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68
谁知,躬身不动的老奴,突然矫健地一掏,从毫无防备的总管那抢来荷包,重新塞回榆禾手里,还握住榆禾的手背拍拍,示意他藏藏好。
榆禾也是被老伯这等身法怔住,不禁感叹,原来这才是隐世的扫地僧啊,眼下也回想起,先前三人推得那般用力,可老伯仍然屹立在原位,只不过是站得离岸边极近,看着容易摔进去而已。
高谦擦着汗:“世子殿下,您放心就是,他之前是行宫侍卫领头,没人打得过。”
“那便好。”榆禾翻翻袖袋,塞给老伯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正午晒得很,你们都先回去歇歇罢。”
“多谢世子殿下关照,小人这就送他回去。”高谦笑着提醒道:“那厢高栏之上,闻首辅似是在水榭里头等您许久了。”
榆禾扭身看去,闻肃立在栏杆后,和蔼地朝他招手。
榆禾也举起手挥挥,沿着□□小路跑过去,甜笑道:“闻爷爷!”
“哎哎,慢点跑。”闻肃拍拍他:“爷爷刚刚瞧禾帮主正忙着行侠正义,就没喊你。”
榆禾:“是不是很有帮主风范!”
闻肃拊掌道:“那是意气风发,龙驹凤雏也!”
榆禾的发尾都要甩得翘上天,满面的笑意,直到看见水榭茶案前,端坐着的另一人,顷刻间凝固在脸上。
闻澜一袭素白袍,坐于蒲垫之上,“殿下这般疏朗阔达的面容,想必是拟题集都写完了罢,正巧,闻某得来片刻清闲。”
榆禾微微撇嘴:“既然清闲下来,那就先好好歇息,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闻澜执盏道:“批阅课业实属放松之事。”
榆禾凝噎片刻,慢慢挪步,“闻爷爷,我想起来还有件要事……”
“行啦澜儿,别吓唬小禾了,我怎的之前没瞧出,你还有这般爱逗弄人的性子呢。”闻肃带着榆禾坐下,“闻爷爷给你做主,这会儿不让他提课业之事,安心在此赏景便是。”
榆禾冲着闻澜皱皱鼻尖,立刻转身笑着道:“还是闻爷爷最好了!”
左一个闻爷爷右一个闻爷爷,哄得闻肃给他端来两碗寒瓜冰盏,里头搁着许多桃、李和葡萄冻成的冰,榆禾喜出望外,和闻爷爷一同举勺,随即皆被闻澜挡下。
闻澜淡声道:“爷爷,你这碗蜜糖太多,殿下,你等化上半柱香再吃。”
闻肃自诩他刚刚倒蜜碟的速度可快,没想到他孙儿的眼力是愈发尖锐了,先前没太注意,只顾着听小禾要哪碗了,现在看着,冰确实堆得多些。
闻肃将两碗都搁去一边:“小禾啊,爷爷教你下棋如何?”
榆禾还眼巴巴地望着冰碗,幽幽看向闻澜:“要那种大杀四方的下法。”
闻肃笑着道:“老朽出马,那定是打得他落花流水。”
榆禾跃跃欲试,已经在想闻澜是如何认输的了,谁知出师未捷,先倒在执棋手法这步。
他已经两指夹着白棋好半天了,也不知道闻澜捏住他的指尖,调来调去的有何差别。
榆禾:“你这分明就是在消耗对手的气势,好狡猾的手段!”
闻澜夹着黑子,示范给他看,榆禾凑近细观,来回比对,除了他俩手指长短不一样以外,是什么差别都没瞧出来,闻澜看他极认真的小脸,没忍住轻笑出声。
榆禾立刻反应过来:“好啊,你是当真在戏弄我!”
闻肃看得也是乐呵不已,几天的疲惫都消解大半,笑着道:“之前在京城里头,圣上太子和老朽三人一齐批折,这陡然少去一大主力,圣上身强体健不碍事,老朽是扛不住咯。”
榆禾:“原来太子哥哥不是苦哈哈地独留京城,这是待在那享清福啊。”
“可不是嘛。”闻肃道:“还好郡王今日去奏禀重整江南商会的事宜,我们这才能够出来躲躲懒。”
榆禾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我怎么会溜得这般顺利,合着哥哥今天就没空监督我。”
闻澜推来那只冰碗:“闻某也览阅过殿下写的札记,里面对江南与徽州之事,梳理得格局严整,条分缕析,看来殿下的造诣提升极快,闻某自该跟上,重新出些更深奥的题来,才不算耽误殿下进学。”
怎么札记这桩事也能被抓包,榆禾默默瞧着面前这碗,几乎全化成水的冰饮,那是不敢怒,也不敢言,纠结良久,小声道:“闻先生,这个不急,我觉得还是要循序渐进。”
闻肃接收到榆禾求救的眼神,连忙主持公道:“欸呀,澜儿,说好的不提正事呢,待会下棋,让小禾先走两步。”
榆禾眉开眼笑,挽起衣袖,有闻爷爷在旁指点,阿荆暗中使眼色,他这场棋局赢定了!
第119章 鬼迷心窍
竹帘后, 榆禾满脸十拿九稳,执起白子,贴着黑棋的路线, 紧围不放, 下得颇有自己的棋风, 神情投入到,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跟黑子走。
反倒是,急着给他当军师的闻肃和邬荆, 一个低语半天,一个抬眼半响, 全都没被榆禾理会,只能无言待在旁侧, 莫名开始遵守起,观棋不语真君子了。
半柱香的交手过后, 棋盘几乎皆被落满,远远看去,很是狭路相逢,难分胜负之势。
细细看去,罢了,禁不得细看。
闻澜抬手扶额,他当真是近日累糊涂了, 赢棋也不取, 还任由榆禾牵住鼻子走,下出这等乱七八糟的态势来,连初学者看了,也能嘲弄他几句。
偏生, 榆禾这会儿还嫌他落子慢,抓着他衣袖晃:“还有几个空就能填满,分出胜负了。”
“如何分?”闻澜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手臂,随意补了个空,再次被这等堪称是,抓来两把黑白子,就往上撒的棋局刺到眼,抬眸去看榆禾懵住的小脸。
榆禾被他问得一愣,他怎么知道如何分?他就从没看过舅舅跟表哥把棋局下完过,都是中途就睡着,慕云序上回给他念的那些,更是老早就忘光,半点没有叶子戏的技巧好入耳。
但气势不能泄,榆禾松开手,挺直腰板端正坐好:“这你都看不出来?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学了十多年的棋艺的?”
闻澜:“闻某不才,还请殿下指点。”
榆禾沉吟半响,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两大帮手来,连连眨眼求助,可闻爷爷垂首坐在那,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榆禾都歪身贴去地面了,闻爷爷仍然无法对上他的暗示。
榆禾只好去闹邬荆,阿荆眼底的笑意也是分外明显,在他的不断闹腾下,连声作保,是他赢下这局。
榆禾扭身看去,得意地扬起笑脸:“闻先生可不能不服输啊。”
“闻某自是不会。”闻澜搁下两枚黑棋,目光落在抱住人不放,衣袖滑下半截的细白手臂,“殿下,竹帘外头晒,当心着暑气,不妨坐过来喝杯凉茶。”
邬荆弯腰任他搂着,榆禾觉着这般可比倚着栏杆舒服多了,迎面就能吹到,携带着山谷溪泉水汽的凉风,正想叫闻先生也过来感受一番,突然就瞧见熟悉的身影。
榆秋大步走来:“小禾,站好。”
语调平直,神情也淡然,榆禾却瞬间正身,还顺带拍拍衣袍上的褶皱,小跑过去:“哥哥,忙活一上午了罢?累不累,饿不饿,可要吃点什么?”
献殷勤的小表情着实显眼,榆秋越过他,瞥去茶案里头的两个空碗:“课业未写?还吃冰的了?”
榆禾低着脑袋,拽起腰间的玉佩,装作没听见后半句:“我回去补写。”
席间的闻澜,瞧得新奇不已,榆禾这会儿,全然没了适才张牙舞爪,蛮不讲理的模样,真真是能称得上,爷爷口中的乖巧二字。
闻澜慢悠悠起身,不经意用袖袍扫乱棋局,作辑道:“见过郡王,殿下先前只饮了些化冰的甜茶,闻某来得匆忙,忘带书册,便改为传授棋艺。”
榆禾惊讶片刻,完全没想过,闻先生竟也会张口就来了,他跟着点头道:“没偷懒,也没吃冰。”
“刚刚还那般心虚,现在底气倒是足。”榆秋今日本就打算纵着他一回,前几天小禾尽管要闹闹性子,但学得也很是勤奋认真,自然是要勉励他的。
榆秋伸手道:“既然如此,下午想去哪里玩?”
榆禾扑过去抱住:“万灵苑,你前些天说要陪我去的。”
闻肃笑着看他们半响,发现自家孙儿仍旧停在几步之遥,不再过去搭话,他也只好起身,过去一掌把闻澜拍近些许,“老朽也歇息得差不多,正好阿秋也回来了,你们年轻人一块儿去玩就是,老朽先行一步,接着续值去。”
榆禾扶住闻澜,笑着跟闻爷爷挥手,看人走远后,扭头道:“闻先生,不就是输去一盘棋嘛,怎的都站不住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