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07
银面具勾起唇角:“反正我们暂且,都不会互通性命,我可否用洛尔称呼小公子?”
榆禾总觉得他在憋着坏,“不必,在外行走江湖,大家都称我一声荷帮主,荷叶的荷。”
“莲叶禾田田,鱼戏莲叶间。”银面具稍显生疏地念着这句词,“我碰巧只会这一句大荣诗词,没曾想,竟有这般缘分。”
榆禾:“来大荣数年,居然只背得出这短短十字,连稚童都不如。”
“确实惭愧。”银面具笑道:“不若,荷帮主再教我几首?”
榆禾:“想得美,自己去请西席先生。”
银面具:“不好奇我怎么称呼吗?”
榆禾:“你不必费劲心力编,我已为你想好,就叫银面具。”
银面具:……
两人隔着一道弯七扭八的白线,你来我往的斗嘴,榆禾后方的三人,只能憋屈地抱剑而立,生怕忍不住冲过去,把这多嘴多舌的瀚海人大卸八块。
就在榆禾屡战屡胜,吵赢最后一句,准备鸣金收兵之时,一直稳坐在地,岿然不动的木面具倏地起身,一脚踩在白线之上,吓得榆禾差点后退一步,险些丢帮主脸面,连忙背手去身后,随意抓住一人的袖袍。
小弟们皆在,荷帮主自是底气十足,冷眼看向银面具,莫名觉得,对方现在脸色也很臭。
榆禾持剑相对:“他这是要做什么?”
银面具还未出声,木面具却先暴跳而起,双手扶头,仰天长嚎:“我弟弟呢?我弟弟呢!我弟弟不见了!”
明明不是像苏岱瞻那般大块头,却震得庙内都有些地动,榆禾紧紧抓住邬荆,对面这人真是个愣木头,居然用内力在这蹦蹦跳跳的,当真是浪费!
榆禾手快地按住封郁川和砚一,低声道:“先看看他要唱什么戏。”
木面具连续几个大跳之后,陡然间平静下来,目光紧紧地盯住那道白袍边角,嘴边无意识低喃道:“我的漂亮弟弟不见了,谁偷走了我的漂亮弟弟,把我的漂亮弟弟还给我……”
“我的漂亮弟弟……”木面具顷刻间吼出惊人音量:“还!给!我……”
最后一字只发出半音,砰咚一声,木面具径直倒下,银面具慢悠悠捻着,指尖沾到的石子灰尘,重新挂起笑容:“没吓着您罢,荷帮主?”
榆禾拍拍耳边的几只手,震撼不已:“你把他弟弟绑走,来威胁奴役他的?”
银面具:“荷帮主冤枉我了,我与他只是半路结识,他缺钱养弟弟,我缺人力帮忙,只谈银两货物,又怎会见过他的弟弟。”
榆禾:“那他这是怎么了?”
银面具:“疯症发作。”
榆禾看向昏迷在地的身影,有些拿不准银面具的态度,这是虚晃一刀的障眼法,还是真正引人入局的诱饵。
但无论如何,他身为大荣世子殿下,还是得护好每一个大荣百姓,是好是坏,也得由他审问完,再行定夺。
榆禾刚抬眼,银面具再次行礼之后,身法极快地持刀搭上木面具的脖颈,猝然划出道血印来,缓缓沿着刀身流淌。
银面具依旧是那般百无聊赖地语调:“抱歉荷帮主,我想今天,你是无法为他医治了。”
看着榆禾用力攥紧剑柄,银面具轻笑道:“哎呀呀,我竟惹得美人气成这般,当真是罪该万死。”
银面具:“外面的尘暴已停,只可惜,眼下无法与荷帮主同行了,不过我们缘分颇深,想必不久后,定要再相见。”
榆禾冷脸道:“我们可以先走,但你如何保证他的安全。”
银面具沉吟片刻:“我用保佑瀚海数百年荣耀的杰斯珀神明起誓,他定会性命无忧。”
榆禾轻呵一声:“瀚海人的记性都如此差吗?一柱香之前,你还说不信神。”
银面具平淡道:“若是用神明起誓,还不遵守,会遭来神明的厌弃,那是比不信神,还要可怖的后果。”
榆禾瞄向封郁川,对方朝他颔首,那应是可信。
“荷帮主,现在能放心了吗?”银面具:“我躲在此处,腹中很是空虚,这会儿手上,用力容易控制不住力道。”
榆禾丢去伤药与纱布:“最后一个问题,他叫什么?”
话音刚落,昏迷之人似是动弹两下,紧接着再度陷入沉睡。
银面具:“木面具。”
榆禾冷哼一声,转身牵来玉米,一行人继续顶着烈阳,身影逐渐消失在黄沙戈壁的尽头。
第131章 我就不是你的长辈了?
西北地域辽阔, 占地足有两个江南那么大,可人口却比江南少一半,也不比江南三县皆充满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大片黄沙地都是荒漠。
此地最繁盛的两处, 便是东面的主城赤谷镇, 和西面与关市相邻的砺沙驿。
自关市建设以来, 砺沙驿便作为大荣与瀚海两国, 来往商旅的歇脚点,里头开设的客栈酒楼数不胜数, 并且常年客满,房无虚席。
眼见着戈壁尽头, 彩旗高悬于空,徐徐飘扬, 砚一领命快马先行,前去为殿下寻间最舒服的上房。
那辆便宜马车, 终究还是没逃过尘暴,榆禾一路连块破碎木板也没瞧见,似是全部被风沙吞噬掩埋,沿途除去黄沙,就是稀疏草原,连个歇脚石屋也没有。
榆禾时不时还要被他们三人,强行按在半路歇息, 原本只需两天的路程, 生生拖延到五天。
他头几天还要面子,很是意气风发地冲在最前面领路,但西北气候实在太过恶劣,连日在外赶路, 即便有薄纱遮挡,也是吹得他干咳不止,蔫巴得提不起劲来,最后两天,只好听取小弟们的提议,三匹马换着坐。
喧嚣热闹声渐渐传来,榆禾打起精神,挺直腰背,“那两人应是早就到了罢,也不知木大哥现在情况如何。”
封郁川:“放心罢,那瀚海人狡诈得很,目的没达到,怎么会蠢到把饵宰了?”
榆禾虽也知道,但那位看起来傻乎木愣,还真是有点担心。
封郁川贴在他耳边:“而且,我之前知晓些瀚海逸闻,他们代代以神明为尊,只有杰斯珀真正认可之人,才能有资格坐在君主之位上。”
榆禾:“这要怎么认可?下凡化身而来?在继位大典拍拍对方的肩,说就是你了?”
封郁川忍不住笑出声:“谁知道呢,我要是能打听到这个奥秘,如今的瀚海,早就易主了。”
榆禾:“杰斯珀瞎了眼才会认可你。”
封郁川:“禾帮主,小弟这几天,也没惹你罢?”
“骂强盗头子还需要看日子?”榆禾戳戳他,“银面具说的被厌弃之事呢?”
“行,帮主说了算。”封郁川道:“若是他们被神明厌弃,这份诅咒是刻在血肉里的,生生世世无论处于何地,都会被天地同厌,生机断绝,仅存于世的几天,将会体验比血肉开花,骨肉剥离还要痛苦的刑罚。”
“有这么邪门?是杜撰谣传的罢?”榆禾听得呲牙咧嘴,不自觉抓紧封郁川的衣袍,“这神明分明是从地狱来的。”
“英雄所见略同啊。”封郁川道:“不过到底是传言,还是确有其事,倒是没人亲眼见过。”
想到他们大荣传闻中的药王谷也是确有其事,榆禾叹息道:“瀚海人的信仰真是奇怪,把恶鬼当神明啊。”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封郁川道:“不过,这倒是对我们极有用处。”
封郁川道:“我听老头说,之前他们和瀚海交手,但凡不清楚哪条路有埋伏,就站在岔路破口大骂杰斯珀,保管藏身在暗处的,全部跳出来冲锋,百试百灵。”
榆禾难以置信,原来封家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封郁川等了半天,也没听着回话,“你这回怎么不骂了?”
榆禾嫌弃地瞥了眼他,一本正经道:“封老将军这是,有勇有谋,胆识过人。”
封郁川探进薄纱里,掐他脸颊:“我就不是你的长辈了?”
榆禾笑着躲:“你可是自称小弟的啊,既然如此,我才是你长辈。”
正好此时阿韧靠过来,榆禾顺势扶住邬荆的手臂,翻身坐过去,侧身朝封郁川挥挥手:“封小弟,阿荆骑得快,你可要跟紧点,别掉队咯。”
踏进砺沙驿的城门,林林总总的商队络绎不绝,辎重累累的商帮与轻装从简的客商交错而行,他们一行人步入其中,倒也不显突兀。
沿街的大荣与瀚海人群,尽管两方不显谈笑风生的热络,但也未露出水火不容般的敌对,除去价格方面的争论声之外,暂且瞧不出什么别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