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94
  孟河在旁边哭天喊地,孟浩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凌舟啊凌舟,此时礼数再到位也无济于事。子擒父,有违礼制,即便你已脱去孟家祖籍又如何?这将是你,今生撇不去的烙印。”
  知子莫若父,孟凌舟顿然嘴角溢出鲜血,撑不住身体,半跪于地,榆禾连忙扶稳他,架开帮主气势站去前方。
  榆禾冷脸道:“叛国之人还胆敢提礼制。”
  孟浩道:“成就霸业,利用他国又何妨?”
  榆禾:“好一个利用,大肆搜刮金银,祸害江南,扰得徽州各县不得安生,你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大荣的疆域内?”
  孟浩冷哼:“成王败寇,多说无益。”
  榆禾深呼吸一口气,与冥顽不灵之人无需多费心力,扔去刑部,有的是罪够他遭的。
  眼看着榆禾被一众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孟浩冷不丁开口:“你我都不过是棋子罢,没了你这身份,周遭这些人,又如何再会巴结你?”
  孟浩:“帝王家最是伪善与无情,你又怎知,他们是真心待你,而不是权宜之计?”
  榆禾:“你若是不想一路肿成猪头被扣押回京,就闭嘴罢。”
  榆禾此刻真心没功夫跟他言语,光是拦人就很忙了,他打也就打了,小弟们打了可是要挨罚的。
  好不容易推着小弟们往回走,榆禾侧脸俯视道:“可惜了,你见不到我这般,恩宠殊渥到白头咯。”
  书二早就忍不住了,一人塞去一块臭布堵嘴,利索将人拖走。
  眼见天边开始落雨,孟凌舟仍旧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原位,平日里悉心保管的书册也散落一地,逐渐被雨滴浸湿,染去灰泥。
  榆禾撑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顿然被一把抱住。
  孟凌舟哑声道:“殿下,我……”
  他此刻本应有千言万语,有愤恨,质问,不解与自我怀疑,可被殿下拍着背,听着那些活泼灵动,插科打诨的安抚之后,那些复杂痛苦的情绪渐渐捋平不少。
  榆禾慢慢道:“徽州的百姓们都会记得你的恩情,等结业后,由你来还他们一个更为丰饶的太平生活。”
  孟凌舟不在意高官厚禄,退开些许距离,直直地望向那双琥珀眼:“殿下,您可以唤我一声阿舟吗?”
  榆禾笑着道:“阿舟,你今天很是威风,为我们荷鱼帮立下特别大的功劳!”
  眼见孟凌舟再次紧抱着他不放,榆禾也算是知晓,这等平时有多压抑天性的,释放起来就有多令人惊奇,堪称是换了个人一般。
  还没感叹多久,榆禾就被邬荆几下从对方怀里剥出,连着伞一同被抱起。
  榆禾:“阿荆,他还有伤在身呢,不能淋雨。”
  邬荆:“你也还没恢复好,不能沾潮气。”
  榆禾凑到他面前,半眯眼:“你语气怪怪的。”
  邬荆缓着声音道:“担心你。”
  榆禾重新倚回去,翘起嘴角:“行罢行罢,听你这个侍卫的谏言一回。”
  第114章 谁敢不听本帮主的话!
  此刻, 不远处响起数道马蹄声,算算日子,京城派来的巡按御史也该到了, 榆禾当即按住邬荆掀车帘的手, 晃着腿要下来。
  邬荆知晓他闷在马车里好多天, 定是不愿再静养, 顺从地扶人站好, 撑起伞,寸步不离地护着, 榆禾连半片衣摆也没给后方瞧见。
  来得还是熟人,榆禾笑着道:“探花郎, 好久不见啊。”
  徐君行日夜兼程赶来,乍看殿下如此苍白的面容, 一时心急,竟忘却分寸, 还是被那异域侍卫拦下才发觉,他都已走至,与殿下抬手即触的距离。
  他也愣是未退半步,径直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恕我冒犯,殿下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可是有哪里不适?”
  水土不服这等丢人的缘由, 可不能大肆宣扬,榆禾很是有帮主风范地摆摆手:“无碍,不过是因为劳心此地,没歇息好罢了。”
  徐君行担忧道:“事务再忙, 殿下也得顾着身体。”
  “现在好啦,有你接手,我自是能够安心歇息。”榆禾连轴转半月,总算能卸去重任,将这等烫手山芋,毫无负担地甩出去了。
  “请殿下放心,君行定不负所望。”徐君行敬佩道:“自入徽州后,一路走来,百姓无不感激殿下此等,如同再造的恩德,君行亦是钦佩不已,我定会效法殿下所为,竭尽所能,以安民心。”
  “不过是本帮主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榆禾很是爱听,嘴角忍不住翘得可高,随即凑近提点道:“那两个罪魁祸首你得看看紧,回京前,可别让人靠近了。”
  徐君行肃色颔首:“我定亲自巡视,绝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倒不是怕他们逃,有这么多骑兵看着,他们插翅也难飞。”榆禾小声道:“主要是,他们俩被押送去刑部前,还是得完好无损的。”
  徐君行竖起眉道:“他们是不是对您无礼了?”
  眼瞧着徐君行这副,当场就要挽袖揍人的表情,榆禾当真诧异,这还是几月前,那个一板一眼的探花郎吗?
  榆禾好笑道:“探花郎,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在提审前,可不准私下用刑的罢?”
  话音刚落,砚一现身在侧,低声道:“两个人犯失血过多,已然昏迷,不过现已止住血,押送至京城的途中便能恢复,不会被觉出异常。”
  榆禾震撼不已,动唇半响也没开口,徐君行离得近,听了个一字不落,躬身道:“定是两人因口供之事起嫌隙,在狱中互殴所致,我会处理好,决不让此事外传。”
  榆禾:“……”
  这官场还真是不容小觑啊,墨守成规之人都会张口就来了!
  “不都说了,没必要跟两头猪计较嘛,多跌身份啊!”榆禾拧眉赌气道:“谁敢不听本帮主的话!”
  “榆禾。”
  凉飕飕,冰冷冷,幼时干坏事后,最熟悉的语调骤然响起,榆禾后背一个激灵,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来得这么快,我还没想好狡辩之词呢。”
  榆禾顿住几息,借宽大的袖袍,扒拉徐君行和邬荆挡住他的身影,想要掩耳盗铃,蹑手蹑脚地钻去马车内,可惜踏出的脚还没落地,就先听见背后的打斗声。
  邬荆作为贴身侍卫,小禾此刻不愿见的人,自然是必须拦下,徐君行也看出殿下这般心思,尽管对方身处高位,他也半点不惧,榆秋本就是怒气正盛,若不是顾忌小禾在此,这两人早就没了生息,一招一式间,皆下得重手。
  察觉到榆禾转身,三人不约而同地收起兵刃,榆秋看向那躲在后面探头探脑的榆禾,“自己过来。”
  这番语气,与他幼时偷偷趴在龙案上睡觉,口水弄花一堆奏折,还要可怕得多,榆禾小步挪过去,脚尖踢着石子:“真巧啊哥哥,你也走岔路了吗?”
  短短半月不见,榆禾小脸瘦尖,面色惨白,榆秋心间拧得生疼,可也着实气得不轻,一言不发地抱起人,大步回马车,笔五见状,立刻驾车出发。
  车厢内一时沉默无言,榆禾坐在软垫里,偷瞄哥哥几眼,见他正闭目养神,面容平静,肩膀瞬时放松,舒服地塌下腰,趴在他肩头,打算糊弄过去:“这是要去幽州?”
  榆秋:“回京。”
  “可我还没玩够,这不是离游学结束还有十多天嘛,去待个两三天再回也来得及。”榆禾戳戳他:“而且小弟们也还没通知呢。”
  榆秋瞥他一眼,榆禾仍旧是笑得没心没肺,压着气道:“两月不许看话本。”
  榆禾顿感晴天霹雳,倒在他怀里,闹腾得蹭来蹭去,“哥哥,好哥哥,换个惩罚罢!”
  折腾好半响,榆秋还是不为所动,榆禾挫败地歇息片刻,双眸一闪,伸手去够他的佩剑,结果被一下攥住手腕。
  这等跪趴的姿势好生别扭,可哥哥半点没松手的意味,榆禾努嘴道:“那你还不如,直截了当地打我一顿算了。”
  “你倒先赌上气了?”榆秋捏住他的脸,转向自己,一双佛眼悲天悯人,眼皮半掩而遮住的,是藏在骨子里的漠然,“我是不是从小就教你,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榆禾确实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熟稔地眼角微垂,露出讨好的笑:“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嘛。”
  “再说了,当时事情如此紧急,两个州都面临着水生火热,我身为大荣世子,兼任荷鱼帮帮主,怎么可以见死不救?怎么能行有违江湖道义之事?”榆禾越说越有理,这会儿扭着身体不能动,腰间很是泛酸,可怜巴巴地望着榆秋:“哥哥,难受。”
  榆秋松去他脸上的手,榆禾心满意足,也不觉得右手被攥住碍事,灵活地爬坐好,很是得意地继续道:“多亏本帮主去得及时,否则定还要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