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24
  “种水极佳,冰润清透, 少说也值万两打底。”
  “今秋居然来了位如此豪横的玉商?没听说四大家玉器行, 有派自家小公子出来做买卖的啊?”
  “肯定不是玉器行的!玉贾哪里会像丢石头一样扔翡翠啊?那都是恨不得捂在身前, 含在嘴里的, 更别说还是这种能镇店的品级, 刚刚砸桌的声音,听得我都心疼啊!”
  “快看看裂了没有, 有裂纹可就不值钱了!”
  “你不懂了罢,就这等品质, 就算裂成碎花,全都打磨成珠子, 照样不影响半点价钱。”
  “看着年岁不大,别是偷拿长辈库房里的藏品, 出来挥霍的罢?”
  倒是被此人说准了,榆禾动身之前,没功夫折去东宫库房,只好就近跑去瑞麟殿的私库里搜刮。
  他随手抽了匹金蚕丝绸布摊在地面,什么东西占地小又值钱,就往里头丢,基本都是巴掌大的珠玉宝石, 学着话本里江湖大盗的手法, 打好绳结,往肩膀一抗,背着个极大的包袱就出发了。
  榆禾暗自在心底偷笑,别说, 头回当大盗,体验还真是不错,他当时拿得急,东翻西找的,把舅舅私库弄到乱得跟进贼没两般。
  稍微有失帮主风范了些,他回去还是找几块玉料原石给舅舅送去,至于开出什么来,就不管他的事了,纯粹是舅舅的问题。
  众人看这位小公子底气十足的模样,此起彼伏的喧闹声都快把上方的海碗掀翻了,壮汉庄家大喝一声:“时间到,买定离手。”
  瞬间,赌客们一拥而上,围在木栅栏外,整个上半身都快倒去台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的押注,似是谁的嗓门越大,就能穿透海碗,将里面的骰子拨成心中所想一样。
  “大!大!大!”
  “小!小!!!”
  也不知为何要卖弄玄虚这般久,榆禾很想用棉花堵耳,可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来,无聊地勾住邬荆腰带,黏过去问:“我猜许是大,阿荆猜猜呢?”
  邬荆:“西北狼。”
  榆禾:“阿荆惯会哄我,迦陵都说,至今还没人……”
  话还没说完,前头的人群竟径直冲破木栅栏,不可置信地围在赌台边缘,返祖般地连连惊叫,壮汉庄家也是举着海碗,愣怔地看向桌面碗内。
  被仟麻派来盯着人的皮猴,不便挤去前面看,只得跳去旁侧的高台眺望,看到骰面的一瞬,也是惊到脚滑,当即从上面摔回原位。
  “六、一、六……”
  “狼……”
  “是西北狼!!!”
  “居然真的是西北狼!!不是说十年都难遇吗?!”
  “不可能罢……”
  “老子来这儿连赌两年也没瞧见,凭什么?!”
  壮汉庄家亮出一柄长刀,杵在台前,唬退大半还想往前挤,与想要趁乱抢海碗的赌客。
  人群之外,榆禾也是震撼不已,这都能赢?!!!
  邬荆抬臂护在榆禾身前,尽管赌坊不让随身带佩剑,可这股从骨子里迸发而出的血腥杀气,足以令所有目光不敢再打量,欲上前攀谈的脚步也后退些许。
  旁侧的记帐小厮也是诧异不止,回神之后,忙着四处翻找布袋,他还是第一次碰上,一人就把这长条案面堆着的全部包圆。
  而且,摇骰之所以能吸引赌客来坊必投银,就因西北狼的赢资,实乃是泼天富贵,说是天降金银也不为过,除去押注之外,他们赌坊也会往里贴去对等的银钱。
  他足足用了三个,立起来有八尺高的布袋,才勉强把金银填装好,独留一块翡翠,怎么压不进去了。
  邬荆侧开身,榆禾才瞧见那三个鼓鼓囊囊的高大布袋,看记帐小厮拖得辛苦,他直接道:“不用拿来了,连那块翡翠,下一把,继续押西北狼。”
  榆禾得意地轻哼,这回肯定输。
  记帐小厮还在琢磨怎么个碰瓷生事,陡然听见此话,差点就要压不住面上喜色,赶紧帮着下注。
  随着庄家大力晃完海碗,周遭赌客再次蜂蛹而去押注,他们久经赌场,不会因为这等奇闻出现过后,也头脑发热地跟着下注,他们向来凭自己独道的直觉走,眼珠都快落到中间的三袋金银里,这可是赌坊开业以来,赌资最大的一次。
  每人都将金银拍得掷地有声,仿佛胜券在握一般,坚信这把必不是西北狼!自己定能赢得盆满钵满!
  壮汉庄家也少见地没卖关子,众人还没开始高呼着炒起氛围,他极快地掀开海碗。
  六,六,一,西北狼。
  顿时,摇骰这块地方,宛如死一般沉寂,唯有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他赌桌的欢呼雀跃与悲痛哀嚎。
  榆禾缓缓倒吸凉气,面上却波澜不惊:“都在本少爷的谋算之中,这回押大。”
  他是不敢再押西北狼了,今天可是来挥金洒银的啊,怎么反而赚来八大袋银钱,那他要玩到什么时候去?!
  这局开得更快,众赌客都自发地分散去两旁,给赌神小公子让出一条路来,榆禾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走上前一看,还真是大。
  这回,有小半的人已经开始信邪地跟着押,可大半的赌客,仍旧头硬得很,嚷嚷着再来一局。
  仟麻闻讯赶来,右眼皮跳动不止,走去柱子后侧的皮猴身边,在他背上狠狠落下一掌:“怎么回事?”
  皮猴满头汗:“大人息怒,息怒,这位就正巧赶上趟了。”
  花满楼的每张赌桌,每日都会有三回,庄家全然不操盘的时刻。
  本来壮汉庄家在首回没控骰之后,应是要隔上几轮再来,可他也不信邪,硬是没半点干扰的,让这位生客小公子,赢去八大袋金银,足足五百万两,甚至对方还分文未掏。
  三场天降财运的赌局下来,周遭赌客似是发现捷径般,不再铁头,准备把把跟风。
  记帐小厮强颜欢笑地提笔记录,这本账册还是头回,出现这般难看的帐面,并且,站在不远处的仟大人,看他的眼神更是吓人。
  榆禾也察觉到后方的两道视线,心中的金铃大作,轻飘飘吐出:“真是无趣,本少爷要换场子。”
  周遭的赌客们还想再劝人来几局,可矜贵公子身边的高个打手护得紧,他们也只好不甘心地瞧着人走远,不免阴暗地想,他这会儿有多风光,等会输起来,定是会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走远后,借着此处喧嚣声更甚,榆禾抓住邬荆衣襟,邬荆顺从地弯腰,他正想说些悄悄话,转眼瞥见迎门小厮拖着八大袋金银,快步走来,只好撇撇嘴,收回搭在邬荆肩上的手,满脸不乐意。
  邬荆贴在他耳边:“回去再说。”
  榆禾忍不住飞快眨眼,最近总感觉,阿荆说话的声音变上不少,虽然还和之前一样温柔,可特别是到晚上,只要他靠过来言语,自己就忍不住泛起酥痒之意,似是泡在过烫的汤泉里,被雾气熏得晕晕乎乎,心跳也扑通加快。
  就算如此,他依然非要耐住这般奇怪的感觉,闹着阿荆多说些好听话哄他,现如今,阿荆都可以面不改色,只字不删减地给他念油腔滑调的话本,尽管没有说书人那种惟妙惟肖的精髓语气,但邬荆每回认真专注地看他,嘴里却是不着调的话,映在眸间,听在耳里,莫名格外欢喜。
  榆禾每每都乐得,在他身边直打滚,折腾得浑身冒热气,还不准阿荆给他披狐裘,身着寝衣就趴去窗棂吹风。
  他带来的话本都快瞧完了,等今天忙完,定要去买箱西北的来瞧瞧。
  想及此,榆禾陡然被迎门小厮粗劣的嗓门吓一跳,冷脸道:“跟着本少爷干什么?你们赌坊不会是输不起罢?”
  皮猴站在旁侧连连唤这位矜贵公子半天,对方半点反应没有不说,身边这个高个打手也跟耳聋一样,也不出声提醒。
  明明就跟那些商贾之子一样,都是难伺候的脾性,也不知仟大人的疑虑从何而生。
  “贵公子这是哪里的话?”皮猴满脸堆笑:“小人皮猴,是特地来为您看管这些战利品的,省得有不长眼之人,上前冲撞到您。”
  “既如此,那你就跟着罢。”榆禾道:“正好也让这赌坊里头的人开开眼,赢钱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何须这般鬼哭狼嚎。”
  皮猴都快挂不住笑了:“贵公子说得极是!今日小人当真是大开眼界,您竟然能连连开出两回西北狼,当真是财神爷转世!”
  榆禾哼声道:“本少爷看了一圈,跟别处赌坊也没什么不同嘛,尽是些大差不差的。”
  皮猴:“贵公子您别急,小人为您引荐一桌,定是出了西北,别处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