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64
  尽管砚一目不斜视,可耐不住皎洁的玉背不断往他余光里钻,砚一垂首,手里的动作放快,涂抹精油的手法仍然轻柔。
  夜晚的林间寂静不已,哗啦的水声止不住地往三人耳里飘,榆禾正端着澡豆,封郁川冷不丁开口唤他,他只能看着一整盒澡豆挨个滚进草丛中。
  榆禾:“封郁川,你最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发脾气归发脾气,夜间还是有些冷的,快些洗。”封郁川听着重新响起水声,才慢悠悠道:“我之前就想说了,你就算走得急,也得把内侍带上罢?”
  榆禾:“我们这趟本就要暗中行事,哪有普通商贾家的小少爷,出门带这么多人的?现在已经很瞩目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万一惊醒我哥怎么办,不可不可。”榆禾突然忧愁道:“唉,我哥现在定是气得不轻罢,完了完了,感觉这回,我当真要屁股不保。”
  封郁川冷声道:“他还敢打你?”
  “我哥虽然严厉了点,可从来都只是吓唬吓唬我,没动过手的。”榆禾叹息道:“是我这回太过任性了。”
  榆禾:“可这是我娘亲,花好几年时间建立的功绩,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榆禾嘀咕道:“大不了我回去的时候,给自己脸上抹得脏兮兮,衣袍扯得乱糟糟,再哭得惨烈些,他肯定不忍心的。”
  即使念叨得再轻,可在场的三人,哪个是耳力差的?皆不自觉地绷紧肩背,立得僵直。
  一时又是沉默片刻,封郁川给他出主意:“不然,你去我府上,躲多久都行。”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榆禾怒道:“你生怕我哥不打我是罢!”
  听着扑腾的水花声,封郁川唇边扬笑:“那我去你府上住,既然接下这般重任,总要从始至终护你平安无事。”
  “这个法子好!”榆禾乐道:“我哥若是打了你,就不会再打我了。”
  第129章 如此良辰美景
  车轮从平坦的枯草丛, 碾进黄沙戈壁,干涸的路面崎岖不平,这辆便宜马车很是不抗震, 几次颠簸下来, 榆禾就算是坐在软垫里, 屁股也没幸免于难。
  西北白日艳阳高照, 与京城的和煦暖阳堪称是天差地别, 毒辣的阳光直接顺着窗棂缝隙爬入,榆禾伸手试了下, 确实带着轻微的灼烧感。
  无法,他只好听话地披上雪白斗篷, 乖乖翻出一顶幂篱戴好,这才翻身坐去玉米背上, 里外两层冰蚕丝薄纱,飘垂而下, 随风轻曳。
  冰蚕丝绸轻薄如烟,光晕流转,触手生凉,负有阆苑仙品的盛名,堪称是不世之珍,九阍难觅,数十年只能得来半两, 就连皇帝私库中, 也独独只有这两匹,全部都给榆禾备来了。
  滚滚热浪扑来,皆被挡在薄纱之外,榆禾半点没被炎热所扰, 破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景致,西北的树木极为粗壮,晃眼看去,估摸着需要三到五人合抱才能圈住,枝叶也不常见,似火焰芯般的耀眼金色,迎风跃动,很是好看。
  树干的落脚点也不少,很是好爬,榆禾打算待会路过时,多摘些下来,带回京城给他们瞧瞧。
  阿韧嗅到气味,立刻从后方窜到右侧来,轻蹭着榆禾的小腿,鼻间直喷热气。
  榆禾也伸手去摸摸它的脑袋,指尖刚触碰到,随即飞快弹开:“阿荆,要不给阿韧淋点凉水罢,他脑门晒得可烫手。”
  “它有西域血统,不碍事。”邬荆递出水囊:“外面太过炎热,水分流失得快,小禾不如还是去里面歇息,你的腿还是再修养几天为好。”
  “肿褪了,印子也消了,已经完全好了,阿荆院判安心罢。”榆禾喝了一大口甜茶,拉着阿荆的手探进以冰蚕丝所织的帷幔底下,笑着道:“舒服罢?尽管比不得冰窖,但也很是凉爽。”
  邬荆反握住他:“好,若是不适,要及时跟我讲。”
  榆禾挠挠掌心,邬荆侧身附耳过去,榆禾小声道:“而且,玉米可比马车稳多了,等到西北之后,我不要再演落魄少爷闯江湖的话本,我要换个纨绔身份,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马车给换了!”
  既破又小还颠簸,榆禾实在忍不了了,邬荆轻笑着应声,扶正他头顶微微歪斜的笠帽。
  封郁川也凑过来,别着马首,自然地挤开那匹碍眼的黑马,“小禾少爷总算是想通,不接着低调了?”
  榆禾说起这事就来气:“本想沿路看看,能不能遇到同去西北的商队,提前打听些消息,顺便取点营生经来,好顺利混进关市去,称王称霸,谁知道,碰上的尽是来劫财的。”
  途径的所有小道,山匪窝全部都被荷鱼帮端了,榆禾仰着脸道:“看来上天还是更认可我当帮主,成为天下第一,哎呀,明明我的算学,可也是书院第一呢。”
  “是是,不仅如此,你的饭量也是第一,西北这么干热的天,你的胃口居然丝毫不减。”封郁川弯腰调笑几句。
  他搂肩的手伸到半空,突然神色一凛,紧拽缰绳,骏马高抬两蹄,险险避开横冲直撞而来的马首。
  封郁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在小禾的面上,他不会摆在明面上起冲突,这疯子反倒胆敢如此张扬地先下死手。
  邬荆虚握缰绳的手,在对面退开后,陡然间收紧,粗绳猝然发出咯吱声,硬是掉转大半马身,拽回还欲撞翻人的阿韧,漫步去榆禾身边,垂首道:“阿韧莫名躁动起来,是我没及时察觉。”
  这场无声暗斗,只发生在几息之间,榆禾正回想他的风光事迹呢,对于封郁川的调侃,全然是闭耳未听,他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可也瞧见邬荆用力拽缰绳的模样,封郁川也是刚巧避开,两人都平安无事便好。
  此刻阿韧直打响鼻,来回蹭他,和玉米来找他讨食时分毫不差,榆禾拿出粟饼喂它:“许是饿了,我们也赶了半日路,它饿着肚子难免要发脾气。”
  封郁川嗤声道:“马懂什么?还不是人……”
  “小禾。”邬荆抬高声音,任由阿韧拱着榆禾,为难道:“大抵因为小禾之前一直在它背上练骑艺,所以它一见你就异常兴奋。”
  榆禾福至心灵:“阿韧原来是邀请我坐过去啊。”
  “也好,我可以躲躲懒,骑久了腰酸背痛的。”榆禾扶住邬荆伸来的手臂,落去阿韧背上,黑马立刻精神到仰天长鸣,踏地力气十足。
  榆禾舒服地倚在邬荆身前,余光瞥见封郁川,这才想起,“你刚刚说马什么,是不是你的这匹也饿了?喏,分你些玉米爱吃的,顺便也给它压压惊。”
  封郁川似笑非笑:“也是难为小禾大人,百忙之中,还能分神注意到我也说话了。”
  “我好心问问,你又在发什么脾气?”榆禾一把夺回来:“不要正好,我们玉米还不够吃呢!”
  “谁说我不要了?”封郁川掀开薄纱,凑到榆禾面前,两人的鼻尖只离半寸之遥:“禾帮主不是最讲公平吗?小弟这份,可不能偏心地省掉。”
  榆禾稍稍后仰,瞄他这般横着半身的别扭姿势,连忙把粟饼砸他脸上:“你坐好罢,等会摔下来,可别赖我哦。”
  粟饼滑落去掌心,封郁川勾唇道:“我腰好。”
  榆禾觉得他这是明晃晃的挑衅,抬手就打,冷笑道:“有本事,你就保持这个姿势,继续赶路。”
  顷刻间,一望无际的戈壁霎时朔风骤起,势头汹涌,黄云风霾颇有遮天蔽日之兆,飞沙走石四面八方朝人袭来。
  榆禾被护在邬荆臂弯里,两侧也有封郁川和砚一挡住,唯有尖锐呼啸的风声来回盘旋他耳畔,吵得人心神不宁。
  封郁川正肃道:“估计要刮尘暴,此地不宜久留,附近有座破庙,暂且进去避一阵。”
  这会儿,榆禾才对舅舅所说,西北天气不定,仅仅是风沙,也会带来可怖的灾祸,这句反复叮嘱之语,有真切实感,不自觉抓紧邬荆的衣袖。
  邬荆安抚道:“别怕,石墙就在不远处,我们来得及过去。”
  榆禾:“可破庙岂不是也会八面漏风?”
  封郁川:“只是里面破而已,整座庙都是用西北特有的胡碜石所砌,堪称是铜墙铁壁。”
  榆禾:“既然造价金贵,那应是不会荒废着啊。”
  封郁川:“之前确实是西北香火最旺的一座,但后来我巡察时发觉,是有人躲在佛像后面装神弄鬼,骗了不少钱财享乐,我把人抓住之后,顺道也把金佛砸了,这才变成破庙。”
  榆禾沉默好半响,才幽幽道:“封郁川,你能不能把面遮住,我是真担心我们一进西北,还什么事都没调查呢,先被你的仇家们团团围住,举步维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