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12
  闻澜扯起嘴角:“坐得久,腿有些麻。”
  榆禾莫名听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可闻澜一向是温文尔雅的性子,就算被他烦得再厉害,眉头都极少皱一下。
  许是最近公务太多,身体吃不消罢,榆禾难得起了些关怀师长的心:“闻先生,你虽然从文,但也得练练武了。”
  闻澜沉默不语,这接连两桩事,若是被记录在册,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撕下,烧掉。
  榆禾歪头凑过去,发现他是当真脸色不好:“没事罢?还能走吗?我先送你回去歇息罢。”
  他确实是该回去好好醒醒神,可闻澜看到榆禾离得这般近,果香甜味袭面而来,鬼迷心窍道:“是该练练腿,回去也是歇着,不如同殿下一齐去逛逛。”
  “那好罢。”榆禾像对待闻爷爷那般搀住他,“你不舒服的话,定要及时说啊。”
  榆秋神色寂然,拎着榆禾回身边,侧身而立:“你若是连走,都需要人扶,不如趁早回去。”
  闻澜自然地甩袖站直:“多亏殿下适才扶着,闻某现在已缓过劲来。”
  此刻,闻先生离得近,哥哥又是抓住他的衣领不放,榆禾觉得气氛大有问题,可在两人面上却又瞧不出什么异常来。
  两道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榆禾身上,待他做决定,可惜榆禾根本不懂他们在这干站着半天做什么,耽误他的玩乐时光,随即一手拉住一人就往万灵苑冲。
  再不过去玩,等奇珍异兽通通吃饱午睡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万灵苑依山而建,堪称是整座行宫内,除去主殿之外,金银砌造最奢华之处。
  进门便是一处极精致的敞轩,铺设的毛毯都是异域贡品,矮榻与案几上皆摆满喂食与逗宠之物。
  榆禾才拿起一袋干草,脚边立刻窜来好几只毛发蓬松的白兔,卷毛狸奴跳上案几,用脑袋来回拱他的手,背后还有梅花鹿以角蹭刮的微痒触感。
  迎面的几只公孔雀,通体雪白,如白玉雕琢,月华凝聚,此刻,却半分菩萨鸟的清冷孤高之气也不存,争相开屏摆尾,更是为抢夺前席的位置,险些就要互啄起来。
  “这是连早膳也没吃吗?”榆禾片刻不敢耽搁,赶忙先给它们投喂。
  在角落清扫的聋哑老奴,走过来拍两下肚子。
  “原来吃过两顿了啊。”榆禾笑着颔首,放慢语速,让他瞧老伯好,这三字的口型。
  老伯也露出慈祥的笑,抬手让他稍等,腿脚极利索地跑回木屋,抗来一大兜新鲜瓜果,上面各个都沾着透亮的水珠,一眼便知定是极为爽脆清甜。
  眼见老伯炯炯有神地望向他,榆禾拿起一只圆滚滚的甜瓜,老伯立刻接过,放去案几上,抄起旁侧的大刀,极细致地给他切成小块,甚至还给瓜皮调了花纹,给他当作果盏用。
  榆禾弯着眉眼跟他道谢,给他吃第一块,老伯摆摆手,不断挥着让榆禾自己吃。
  榆禾只好手快地给他留下半只,抱起果盏就往榆秋身边跑,“哥哥,吃!可甜了!”
  榆禾拽来闻澜:“闻先生快来,等会再看孔雀。”
  “数只白孔雀齐开屏,百年都难得一见。”闻澜接过瓜果,“殿下,这白羽呈祥,可也是一种天降祥瑞之兆。”
  榆禾嚼着甜瓜:“难怪这般好看,原来是祥瑞啊。”
  不远处的毛毯上,只剩最后些许干草,几只白孔雀为争夺一根草的归属,之前那场未打之架,再难幸免。
  榆禾把果盏递给哥哥拿,连忙跑过去给它们加餐:“哎哎哎,你们可是祥瑞,祥瑞不能打架,毛也不许掉!”
  几只白孔雀,当即就似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啄开狸奴,扇走白兔,绕着榆禾晃着尾羽。
  榆禾有些手痒,挨个摸过去,跟桃酥全然不是一种手感,但同样的很是舒服,有些爱不释手。
  由于葵花和桃酥,体型实在过于大只,秦院判那回瞧过之后,明令让它们减重,榆禾只好狠狠心,趁他来行宫这段时间,把桃酥也送去东宫,陪着葵花一起减重。
  阿珩哥哥应是,不至于让它们天天饿肚子罢。
  榆禾揉着孔雀羽,安抚地拍拍狸奴与白兔,倚着梅花鹿,很是有些犯愁,榆怀珩可比他耐得住两只小东西撒泼,希望回去之后,他还能认得出来它们。
  案桌旁,榆秋黯下眸色,戒备地盯着那老奴,年过七旬,身手利索,执刀的姿势分外熟稔,刀法自成一派,就算是先帝时期的侍卫首领,如此武艺,绝不会是仅仅留在行宫里巡视。
  老伯见榆秋不善地看过来,露出个憨笑,给他抓来一把青梅。
  榆禾也玩闹累了,带着满发间的毛跑回来,正要张嘴,瞧清榆秋手里的是什么,立刻闭上了,他们一家里头,就属他哥最能吃酸,还是面无表情地吃,他是当真敬佩。
  榆秋搁回盘内,给榆禾挑乱七八糟的毛,侧身挡住那头,由于力道过重,从案面滚落在地的青梅。
  “我自己拍拍就行,你不是爱吃梅子吗,我看那些颗颗饱满圆润的,定是特别特别酸!”榆禾突然想起:“你吃午膳了没,没吃现在可不能进这么多酸的,我揣兜里帮你带着走罢!”
  榆秋半点身位也没移开,“先前已经尝过,他一人住在这,本就清贫,留给他自用罢,你若是想吃甜瓜,我去冰窖取。”
  “尝过就行。”榆禾凑到他耳边:“他是我先前从三个恶霸手里救下的,许是在还我的恩情呢,我们若是不吃的话,他岂不是就要心间难安?”
  “因果已了。”榆秋道:“那边有处九曲回廊的观鱼台,可要去看看?”
  “去去去!”榆禾拽住榆秋往前走,还不忘拉一把闻澜,回身和老伯挥手道别。
  老伯也用力朝他挥挥手,立在原地许久,才孤身坐下,望着消失在远处的身影,满目热泪。
  第120章 夏虫不可语冰
  沿着竹林里的曲径小路向下, 有一方以汉白玉围砌而造的池塘,此地三面环山,挡住大半的烈阳, 无需放置冰盆, 也能感受到清凉舒爽之气。
  榆禾坐在池边, 握住网兜, 聚精会神地盯住一条赤金鲤, 他观察许久,整座池塘里, 就属这条最是好看,不仅身形硕大, 鳞片还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一看就是应该养在他院里头的锦鲤!
  可这赤锦鲤着实难以驯服,用马尾鬃而编的网兜, 都被撞破好几个,它在水中身姿十分雄健, 如扇似的鱼尾轻轻扫过水面,榆禾身前的衣摆顷刻间全部湿透。
  榆禾拿起最后一支,顿时好胜心大起,婉拒哥哥和闻先生的帮忙,非要自己捉住这条大肥鲤不可,等落到他手里,定要让它瘦上一大圈来!
  眼瞧着, 埋伏在水面之下的网兜, 这回行进得分外顺利,渐渐逼近毫无察觉,还在吃食的赤金鲤,榆禾屏息, 正准备勾起手腕,一时间,这条足有三尺的锦鲤,瞬间就消失在水面,连带着周边的丹红鲤与乌鲤,通通沉入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水面还泛着阵阵余波。
  榆禾愣住两息,愤怒转身,待看清远处走来的人影后,火气蹭蹭往上冒,举起网兜冲过去,目光直直瞄准对方的头。
  榆怀璃才刚下石阶,只远远瞧见榆禾蹲在那的背影,根本不知晓他在做什么,但也知这般狂奔而来的架势,定没好事,连连闪避着那尺寸都能兜住人的渔网。
  尽管未被网住,榆怀璃也被溅到不少水,皱眉道:“你见本殿不打招呼也就罢了,无缘无故就动手,就是告到父皇那,你也不占理。”
  “你吓走本殿的锦鲤也就罢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榆禾也网累了,用力砸去他身上:“你去告就是!本殿才不怕!”
  “你自己技术不佳,还怨天尤人?”榆怀璃结结实实挨下一木棍,“榆禾,睁眼瞧瞧,本殿离那破池塘,隔得有多远罢!”
  站在这处,单单只能望见边缘的玉石,连是里面到底养鱼池塘还是露天汤泉,都不能一眼辨出。
  “要不是你走路动静这么大,我早就捉住了!”想到仅仅只差毫厘,榆禾怒气更甚:“身为皇子,你竟敢出来躲懒,本殿才要向皇舅舅告发你!”
  榆怀璃抬腿,勾上几个来回,轻松搭在榆禾踹来的脚踝之上,不屑道:“封郁川就教得这等身法?还不如本殿去岁,传授的短短两月呢。”
  眼见榆禾张嘴就要喊哥,榆怀璃把人勾来身前,捏住他的脸颊,还故意按着软肉,捏去好几下,戏谑道:“打不过人就喊哥哥?你几岁啊,榆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