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66
榆秋半阖着眼:“人各有命,生死由天。”
榆禾撇嘴:“那我还……”
分明还什么也未说,榆秋的神情陡然间悲凉又可怖,榆禾立刻把中毒二字吞进腹中,心虚不已,确实是差点嘴快说错话了。
榆禾乖乖地贴住榆秋的额间,目光落在半垂的眼皮,软着声音道:“哥哥,我下次不舒服,肯定不硬撑着。”
榆秋:“若是有包藏祸心之人,扮成百姓示弱,装作面见你,实则行图谋不轨之事,暴民也趁此动乱,疏忽间,但凡漏去一枚暗箭会如何?”
榆秋:“若你不是因水土不服而昏迷,非要留在此处,耽搁病情,又会如何?”
“小禾。”榆秋抬起眼,直直地盯住榆禾:“哥哥在这世上,唯余你一人了。”
平铺直叙的言语间没有半点起伏,可每个字落在榆禾耳里,敲得他心慌不已,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榆秋面上,紧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憋得面颊泛着大片酡红。
榆秋也红着眼眶:“你哪次闯祸,我真的责备过你?就算是把天砸破了,我也不会怪你。”
榆禾半张脸都哭得湿漉漉,鼻头通红,埋在榆秋颈间,单薄的肩背止不住地颤栗,说不出半个字来。
榆秋紧抱住他:“可你每回不顾及身子,我是真的很想狠下心来,让你痛到长记性。”
此刻,榆禾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可还是软着双腿,费力地抬高半身,翘起屁股,唇瓣都被咬得殷红,“哥哥,你打吧……”
榆秋伸手按下去,揽着人坐好,“你就是吃准我舍不得,所以每每都是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榆禾感受到腰间附来的手,正不断打圈按摩,就知榆秋许是消气了,像幼时一样依偎贴着他,哥哥,哥哥的连声唤着。
榆秋应声着,等榆禾来回捣鼓半天,捏住他的脸瞧:“擦得还真干净。”
榆禾眼神飘忽,就是不落去榆秋衣襟前大片的水渍,正要故技重施,再来一回,突然间又是阵头晕目眩,上半身无力地晃去一下。
榆秋立刻变了脸色,喉头骤紧:“小禾?”
“晕……”榆禾嗫嚅地轻动唇间,榆秋抖着心凑过去听。
榆禾气若游丝,颤巍地抬起手:“饿,饿,饿,我要饿晕了……”
话落,榆禾还很是应景地,两眼一翻,倒在榆秋怀里。
榆秋极力平复心绪,差点也被气得两眼一黑:“榆禾,你三个月别想看话本。”
“错了错了!”榆禾连忙抱住他:“刚刚那是真的饿得头晕,正巧就来感觉,半真半演才更像嘛。”
榆禾哑着嗓音问:“笔五哥,是不是已经出徽州了?”
笔五扬声回道:“还真是巧了,马车后轮才离开呢,小禾就来问了。”
难怪刚刚那瞬,他感觉有八百年没吃过饭了,榆禾黏住榆秋不放,可怜道:“我都快半个月没感受过吃饭香是什么滋味了……”
“下回再吓我试试。”榆秋点点他的额头,吩咐道:“笔五,找家食肆。”
笔五就等这句话呢,连忙将大包小包推进来,“书二前辈买来的幽州名产。”
榆秋寒声道:“他人呢?”
笔五暗自为前辈捏把冷汗:“啊这个,前辈他说,他回程的路上,被蜜蜂蛰了,现在不宜见人,免得惊吓到你们。”
榆禾立刻配合地翻出一袋麻糖:“定是这个东西太香甜,才引来蜜蜂的,看我全部消灭掉,给书二叔报仇。”
榆禾咔嚓咔嚓咬半天,榆秋还是只字不言,榆禾抓来块大的塞他嘴里,鼓着脸颊道:“甜不甜?”
榆秋皱着眉,三两口咽下去:“先吃点正餐垫垫。”
看着零嘴被没收,榆禾只好捧起胡饼夹驴肉啃,咬去几大口,还不忘分给榆秋也尝尝,“哥哥也吃,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
榆秋顺手接过来喂他,以防榆禾饿起来吃得快,待会又不好克化。
榆秋:“我是到幽州之后,才知晓你根本没去。”
榆禾挠挠脸,拽着人问道:“哥哥没受伤罢?笔一哥他们没事罢?”
榆秋:“都无碍,只可惜岭南那人是蜥蜴的替身,笔一他们还在外找线索,我答应去陪你,就先行北上,你倒好,给我送来这么大个惊吓。”
“是惊喜!”榆禾哼哼道:“你弟弟我这回,可是好生威风!”
“坐好了吃。”榆秋把歪七扭八的榆禾扶正,“你课业可记得写了?一路慢行回去,大抵歇两天,就得继续回国子监念书。”
榆禾嚼得可开心,他终于重回食欲大开,吃什么都香的状态,根本不记得任何事:“哥哥说什么呢,我是来游学的,哪里有课业?”
那本札记被随便丢在角落,榆秋伸手取来,搁在桌案,榆禾顿时双眼瞪大,到底有几天没打开过札记,他根本就不敢细想。
榆禾瘪嘴道:“哥哥,吃饭可不兴说这个。”
榆秋递着胡饼去他嘴边,果不其然见榆禾张嘴就是更大一口,“我还不知道你?天塌下来,也打扰不了你吃饭。”
榆禾好不悲凉,像胡饼一样摊在毯里,支起脑袋,就这么眨着眼,盯着哥哥看。
榆秋半阖眼:“仅此一次。”
榆禾立刻精神百倍,扑过去道:“哥哥最好了!”
第115章 名号越打越响了!
世子殿下启程这天, 无数徽州百姓,扶老携幼,自发相送, 满怀感激地追随在马车后, 一连跟着走出十几里地, 直到车驾融入翠绿山色之中, 他们依然热切地投去凝望, 虔诚地朝远方叩首谢恩,潸然泪下, 久久不愿离去。
在这之后,缓过劲来的徽州百姓们, 修缮房屋时,争相提议, 要自掏荷包,为他们世子殿下建造一座庙宇, 以此来称颂殿下这份,恩同再造的功德。
然而,立生祠的举动,在不少白胡老者看来,是犯大忌讳之事,不可轻易定论,可童谣传唱, 勒石颂功又显得份量太轻, 一时间,百姓们很是犯愁。
最终,在百姓热火朝天,商议数十天后, 总算想出个面面俱到的法子,便是以太白金星下凡救世的由头,建立星君庙宇,专门给世子殿下在庙中立一块长生牌位,与太白星君共享香火。
但在百姓们的心中,世子殿下可要比那远在天边,从始至终瞧不见半点身影的星君,更让他们发自内心地尊崇敬仰。
消息传至京城后,圣上龙颜大悦,即刻开私库取金银,快马加鞭地运往徽州。
工部尚书施大人也是鼎力支持,可惜他还有要事脱不开身,只好熬几个大夜,作出极为庄严气派的庙宇图纸来,托最信任的亲传弟子前去修建,此番忙碌间,都没空去打惹事的施茂了。
徐君行更是每日处理完公务,得空就要亲自前去巡视一圈,工部采办的石料木板,他都得过眼后才安心。
这回,连御史台都是难得地未吭一声,没顺嘴参上一本劳民伤财。
先不提他们在小世子身上吃过的种种亏,单论此事,也是真心敬佩小世子的一腔热血,要知道,赈灾在历年历代里,都是十分棘手之事,朝臣们皆能避则避,无人会主动请缨,惹上一身腥。
如小世子这般,不顾险阻地直赴灾地,就连身体不适还仍旧劳心劳力,陆御史的部下们听闻,也不禁夸上一句,有此等赤诚丹心的少年人,实乃大荣之祯祥!
对那三千三的骑兵,他们都能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御史台还有更大的烂摊子在手。
兵部尚书孟浩被押在囚车,一路游街至京,堪称是哗动半个荣朝百姓,沿路经过的各州内,简直是谣言满天飞。
说其是在徽州囤兵称王的,亦或是跟先太子旧部关联甚大的,还有猜测其是知晓什么皇室秘闻,这才会受此番折辱,游街示众。
更甚者,还有混在人群中,借耳闻来的徽州灾祸之事,口口相传,暗指此为上天警示,实属君王失德之兆。
所幸,登州知府李惟敬当机立断,摁住好几个胡乱传播谣言之人,用世子给的信鸽,迅速上报。
本都要赶至京城的三千三骑兵,收到上头密报,径直掉转步伐,分去好几批,赶往各地捉拿潜藏市井中的暗桩。
他们也不禁赞叹,小世子这般昭告天下的提议,还真是能激出好些蠢笨心急的蚂蚱来,他们小殿下当真是有勇有谋,聪慧至极。
各地流言四起,讹言惑众,引得京城内都是风声鹤唳,兵部尚书孟浩身居高位数十年,两朝权臣,一朝沦为阶下囚,堪称是震惊朝野。
与其沾亲带故的朝臣,纷纷忙着断尾求生,和其有过来往的群臣,也俱是提心吊胆,天天着人去打听,孟浩有没有一不做二不休,抓他们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