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12
  “我有那么蠢?”封郁川道:“我在外可都是戴着黑狼面具行事,除去封家军,没人知晓我长什么样。”
  榆禾哼哼道:“看来你也是怕挨揍的啊。”
  “他们尽管来,我还嫌西北无人可切磋呢。”封郁川悠然道:“不过,要我戴上也行,如此一来,小禾少爷行事会更方便,首当其冲便是,不用买马车了。”
  榆禾不解:“为什么?”
  封郁川:“自然是因为,我威名在外,没人敢惹,街上的店铺都会敞开大门,任你随便拿,还不用付分文。”
  榆禾欲言又止好几息,感叹道:“你还真不愧是强盗头子。”
  面前这处破庙,外墙厚达数尺,陈旧的柏木庙门,也只是留下道道石沙划痕,毫无裂纹,可惜马车无法停进庙内,只能尽力固定在远处的树根,让其自求多福。
  推门而进后,随处可见堆积的浮尘,大片的蜘蛛网,还有满地触目惊心的金佛碎片。
  榆禾低呼:“你砸完就跑?怎么也不知道妥善清理好?”
  “你见过哪个强盗进屋抢劫完,还帮忙整理屋子的?”封郁川贴在他耳边:“等会再骂,里头可藏着两位不速之客。”
  眼见三人都戒备地围在他身边,榆禾也立刻噤声,握紧腰间的九霄剑,这还是临走前,匆忙在永宁殿顺的,舅舅准他凡事都可先斩后奏。
  庙内寂静空旷,风沙拍门之声更显喧嚣,一明一暗沉默对峙,双方皆动作谨慎,不敢轻易试探。
  片刻后,封郁川耐心不好,刀尖划出刺耳之声,“两位,躲躲藏藏的,难不成是逃犯?”
  “别紧张,我们可都是良民,不如,先放下兵器说话?”碎石板后,慢慢走出一位戴着银面具之人。
  他越过泛着冷光的剑刃,透过半遮半掩的薄纱,直直盯住这抹,穿过黄沙而来,依旧圣洁如月的少年,“你们四人之中,由你做主罢?”
  三把利刃的剑气刹那间更甚,银面具之下的男人,视若无睹,依旧望着那张纯到极致的小脸,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对方一身常见的大荣服饰,口音也纯正,可榆禾莫名有种直觉:“你是瀚海人?”
  男人讶异半瞬,眼中的欣赏愈浓:“您很聪明。”
  “曾闻大荣多明珠,我还当是自卖自夸的术语,今日才见识到,明珠不及半分玉光,更是无法比拟这双,比宝石还夺目的双眸。”他左手握拳抵在右肩,倾身道:“请容我尊敬地向您致礼。”
  榆禾在心里得意点头,他的预感当真极准,面上仍旧冷淡:“为何大荣官话说得这么利索?”
  男人走近两步:“我在大荣谋生数年,当然是要入乡随俗。”
  话音刚落,尖刃直抵他喉前,男人屈指弹了弹,庙内顿时回荡着锵然之声,“浑厚难听,没有我们那儿的铁制乐器,敲出来的曲调清脆。”
  男人轻笑着看向琥珀眸,毫无防备地抬起双手:“我已将生死交付你手,是否诚意尽显?”
  榆禾眨眨眼,他运气还真是好,刚到西北,线索就上赶着自己跑来了:“自是很有诚意。”
  男人喉间的刀剑瞬时消失,“那么,如此良辰美景,我们不若坐下细聊。”
  第130章 请讲大荣话
  伴随男人的话语, 尘暴怒号着扑卷而来,似是要扬起地面所有的物件,来砸扁这座孤零矗立的庙宇, 忽然间, 一声巨响从屋顶上方传来, 噼里啪啦地顺着屋檐滑落在地, 随即, 零碎之物被再次卷起,重重拍打在柏木庙门上。
  如此摧枯拉朽之势, 再观庙内满地面的狼藉碎片,榆禾真的不知美景为何?
  “不急, 还有件事。”榆禾弯着笑眼。
  银面具离得近,三柄长剑瞬间围住他的脖颈, 只需分毫,利刃便会割破颈脉, 流血至死,比起剑指喉间,更令其无处可逃。
  榆禾:“你的诚意我收到了,那么,另一位的呢?”
  银面具若无其事地开口:“玉面小公子,先不论此处,是我们先来, 眼下情形, 你众我寡,总得给我留条后路罢?”
  榆禾单手叉腰,甩着玉佩,满脸甜笑:“我一言堂惯了, 更何况,现今是你处下风,我为何要予你让步?”
  银面具轻笑半响,眸中的兴味更甚,“出来罢。”
  斜对角,倒塌的石柱后方,走出一位身形颀长,穿着破烂灰袍,头戴木面具的男子。
  榆禾的目光来回瞄着,两人相隔甚远,此刻更是没有只言碎语的交谈,似是中间隔着万丈悬崖,对视半眼就要掉下去一般。
  榆禾思量几息,最后落去木面具那处,“你们不是一伙的?”
  木面具自现身后,就一直席地而坐,纹丝不动,话拋过去半天,不亚于说给空气听,风至少还会呼呼两声。
  “还望小公子不要介意。”银面具道:“他虽是长了张嘴,但不怎么用。”
  银面具:“经商的琐事繁多,我出钱,他出力,我们两人,最多也只能称得上是,雇佣关系。”
  榆禾观木面具的举止投足,大抵应是大荣人,暂且不必过多注意,于是收回视线,转而提起九霄剑上前,剑鞘按在他的下颌之处,直抵银面具,只需些许巧劲,就能彻底卸下这面罩。
  榆禾:“最后一个问题,两位可否以真面目示人。”
  银面具细细凝望着送来眼前的华容,近看才惊觉,分明是远胜日月,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银面具不禁赞叹道:“小公子,你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谢谢夸奖。”榆禾提醒道:“但我们现下不是在闲聊,你的颈间已经渗血了哦。”
  银面具全然不在意,谈笑自若道:“我来这间庙内暂避,正是因为碰上一众谋财害命的土匪,只好弃货保命。”
  银面具:“依大荣与瀚海现在对立的局势,若我露出瀚海面貌,在大荣还如何能讨口饭吃?”
  “不过现今,我钱货两空,还当真是吃不起饭了。”银面具悠悠道:“若是能死在玉面小公子的手里,也不枉我来这世间走一遭了。”
  榆禾收回剑,颇有些嫌弃地在地上蹭蹭,瀚海人说话怎么如此古怪,听得浑身都毛毛的,罢了,说话不好听,脸肯定也不好看,随着九霄剑离去,另三柄也跟着收回。
  榆禾以剑指着另一边:“这个呢?能摘吗?”
  银面具道:“哦他啊,之前摔伤过脸,那满面横纵的疤,若是在关市吓跑客商,我还怎么做买卖啊?”
  话里的暗示着实明显,对方似是打定主意,有事找他合作,榆禾正好也要借他之手,探明瀚海到底在搞什么阴谋,眼下既然他们两方都出不去,姑且先分他们俩一块儿落脚地就是。
  榆禾圈出来块偏处,赶他们俩进去,单手推起剑柄,翩然出剑,薄纱飘逸舞动,一道月光划过,剑身映着他明亮的眉眼,潇洒与俊美,在此刻浑然一体。
  修长的指节带动剑尖,在满是碎片的地面,磕磕绊绊地划出道,歪歪扭扭的楚河汉界。
  榆禾静立无言片刻,转身就去找封郁川算账,他荷帮主给人一个下马威的造势,全被他这个强盗头子毁了!
  银面具目不转睛地紧盯这道月白身影,不顾脖颈的血痕,抬手摸向剑鞘所蹭之处,放去鼻间细闻,有股淡雅甜香,久久萦绕不散。
  与此同时,榆禾狠狠踢了下封郁川的小腿,示意他无论如何,都得把金佛整理好,随即立刻拨弄着腕间佛珠,他刚刚都有小心避开碎片,神佛们应当不会计较的罢。
  银面具以足尖贴着白线,随意地打量这片七零八落,“看来大荣的土匪,全然不输瀚海漠匪,啊不对,是要更胜一筹,毕竟瀚海无论是王宫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皆敬神佛,就连漠匪,也无一例外。”
  银面具:“若此人在瀚海这般张狂,可是要被捆上木架,处以火刑的。”
  “这不过是缥缈仙闻,如何能凌驾于人?”榆禾不屑道:“难怪瀚海百年以来,一直都是穷困潦倒的沙地部落。”
  “原来小公子也不信神佛。”银面具愉悦道:“我们确实有缘。”
  榆禾握住掩在袖袍间的佛珠,远处亮起的半截灯火暖光,尽数铺展在笠帽周围,少年人的语调多了些不似二八年华的沉稳:“我尊敬,但不盲信。”
  银面具缓缓吐出:“洛尔。”
  什么奇怪的瀚海口音,榆禾拧了下眉头,“请讲大荣话。”
  “在瀚海,是至高无上,无价之宝的意思。”银面具腹诽着,也可以比作一只,牙尖嘴利的小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