗憾不舍,那家茶摊的口味真心不错。
他那时本还嚷嚷吃得少,不会有事,谁知就在被秦院判看着,回国子监的这点路里,就有些发热。
榆禾复盘道:“许是我那天吃得太急了,下次含化再咽,必定无碍。”
邬荆道:“入夏前,小禾不能再碰冰的了。”
榆禾呜哇道:“阿荆!你好狠的心!”
榆禾正想像前两天,央着阿荆带他溜出去偷吃一样,搂住阿荆蹭脖颈,让他把话收回去,窗外就陡然传来更大的喧闹声。
榆禾立刻扭身,推开窗探头瞧,远远就能望见,那边的高头骏马,以及马背的一袭正红状元袍。
闻澜身姿挺拔如松,周围锣鼓喧天的氛围没有惊扰他半分,仍旧是那副,似从山水间走出的书生气,多余的发丝都束在状元帽内,远山眉失去修饰后,凌厉之气尽显。
无数花枝手绢齐齐往他身上抛去,闻澜始终目视前方,没在任何一处停留,直到快要漫步至知味楼前,才收着缰绳,放慢步调。
雅间内,榆禾此时分外着急,东跑西寻,他昨日托旺儿准备的桃花枝,现在居然一片花瓣都不见踪影,他刚来时,径直就去看热闹了,也未曾留意。
“奇怪,旺儿也不在门口。”榆禾满屋子转悠道:“阿荆,你先前有注意到吗?”
邬荆道:“没有。”
榆禾晃眼间,瞄到窗外,双眼一亮,快步跑回栏杆处,探出大半个身子,去够外头的红杏枝,邬荆见状,紧紧环住他的腰,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这颗,算漏的树。
邬荆用着缓劲,将榆禾慢慢带回来,“小禾,危险。”
“无碍,反正有你在呢。”趁着邬荆过来扶他,榆禾撑着栏杆借力,一举折来最远处,开得最旺盛的一枝。
在榆禾倾身伸臂时,闻澜的视线早已随之移去,一刻不错地看完他那般冒失的举动,眉头才舒缓开,随即抬高手臂,极艳丽的红杏枝条落进掌心。
榆禾正趴在窗棂,撑着脸朝他挥手,高束的乌发随风舞动,琥珀眼在阳光里格外透亮,笑颜与春风一齐从半空吹来,香甜的杏花花瓣拂面而过,闻澜在楼下驻足几息,极慢地收回目光,拽住缰绳,接着朝前。
整个上午的打马游街,闻澜手中,自始至终,独独只握了这一枝花。
瞧完热闹,榆禾从知味楼功成身退,哼着小调赶往闻府。
刚至门口,榆禾就跟礼部侍郎打了个照面,对方当真是清瘦不少,自从开年后,又是操办科举,又是举办开府宴的,今日还要忙琼林宴,很是辛苦。
榆禾将临走前,旺儿给他备的糕点,赠予礼部侍郎一份,对方就差喜极涕零了,非要亲自迎他前去正厅。
闻首辅今日是红光满面,被各群臣围在正当中恭维,榆禾看那厢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只好远远地朝他挥手,见闻爷爷跟他示意去里屋,美滋滋跑过去了。
琼林宴会本就极为随意,不须围桌而席,宾客皆可在府内举杯走动,结伴论赋,纸墨沿桌而设,茶点也设置好几处长台,自取自用。
榆禾还以为闻爷爷给他特地备了上回来时,爱吃的板栗酥呢,进屋一看才发现,这场宴会的三位中心人物,居然都在这边躲闲?难怪闻爷爷忙成那般。
徐君行起身行礼道:“殿下。”
“免礼免礼,身体可还修养好了?”榆禾接过礼盒,塞进他手里,笑道:“恭喜啊,探花郎。”
“多谢殿下记挂,已然大好。”徐君行颔首:“君行今后定竭尽弩钝,不负殿下之恩,这份重礼……”
“这只是我写的吉祥话,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榆禾点点木盒,“不许拒绝。”
殿下的墨宝是比金银更珍贵的礼,徐君行郑重收好:“谢殿下。”
榆禾拍拍他的肩,侧头往后看:“恭喜啊,慕榜眼,这盒是你的。”
徐君行还想再多言几句,就见殿下擦肩离去,那双亮眸转而注视起他人。
只不过,殿下身边这名侍卫,分外蹊跷,徐君行自诩对过目之人,耳闻之事,皆可复刻道出,此人身形,与搜检时,排在他前面的景府庶子堪称一模一样,就连先前和殿下亲近言语时,也分外类似。
可面貌又是天差地别,更何况,景府中人早已被查出与先太子旧部勾结,尽数死在刑部大火里。
那厢,慕云序绕开莫名神游的探花,大步走过来道:“辜负殿下所望。”
榆禾拉住他:“这是哪儿的话,云序高中前三甲,就是我们荷鱼帮的大喜事,你还想要点什么,本帮主额外赏你!”
慕云序微笑道:“有殿下这亲笔的祝福在手,已是很满足,其余的容我想想。”
榆禾大手一挥:“慢慢想就是,随时都作数。”
榆禾最后挪去闻澜身边,嗫嗫道:“恭喜啊,闻先生。”
闻澜瞧他嘴撅得可高的模样,悠然道:“看来这伴读一事,非闻某莫属了。”
榆禾气得用画卷丢他:“早知道就不给你准备贺师礼了。”
闻澜稳稳接住,抽开丝带,抚平卷轴一看,还真是千涧山那回,他拿着枯枝的模样,不过画的倒是,他作诗的情景。
榆禾瞧他专注地看了许久,得意道:“是不是以为,我画的是闻夫子举枯枝训人图啊?”
慕云序也是听闻榆禾已学了近半年的丹青,正抬步过去准备好好观赏一番,就见闻澜挥起袖袍,利落起身后,丹青已重新卷好,握在他手中。
慕云序的唇角微顿,转而面向榆禾:“殿下,我对丹青也是略通一二,正巧有游学这等机会,不知可否与殿下共绘一幅?”
榆禾道:“好啊,我原本也要是要带画具的,云序不用备了,用我的罢。”
榆禾刚想去问问他,凌舟可还好,他尽管也是金榜题名,但对他自己的考绩很不满意,榆禾先前在外环顾一圈,都没瞧见人影。
思绪间,金冠突然被人取下,随着乌发滑落在背后,榆禾诧异扭身时,状元帽稳戴在他头上。
榆禾顶着略大的帽沿,碎发全部散在脸颊两边,额前发丝也是被压得凌乱,发尾还颇有喜感地翘起。
榆禾懵懵道:“闻先生?”
闻澜平声道:“画得不错。”
榆禾开心道:“所以这是,封我为丹青状元?”
闻澜道:“闻某的学生,自然样样皆为状元。”
榆禾很是爱听,暂且欣然接受他继续当伴读,戴着晃悠了好些时候,才把状元帽还给闻澜。
榆禾正要招拾竹给他重束发,邬荆却走过来道:“殿下,我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