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64
对面不仅眼睛放肆,满嘴还都是对洛尔的污言秽语,迦陵脸色陡然冷下来:“大王,现在的情形是,他们必须得死。”
第145章 还想要更多
穹顶两端, 浓重的乌云渐渐铺盖而来,萦绕不散,日月被遮住大半, 耀眼的两道光芒陡然间变得昏暗。
邬荆抬手将朱红兜帽压下, 满身肃杀之气, 挡在殿下面前, 榆禾悄悄掀开一丝兜帽, 歪身偷瞄,眼疾手快地拽回闻澜, 这才津津有味地看向前方沙地之中的大混战。
真漠匪大抵有近八十号人,放在大荣来看, 也是个不小的土匪窝,个个满身横肉, 一眼便知劫财经历丰富,长刀定是舔过血的。
看到他们这边数个山丘包袱后, 认准他们是从古老王殿所出,抱着渔翁得利的念头,招招皆是下的死手。
但砚字辈的身法可是高出数筹,以碾压之势,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长刀都震成数截, 方才还嚣张吼叫的领头, 现在四脚朝天得仰倒在地,哀嚎不止。
此等境界之差,看得荷帮主热血沸腾,若不是阿荆侍卫和闻先生护得紧, 榆禾也想过去略施拳脚,让真漠匪好好见识见识,中原门派的实力。
砚一护法不愧为他们帮派的严师啊,小弟们全是高徒,很给他这个帮主长脸,等会打完就给他们升职加月俸。
北雪大哥也很有进步,这回总算是没有边打边嚷嚷得震天响了,而迦陵却有些奇怪,上次直面巨蟒,对方还游刃有余地溜蛇玩,现在却杀得急风暴雨,一剑恨不得刺三个,明明是假漠匪,打起来竟比真的还狠。
毫无观赏性,半点没有砚字辈打起来好看。
瀚海人还真是难以捉摸,脸色跟这荒芜漠原一样,阴阳不定的。
眼看着真漠匪倒下大半,榆禾闹腾半天,总算争得他们同意,正要在阿荆的掩护下,也放个袖箭偷袭,一展帮主威风。
忽然间,阵阵高亢尖锐的啸叫声响彻半空,嘶哑刺耳的长鸣似是能以音袭人,沙地之中的交手都停顿下来,榆禾双耳尽管被即刻护住,修眉也难以舒展。
砚字辈等人见状,迅速退回原位,榆禾也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自从进入漠原之后,除去带来的骆驼,这些天内,再无见过任何动物。
这片荒芜之地,理应没有禽类能够生活,可此时,大片阴影盘旋于穹顶之下,将灰暗的天,笼罩得更为阴沉。
啸叫声陡然中断,长翅在高空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沉闷拍打,不疾不徐地绕着他们这方沙地打量,宛如胜券在握的猎手,在捕食前,高傲地欣赏猎物四处乱窜的滑稽姿态。
剩余的真漠匪们确实很配合,呲哩哇啦的吼叫声全然不输啸叫,四肢并用地在沙地乱爬,几只黑影倏地压下,看也未看倒地不动的猎物,直直朝着满身肥膘摇动之人而去,一口一口地撕扯皮肉,瞳孔泛着腥红。
榆禾被小弟们牢牢挡在中间,半点骇人场面也没见到,努力回忆着路上看过的异域奇兽录:“许是魑邑,传闻是上古神兽中金翅鸟一脉,因作恶多端,被剥去神格,罚以此名,成为凡鸟,繁衍至今,沦落到与秃鹫为伍。”
闻澜持剑而立,前方几人已残缺不堪,他的神情也更为严峻,“秃鹫只食腐,而魑邑似是专食活物。”
眼看其余大半,未分到食物的黑影,朝他们这厢振翅而来。
榆禾快语道:“它们不似秃鹫眼力好,而是以嗅觉捕猎,大家尽量不要大幅度移动,把带血的兵器擦干净,用暗器瞄准它上喙根部的位置。”
话音刚落,数枚暗箭齐发,榆禾也平复心绪,取出袖珍弩箭,眯眼忽视它们诡异的外表,当作是岁考打木鸟,一连数发,好些魑邑从空中坠落,猛得砸入黑水之中,却未溅起半点水花,与沙尘落至水面的状况无异。
黑水平静几息,刹那间,缕缕白烟瞬时蒸腾而起,烧糊味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魑邑渐渐化为灰烬,被黑水吞噬殆尽,与此同时,这道玄黑以肉眼可见的移速,朝外延伸半寸。
众人心中皆随之一沉,明明适才以枯枝试探时,没发生此般异况。
虽然此刻他们离黑水的距离尚远,但难以预料其是否还会有别的异动,眼下最佳的落脚之地,无疑是就近的沙丘之顶。
可半空中的魑邑越聚越多,但凡挪动,势必引来它们更加猛烈的袭击,魑邑体型过于庞大,尖喙利爪锋利无比,近身搏斗,绝不占利。
一时也只能暂待原地,时刻注意黑水动向。
可头顶的片片黑影属实是没完没了,即便他们的装备再多,暗器也不能无止尽得浪费下去。
沉思间,榆禾瞥向最近的包袱,装的全是枯枝,顿然眼前一亮,打算用其沾油点火后,射去空中,若是燃烧吃痛的魑邑四处乱撞,便能顺利地一烧烧一片了。
砚字辈立刻行动,给枯枝一端包紧纱布,浸好油,正要点火之时,半空中的魑邑似是预感到将要被火炙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苍穹,不到片刻,半只黑影也瞧不见了。
砚七连忙盖紧火折,“刚才还是一副吃不到肉,不罢休的势头,现在怎么逃得这般快?”
砚三:“许是畏火,嗅到火折气味了。”
榆禾顿时有些慌乱,在话本子里头,当这等险境莫名凭空消散时,之后定是酝酿着更大的滔天巨浪,此地不宜久留。
迦陵收起佩剑,注意到洛尔情绪不好,还以为他是被吓到,正想出言安慰,猝然发觉近在眼前之景,神情骤然大变。
就在这短短半息之间,漫天尘暴毫无预兆得突袭而来,混浊的巨浪掀起层层沙海,以不可抵挡之势将众人尽数卷起。
迦陵伸出的手未碰到半片红丝绸,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尔在他人怀里,离他越来越远,他忍着刺痛的双目,拼命想要记住方位,仅仅眨眼间的功夫,他的洛尔不见半点踪影。
尘暴卷来之时,榆禾整张脸被红丝绸护住,手脚也被紧锁在阿荆怀里,半点没遭到粗粝石沙的猛烈撞击。
可完全感知不到自己身处何方,尘暴何时能停,是否会将那黑水也卷进来,更是担忧众人安危,同时想起还在等他回家的亲友们,一时间愁思万千,心里乱糟糟的,不由得恐惧加深。
榆禾努力憋住眼泪,不能让自己的呼吸变乱,感受到阿荆似是拼命在用内力对冲气流,不多时,天旋地转的颠簸之感逐渐平缓不少。
他们这两片盘旋乱转的树叶,勉强变成飘浮在激流飞湍之中的孤舟。
尽管无法睁眼往下瞧,榆禾也认定他们现在定是飞得和魑邑一般高,或者是更胜一筹。
他幼时看修仙话本,确实很想体验一回御剑飞行,可万万没想到,飞起来会这般吓人啊!他回去就要把修仙话本通通烧了!
也不知飞了多久,咆哮的狂风怒吼总算有消减之态,榆禾感觉他们随风逐流的速度慢下些许,正想喘口气,陡然间,一股沉重的下坠感瞬间袭来,他紧紧攥住手里的衣襟,脑内一片空白,连惊叫声也发不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邬荆紧搂住人,在空中多次折转,竭力缓解下坠速度,接触地面之时,用全身内力护住榆禾,自己将落地的冲击反推去四处,戈壁顷刻间龟裂。
邬荆忍住闷咳,连背后的剧痛也感受不到,连连唤着榆禾,可小禾埋在他身前,不肯松手,什么也听不进去,肩背抖得厉害。
“抱歉小禾。”邬荆贴着榆禾耳边,快速将他全身的骨节筋络都检查一遍,温声细语地接着哄他。
直到呜呜咽咽地抱住人,背部传来轻拍时,榆禾神情茫然地抬头,满脸苍白,眼尾通红,唇瓣都快咬出血,恍惚得回不过神来,手脚发软地趴在邬荆身上,浑身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地。
邬荆眼里满是疼惜,心如针扎,可不得不用些力气,去捏榆禾的脸颊,迫使他松开牙关,柔声哄他:“小禾不怕,已经没事了。”
琥珀眼失神许久,好半响,榆禾才慢慢看清他们已经回到地面,大颗大颗泪珠止不住砸去邬荆脸上,榆禾贴着他的额头,可怜巴巴只会叫他:“阿荆……阿荆……”
“我在这里。”邬荆极其耐心地连连应声,醇厚有力,敛起眉宇间的担忧,专注地望向他,榆禾宣泄完情绪,也在他沉稳的安抚里,渐渐平息下来,抽泣着糊他满脸泪水。
泪珠流进邬荆唇间,刺得他心头直发苦,呼吸都快停滞,不断轻抚榆禾,磕绊地背念起,他最爱听的话本。
两人都已严丝合缝地相拥,可榆禾贴得这般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总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的安抚,最好是多到溢出来,多到让他转移注意力,忘却被恐惧淹没的感觉。
但他也不知需要怎样的安抚才能满足,耳边听着熟悉的睡前话本,他凑过去蹭阿荆的脸,急得直哼哼,哭腔已然开始慢慢发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