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82
榆禾拍开他的手:“说!你派谁拦住我哥了,换作平常,你老早就要接受佛经的洗礼,心灵的冲刷,再满脸虔诚地被我揍回来!”
“你以为你哥是什么正人君子吗?”安定郡王从小就擅长来阴的,表面和善讲理,实则背地里,专用石子挑人痛穴打,待他露出破绽后,就能让榆禾按住揍,榆怀璃吃过不少暗亏。
榆禾彻底冷下脸:“你这般小人不准说我哥!”
“行行,你们兄友弟恭。”榆怀璃收回腿,俯身问道:“是哪条不长眼的锦鲤,等本殿捉上来,当场就生火烤了吃。”
榆禾推开他的脸,不耐烦道:“你要是真这么闲,就去帮祁言大哥的忙,换祁泽回来陪我玩。”
“那你别想了。”榆怀璃挑起半边眉,“正是你的好舅舅,怕你无聊,特意遣我俩来瞧瞧。”
“小禾。”
“阿延表哥!”榆禾扭身就跑去过。
榆怀璃的手臂搭了个空,默然直身立好,眼底墨色加深,短短几月,就叫得这般亲近了。
榆怀延浅笑道:“我奉命协办江南商会一事,遇到些不清楚的状况,特地来请教郡王。”
“阿延表哥当真是辛苦了。”榆禾故意高声道:“不像有些人,躲懒还要找借口,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榆怀延:“近些时日的朝政确实繁多,诸位大臣至行宫后,耽于享乐,议事拖沓,父皇不愿苛责老臣,我们兄弟二人,自是要多尽点力。”
榆禾拽着他弯腰,小声笑道:“定是舅舅懒得跟那些老头周旋,阿珩哥哥又不在,为了行宫不被奏折给淹了,索性丢一半出去,还要美其名曰,说是磨砺你们。”
榆怀延也勾唇:“私下说说就是。”
“哎呀,我懂得。”榆禾就算当着榆锋的面,也敢这么讲,但阿延表哥这份心意,他自然是要领情的。
榆禾努嘴问道:“那他来做什么?”
榆怀延:“许是也有要事。”
榆禾冲榆怀璃哼声道:“还不承认自己是偷闲来了。”
榆怀璃的确是小看了这位透明皇子,还没合作到两柱香的时间,便迫不及待地拆起桥来。
榆怀璃:“你不也没写课业,在外疯玩大半天了?”
榆禾:“少冤枉人,没看到闻先生也在,今日是博观而约取,寓学于弈。”
榆怀璃笑道:“榆禾,你平时空口大白话,陡然这般文雅措辞起来,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这个借口,确实是闻澜上午替他找的,榆禾背来半响,总算是用上,才不会由着人轻易戳穿,“哼,夏虫不可语冰。”
不就是文邹邹的话嘛,他被压着学来这般多,随便吵几句嘴,还是能邹上些许的。
半响没等来榆怀璃的回呛,榆禾骄傲仰着头,准备让哥哥出马,拿下那条大肥鲤。
谁知,榆怀璃很是烦人地跟过来:“这方池子才这点大,有什么好玩的?”
榆禾推他:“那你走。”
榆怀璃半步也没动:“还没去过太液池罢?现在那儿的莲子正巧是最嫩脆爽口的时候。”
榆怀延也道:“眼下快至日落,太液池可供泛舟宴游,正巧今日从农庄运来的新鲜莲藕也有许多,将其切成片,两片之中夹上各类江鱼肉,再下锅煎炸,便是江陵最具特色的鱼鲜荟萃。”
独独是听这番描述,榆禾就已经在吞口水了,他扭身去拽榆秋的衣袍:“哥哥?”
榆秋放下网兜,牵住他:“不养鱼了?”
榆禾见此,就知哥哥定是同意了,开心道:“回来再抓。”
太液池可谓是江陵行宫,自古以来,最负盛名之处,整片湖面足足占据三千亩,片片荷叶似碧色云锦般铺在水面,榆禾一袭绯色的衣袍,随着木舟没入荷叶丛中,胜似万千荷花。
满池的莲蓬触手可得,榆禾拽来好几只,背过身去,很是有耐心地一颗颗挑出苦芯,握在手心里,最后放上几颗空心莲子打掩护,慢悠悠地挪到榆怀璃身边,趁其不备,径直往他嘴里塞。
榆怀璃被按住下颌,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舌头都快要丧失味觉了。
榆禾笑到前俯后仰,被榆秋揽到到身边坐:“当心着点,站那么边上,还敢乱晃。”
“反正有哥哥在。”榆禾扒住榆秋不放,鼻间全是炸物的香气,他只要吃煮在糖水里的莲子,为了苦榆怀璃,忙活好半天,这会儿早就饿了,两眼一刻不离地盯着瞧:“还有多久才炸好啊。”
闻澜推去一碟炸鱼:“先前闻某试油温的,殿下若是饿了,吃些垫垫。”
榆禾双眼放亮,咔哧咔哧嚼得可香,没想到,闻先生的手艺竟也这般好。
榆怀延夹起一枚藕片夹鱼肉,晾温后递去榆禾嘴边:“我也是头回做,还望小禾别嫌弃。”
榆禾瞧着金灿灿的外壳,就知定是好吃,一口咬下去果真是脆而多汁,藕片清甜,鱼肉鲜香,当真是极特别的佳肴。
这边榆禾吃得可香,对面的榆怀璃灌下好几杯甜茶,都快喝饱了,舌根仍旧泛苦,看着榆禾夹起最后一块炸物,冷笑道:“好歹给我留半块罢?”
榆禾示意那边剩下的藕片碎碎和鱼肉糜,“自己炸去。”
榆怀璃:“本殿才不会屈身下庖厨。”
“那正好,我还没吃饱。”榆禾扭头道:“哥哥,我想吃你做的炸鱼丸。”
“好。”榆秋将所剩的食材刮得一干二净,搓鱼丸也仿若是捻佛珠一般,出尘之气尽显。
榆禾在旁边叽里咕噜念个不停,丸子要一口一个的,要外面干香里头多汁的,尽管榆秋全都知晓,榆禾依旧爱烦他,时不时还要在搓圆的鱼丸上,按个洞进去。
榆怀延在旁侧煮着消食茶,毕竟是血脉至亲,他可以退让半步,但也必须挤身前列。
这厢才用完膳没多久,榆禾还想着泛舟游湖一圈,天边就落起小雨。
榆禾幽幽看向榆怀璃:“你不仅是万兽嫌,还是晴空厌。”
榆怀璃一肚子苦芯,其它什么也没进,语气不好道:“我还能操控乌云不成?”
“谁知道呢。”榆禾细数着:“十天见你,有八天都会下雨。”
榆禾嘀咕完,正巧想起话本里,侠客都是举着荷叶遮雨的,环顾四周,精挑细选出株最大片的,双手用力往外拽,偏要拔根完整的出来。
榆秋护在他旁侧:“可要我来?”
“不用,马上就好。”榆禾自小就有摘花拔草的经验,硬拽半天,已然是松动不少,随即大力一甩,本想得意地展示给他们瞧。
可谁知,好似是拔出荷叶,带出巨根一样,只见空中飞起好大一架不明物体,当头就朝榆怀璃砸去,霎时间支离破碎。
榆怀璃突感额角流淌着热意,眼花到都有些睁不开,还没从晕眩里清醒,迎面又被荷叶扇了个巴掌,耳边紧接着炸开榆禾呜哇呜哇的喊叫声。
也许是同时对冲的缘故,榆怀璃顿时就觉得颅内没有那般嗡嗡作响,费力地眯起眼,才瞧清榆禾到底拔出来个什么惊人的东西。
第121章 榆禾,你狠不了心的
几息前, 榆禾当机立断,大力甩手腕,甩得整个骷髅腾空飞起大半圈, 也不知道砸到什么东西, 发出一声巨响, 吓得他连大片荷叶也一齐丢出去。
颤抖着身体, 埋在哥哥的肩窝里, 手臂紧紧抱住人不放,束发的丝绸都不知什么时候落去水面, 榆禾蹭得乌发凌乱,满眼湿漉漉, 呜呜咽咽个不停,着实是吓得不轻。
此刻, 碎裂的骸骨正散落在游舟各处,遍地都是白骨残块, 满是污泥的头颅倒立在案桌之上,眼眶内的窟窿漆黑幽深,无端给人一种死不瞑目的意味,瘆人得紧。
尽管榆禾颇爱看探墓类型的话本,可毕竟只是平和的文字,哪里有直面骇人可怖的骷髅,还差点和其脑门相撞, 来得冲击力大?
任由榆秋贴着他耳边如何轻哄, 怎样拍背安抚,皆没有半点效果,榆禾语无伦次喊着哥哥,拱人的劲头更是足, 榆秋都稍稍后退些许,随即更用力地将弟弟揽在怀里。
榆禾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这种密不可分的安全感,抽泣声渐渐平缓下来,可依然还是手脚并用地扒住人,半点力气也没卸,眼睛也不敢睁开,总感觉若是放下脚,就会踩到什么。
其余四人的脸色沉重得很,和舟内这般毛骨悚然的怖象不相上下,船夫背后刺来数道目光,更是丝毫功夫也不敢耽搁,连斗笠上的半截指骨都来不及抖掉,船桨划得极快。
眼瞧着来至荷叶最密集之处,阴云笼聚半空,落着细雨的湖面突起波澜,榆秋眼底含霜,柔声哄着榆禾待在原位不要动,背身护在他身前,淡漠地盯住跌宕如沸腾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