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55
  榆禾跟着补道:“泡汤泉也要管!衣服穿不好也要管!”
  书二忍俊不禁,面上还是同仇敌忾的:“他不在,岂不是自由许多?”
  榆禾再次蔫巴下来不回话,突然间,一道马蹄声传来,他惊喜地抬头,眸间的亮色又淡去些许。
  笔五完全承接不住小殿下这般失落的眼神,他也分外心疼,连忙将东西递过去,“先前在府里捡到的,刚刚走得急,忘还给殿下了。”
  榆禾推回去:“你给哥哥拿着罢,保平安用。”
  笔五:“这……郡王他不喜戴这个。”
  榆禾确实从未见过榆秋戴饰品,幼时还会戴着他送的珠串,后面只是珍重地收在匣内,时不时拿出来把玩。
  榆禾急道:“不喜也没事,戴在腕间半点不碍事,笔五哥,你让他戴着罢。”
  笔五全然抵不住榆禾撒娇,迅速把佛珠绕在殿下腕间,“郡王他……他觉得不好清理。”
  话落后,笔五堪称是逃似得飞身上马,生怕自己多暴露出什么事情来,马蹄声渐远。
  看那眨眼间消失的身影,榆禾愣怔两息,对着空气喊道:“这有什么不好清理的!就你能,就你厉害,小时候还满口佛理呢,现在连佛珠都看不上眼了!”
  书二忍不住笑出声,立刻就看到榆禾幽幽飘来的视线,抖开臂弯的外袍给他披上:“可骂解气了?”
  榆禾哼道:“我才没骂他,我这是就事论事。”
  “是,我们小禾最是讲理了。”书二揽着人往回走。
  榆禾:“这回哥哥有好好跟我道别,不像上回趁我睡着,不声不响地溜出京,我居然还是最后才知道的。”
  书二:“郡王这是知错能改。”
  榆禾:“那我也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啦!”
  书二立刻捧场道:“我们小禾帮主就是大气!”
  榆禾重新爬回床铺,书二打来热水给他擦脸,砚一和拾竹在挑话本,榆禾环视一圈:“阿荆呢?”
  邬荆立刻推门走进:“殿下。”
  榆禾扭脸,探头去看:“怎么在外面待着?”
  书二手里的湿帕擦了个空:“唉呀,年岁大咯,以前只要我消失一会儿,小禾就书二叔呢?书二叔呢?你叔叔我啊,当时在一众人里头,别提多威风了!”
  榆禾甜笑着凑过去:“书二叔!”
  “哎哎!”书二给他细细擦完,掩好被角,笑着拍拍道:“年岁大咯,熬不动,折腾他们小年轻去啊。”
  书二揉揉他的脑袋:“我先回去睡,等明天早早地起来,给你做顿最地道的江南菜,然后咱们再赶路去幽州玩!”
  目送书二叔回去,榆禾拽着僵硬的邬荆坐过来,“下午是谁非要跟我回府啊?现在倒是躲老远去,还要我喊你。”
  邬荆垂首道:“我怕小禾不愿见我。”
  “既然我们的敌人都是黑袍邪修,那我们自然是盟友啦。”榆禾挑起他的脸:“而且你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卫,可做不了高高在上的南蛮少君咯。”
  邬荆顺着榆禾的力道,坐去他身边,“少君是虚名,只有小禾给的最为踏实。”
  榆禾听着可开心,又拉来砚一和拾竹,他软乎地钻进被窝,让三人轮流念话本,先前情绪起伏大,现在刚缓过劲没多久,还没听个开头,就沉沉睡下。
  夜里,榆禾反常地惊醒两回,邬荆皆是及时发现,隔着锦被把人揽在怀里哄,砚一和拾竹也是不停打水,换帕,轻手轻脚给他擦汗。
  屋里头一直亮着小半盏灯火,榆禾迷糊睁眼间,看见三人依旧围在他身旁,察觉他有动静,目光皆是极温柔地望过来,榆禾分离难定的心也逐渐安稳下来,贴着他们手边,再次睡着,一夜无梦。
  第110章 身上摸来好几只手
  清明时节, 雨水连绵不绝,淅淅沥沥地打在山路间,升腾起薄纱般的雾气, 将整个登州笼罩在朦胧的白烟里。
  榆禾都已换上透气的云绫锦, 可这会儿待在屋内, 还觉着有些闷热, 悄摸摸地抬高衣袖遮住菜谱, 朝小二示意加道冰镇甜汤。
  施茂瞧榆禾整张脸都躲在衣袖后面,提议道:“帮主, 可是后面那竹帘飘雨进来了?要不坐我这边来?”
  祁泽侧身挡住人:“你背后就是过道,万一哪个不长眼的, 手脚不稳呢?”
  张鹤风道:“不若还是跟我换,背靠着墙, 遮风挡雨还清净。”
  “不用不用。”榆禾抓来慕云序的折扇摇着,乌云般的发丝来回轻抚着脸庞, 得逞地点完后,心情极美,“正好在窗边吹吹风,没想到登州这般闷。”
  慕云序道:“这边的地势低些,等我们修整好,朝西北再行段路,就能到幽州了, 那处的四月不仅雨水少, 温度也很是舒适。”
  自从路经登州,这阴雨天就没停过,湿湿黏黏的,让人提不起劲来。
  榆禾托脸撑在桌边:“同样是下雨, 还是姑苏最为清爽。”
  今天的雨势出奇地比之前还要大,他们才走半日的泥泞路,玉米就猛猛顶马车窗棂,鼻间直哼哼,待榆禾推窗看去,差点没认出来,它像是去哪个泥坑里滚去好几圈一般,硬生生从白马变成棕马。
  榆禾只得就近找家食肆歇脚,解救爱马,本是为走近道,没曾想,反倒耽误不少,可眼下若是往回走,湿滑的山路不便下行,只能等雨势小些。
  书二叔此时还在后头给玉米冲洗,老半天都没回来,他们这厢的菜陆续端来,榆禾招呼着大家先吃,待会再给书二叔另加。
  登州这处的天气虽是不佳,但海味当真极鲜,榆禾本只有一碗饭的胃口,此刻都开始添第二碗了。
  祁泽给他舀来虾蟹蛋羹,“草屋瓦舍的,口味倒是不错。”
  榆禾哼哼道:“我挑的店自然是极好,再说了,若是不好吃,大雨天的怎么会坐得满满当当?”
  此刻,冰镇甜汤也正好送来,榆禾双眸一亮,眼瞧着晶莹剔透的冰饮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要一拿到手,趁所有人不备之时,一口饮尽。
  这般想着,榆禾的唇边就止不住地扬起笑,不过片刻功夫,笑容却僵在嘴角。
  榆禾幽幽地看着邬荆劫下碗后,利落地挑净冰块,连半片也不剩,甚至还舀出去半碗,本就不多的量,现在大抵只剩两三口。
  榆禾鼓着脸颊,用唇瓣推开汤勺,不乐意用了。
  邬荆哄道:“还带着许多冰气,与直接喝没两般。”
  汤勺近在嘴边,榆禾也觉出扑面而来的凉意,正想讨价还价,再多加几口,就见祁泽端起另半碗,喝得一滴不剩,甚至还在他面前咔嚓咔嚓嚼着冰块。
  祁泽挑眉道:“果然凉爽。”
  榆禾愤愤张嘴,含进整勺甜汤,虽然没有直冲脑门的凉意,但闷热气也是消去不少,就着邬荆的手,把剩下两口也都珍惜地喝完。
  随即,榆禾平静地挽起衣袖,“阿泽,爱吃冰是罢?”
  榆禾端起碗,就要往祁泽嘴里灌,两人打闹间,屋内的光线渐暗,大片黑云遮天蔽日,瓢泼大雨瞬时而至,三尺之外的景致都难以分辨。
  书二头戴斗笠,神情凝重地赶来:“小禾,先回马车。”
  话音刚落,榆禾被邬荆和砚一两边护着,快步进入车厢,其余几人也紧跟着一齐入内,砚字辈此刻都在外围守着,神情十分戒备。
  看这番架势,榆禾莫名有些心间打鼓,“书二叔?”
  书二安抚道:“没事,有叔在呢。”
  “天色不对,一时半会儿,不宜赶山路。”书二皱眉道:“而且,不远处似是有近百人朝这边奔来。”
  榆禾:“能看清是什么人吗?”
  “穿着破烂,面黄肌瘦。”书二也分外不解,“似是流民。”
  榆禾讶异道:“怎么会有如此多流民?”
  自榆锋稳坐皇位后,大荣政通人和,承平盛世,各州治理也是井井有条,就连这不算富裕的登州,路途中所见,皆是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情景。
  几句言语的功夫,急乱的踏地声滚滚而来,飞起的尘土打在每张枯槁的脸上,血水与雨水混作一滩,接连不断地大滴而落,随即皆被深踩进泥地,绝望的眼神紧紧望向这处亮起的灯火,双腿即使麻木到跌倒,也要朝着前方爬行而去。
  这间食肆似是早有准备,自他们上马车后,原先座无虚席的屋舍内,此刻空空荡荡,就连肆主和小二们也不见踪影,唯独每张木桌上,摆满着垒成山的馒头,粥都是用几大个木桶装的。
  流民们喉间干涸,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走进食肆后,似是找回丢失已久的神智般,再不互相推搡,反而是先盛好粥,撕好馒头泡进去,放进身边不认识的孩童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