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73
  榆禾顿时脸颊更红,他哥顶着这般佛子的面相,说这等话,着实是比话本里的场面还惊人。
  榆禾小声道:“我已经看会了。”
  榆秋摩挲着他冒热气的脸:“难受就自己纾解,不用憋着。”
  榆禾闹着用脑袋撞他:“哥哥,好哥哥,不讲了。”
  “怎么这般害羞?”榆秋扶稳他,手臂自然地将人圈在怀里,眸间不知在想何事,“小禾长大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榆禾抬起头,满眼闪着纯粹:“我知道的。”
  榆秋斟酌半响,到底还是没再多言些别的,还真怕给他点醒些什么,实在是操心不已,“注意分寸。”
  榆禾连连点头,心思全在茶案里,拉着榆秋晃:“荔枝都放去好一会儿,都要没凉气了。”
  榆秋取过来,动作缓慢地剥壳,榆禾等不及,催着他快些,榆秋用沾着汁水的指腹抹在榆禾的唇瓣上,含笑道:“秦院判可也跟来了。”
  “扎针就扎针!”榆禾尝了点甜头后,眼里更是亮得放光,一连抓着哥哥哼哼许久,这才如愿以偿地张嘴含住晶莹剔透,还泛着凉意的荔枝,美滋滋道:“就是天上下针,我也要吃!”
  江陵的皇家行宫在大荣有五百年历史,是历代帝王的避暑胜地。
  榆禾跟着舅舅他们住在主殿浮翠宫里,建立在行宫正中央的平阔山地,北面可见闻名已久的太液池,南面可观飞流直下的林间瀑布,临西则是圈养着各类奇珍异兽的万灵苑,东方矗立着座座书斋水榭。
  榆锋才至行宫,便召见随行重臣,还抓榆怀璃与榆怀延当壮丁,步伐稳健地走去东方议事,一副要把路途里落下的政务全部补齐的架势。
  榆禾见状,当真是佩服至极,他在马车一路上什么也没做,尽看话本了,仍然是好生疲惫,被榆秋牵进屋内,就是往床铺里一倒,看着哥哥和笔五他们忙前忙后地擦洗,榆秋总要亲自检验一番,才会安心让他住下。
  这座寝院不仅大得出奇,说是两个主院并在一块儿也不为过,屋内的摆设也是极尽奢华,都快跟宫内不相上下,整面墙壁和地面皆是金镶银嵌的,有些上年头的古董,就连赏宝无数的榆禾也没瞧见过。
  榆禾环视许久,诧异道:“工部是翻修时挖到金矿,还是什么时候偷偷去盗墓了?”
  榆秋:“都是先帝取用国库,从各地富商手里买的,他为体现自己的雅好,着人修建成这般。”
  这等刺眼的雅好实属难评,榆禾等哥哥将毯垫铺好,才觉得双眼都得救了,笑着道:“那工部许是哪都不敢敲罢。”
  “确实无从下手,据说拔去些野草便回京复命了。”榆秋半蹲在地,理着一箱,榆禾分外眼熟的红木箱。
  榆禾心里有点打鼓:“哥哥,你带这么多佛经来吗?”
  “那箱才是佛经。”榆秋道:“这是你的拟题集。”
  “都跟国子监告假了呀。”榆禾捂住胸口:“我们不是来玩的吗?”
  “学业不能落。”榆秋随手翻了几页:“我看里面的题还是有些浅了,后面我会重新给你整理。”
  榆秋取来一本还算能入眼的,回身道:“小禾,你明日先……”
  床铺内,榆禾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完全就是硬装睡得可熟的模样。
  榆秋轻笑,接着轻手轻脚整理书册,小禾总归是,装着装着,便会真的睡沉。
  第118章 身法矫健的老奴
  仅仅是几天的功夫, 榆禾可以说是梦回幼时开蒙,被哥哥按在怀里,拎住耳朵, 往脑袋里硬灌经义的可怕劝学生活。
  为躲避这等承受不起的熏陶, 榆禾连懒觉也不睡, 特地起大早, 趁着榆秋还没睁眼之时, 随便抓起件外袍,火速溜出主殿, 边跑边穿衣。
  晨间的日头还不算太晒,榆禾倚在树荫之下, 抬手让邬荆系腰带,他打着哈欠道:“阿荆, 你小时候有这般多的课业吗?”
  “我自小在边远村落长大,南蛮只有主城里的王室贵族可以念书。”邬荆熟稔地挑来丝绸, 几息间就替榆禾束好发。
  “那你一定很是遗憾罢!”榆禾双眼放亮,握住他的手道:“没有被经义淹没的少时是不完整的,本帮主决定,要补足你的缺憾。”
  邬荆回牵住,无奈笑道:“小禾,我帮你写的几次,都被发现了。”
  不管阿荆模仿的笔迹有多像, 就算是他来念, 阿荆来写,到最后,还是会被抓包,榆禾泄气道:“他们两人练就的火眼金睛功法,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消退些许。”
  “那边的木芙蓉开得不错。”邬荆哄道:“我挑剑花给你看?”
  大好躲懒时光,才不要再想课业,榆禾立刻扬起笑脸,拉着人往落花林间跑,光影婆娑,不断抚过少年人明亮的眸间,周身泛着金灿灿的暖光,绵延不绝地淌进人心底。
  不得不说,这宽肩窄腰,身量高挺之人,舞起剑还真是赏心悦目,长剑挥得游刃有余,剑光缭乱,千变万化,层出不穷,从容尽显,榆禾瞧得津津有味,很是新奇。
  几道凌厉的剑气回旋间,花瓣簌簌而落,盘旋半响,裹挟着柔和的清风,尽数朝树荫处温柔散去,榆禾立在粉白的木棠花雨间,眉眼弯起,唇齿含丹,远胜湖光山色。
  榆禾漾着笑眼,穿过片片落花,望见那墨眸间,只专注地映照他一人。
  直到烈日高悬,榆禾黏着邬荆说说笑笑,一齐走去临波水榭,那处有条极雅致的溪渠,自半山腰潺潺而下,水面里还飘浮着枚枚精致的木盘,托着的俱是江陵的特色冰饮与糕点。
  本着逃学就要一逃到底,榆禾打算顺带把不许吃冰的禁忌也破了。
  这会儿,榆禾正漫步在石桥之上,抬眼眺望,看看最高处的水榭,还有没有空位,陡然间,旁侧的石桥尽头传来喧嚷声。
  三个内侍背对着他而立,嘴里不干不净的,用力推搡着一名老者。
  “你个老东西瞎跑什么,不知道这里可都是皇家勋贵待的地方吗?万一冲撞到哪位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你对他这么客气作甚么?他若是得罪了谁,还不是我们几人看管不利,可是要被这哑奴连累,一起受罚的!”
  “我说你不会是想着来此撞大运,跪求哪个菩萨心肠的收留你罢?快歇歇你这等心思,又聋又哑的,在这混口饭吃就不错了,你难不成还想去京城当差啊?”
  眼看着老奴站在,离水边只有半寸的石板上,榆禾足尖点地,翻身跃起,连蹬三下,先将他们挨个踹进湖里,邬荆快步而来,揽着人后退,溅起的脏泥只独留在石砖地面。
  这头的观景湖皆不深,而淤泥不少,但凡是不小心跌进去,拔腿都要拔个老半天。
  旁边的老奴连连向他躬身,作出好几个手势,榆禾将人扶起,认真思考半响,尽管没看懂,但也是一通手舞足蹈地比划过去,大意应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本帮主应该做的,邬荆瞧他神采奕奕的威风模样,狭长的眉眼间,笑意止不住地流淌。
  与此同时,行宫总管高谦正巧来这巡视,远远就瞧见小世子的身影,和湖里三个泥人,当即提心吊胆地疾步跑来,他早就在各宫之间敲打过,除圣上和皇子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位世子殿下啊,这三个蠢货不要命也就罢了,可别影响到他啊!
  高谦满头冷汗,躬身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都是小的约束不当,还望别惊扰殿下雅兴,天气这般炎热,殿下不若先行去水榭里头纳纳凉气,这儿交由小的处理便是。”
  泥里的三人乍听此言,更是惊惧不已,神色灰白。
  榆禾冷哼道:“要不是本殿凑巧经过,还不知这三人要持强凌弱多久呢。”
  高谦看旁侧垂首而立的聋哑老奴,立刻就明白原委,连连赔不是道:“世子殿下说的是,小人疏忽,竟未察觉他们此等低劣品性,小人定会好好惩治一番。”
  榆禾懒得跟他多言,比划着让老伯跟他回宫,那躬身的老奴却行礼后,朝他揺首。
  高谦真是怒其不争,再度行礼道:“世子殿下见谅,这行宫里头,原先的老人也只剩他一个,许是因为聋哑的缘故,性子既古怪又倔,我也几次塞给过他银两,让他回乡颐养天年,但他就是赖着不肯走,撵过好些次,除了第一回是过几天才翻墙回来,其余几次,那是当天,他就溜回来了,小人也很是难办。”
  榆禾丢给他一个荷包:“开支记本殿这就是,你亲自送他回去,别再任由别人欺凌老伯。”
  “是是是,小人明白。”高谦恭维道:“早间就听闻小世子与人为善,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真是义节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