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32
祁泽也每每都能懂他的点,明明三言两语就能道完的事,两人讲讲停停,许多时候还要笑作一团许久,榆禾才能口齿清楚地冒出下一句来。
从日落聊到月上枝头,晚膳都是挤在床上用的,榆禾还托砚一回府取来给祁泽买的新奇物件,挨个介绍过去,足足玩闹了好多时。
许是近日催两个哥哥歇息的缘故,榆禾原来熬大夜看话本都不困,这会儿才戌时末,连打几个哈欠,正好他又枕在祁泽肩窝,榆禾本想闭眼一会会,结果阖上,就睡着了。
祁泽把他抱去软枕上睡,给他掩好被子,轻手轻脚下床,也准备去外间洗漱好,陪人睡觉。
刚关上门,就见群青急匆匆跑过来,祁泽抬手让他噤声,走远才道:“慌里慌张作什么,世子在里头歇息,不准把人吵醒了。”
群青着急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可事出紧急,太子和郡王来了!”
祁泽讶异道:“为何突然都来了?”
群青往里面瞟,低声道:“来接人。”
祁泽赶忙穿好外袍,束好发,去迎人时,就见郡王一言不发,径直推开寝院门,大步而入。
榆怀珩轻飘飘看过去,祁泽回过神,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榆怀珩道:“你有伤在身,进来说话。”
榆禾似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半睁开眼,迷迷糊糊间就被抱起来,下一瞬,身上包来暖呼呼的绒毯,似是在火炉上方烘过。
“哥哥?表哥?”榆禾揉揉眼:“你们怎么在这?”
榆秋轻拍他:“回家睡。”
榆禾点头,任由榆怀珩把他手也塞回绒毯,趴在哥哥肩膀上,朝祁泽笑道:“明天再来看你啊。”
祁泽连道:“明天我去找你。”
榆禾:“午后再来,我要睡懒觉。”可不能让阿泽发现他被哥哥抓着抄佛经之事,多丢帮主颜面。
“我还不知道你嘛!”
祁泽笑着回话,看着人上马车,车驾消失在转角,才不舍地转身回府。
第166章 不是施主
千秋殿内。
圣上特意从妄空寺请来的僧人刚至此处, 元禄嘱咐内侍们小心伺候,都是永宁殿出来的人,自然懂规矩, 躬身垂首不敢多言。
而对面, 除去住持不争, 其余僧人也是面露些许紧张, 内侍给他们倒多少茶水, 他们就尽数喝个干净,下一瞬, 手里又是八分满的温热茶。
就在茶壶都快倒空时,珍藏库那厢的人总算是搬着数个檀木箱来了, 宫人纷纷将一匹匹织金绵取出,摊开在案面之上, 给诸位僧人过目。
自圣上即位以来,宫内的祈福事宜向来简朴, 多为圣上亲自在此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岁还是头回请名震四方的妄空寺来抄诵佛经。
上头如此大张旗鼓,珍藏库也是极为上心,选来的俱是莲花、龙凤和八吉祥等纹样,不仅寓意好,还隆重庄严。
年年住在漏风寺庙内的僧人们, 何曾碰过这般名贵之物, 生生抑制住抖动的腕间,稳稳将棉布轻放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一笔一划分外谨慎。
他们不免都在心里感慨,住持当真是心如止水, 面对这等璀璨华物,都与看普通宣纸的眼神无半点区别,没有丝毫波动。
看来他们的修行之路依然是任重道远。
“元禄公公!”
“欸,小殿下慢点跑。”
“快快,别傻站着,去倒壶甜茶来。”
从殿外飘进些许零星碎语,僧人们对此还是可以心无旁骛,静定如渊的,可没曾想,轻若无闻的落笔声突然传来,居然还是住持发出的。
不争的身形仍如禅坐入定,双眸却看不进经书,远远落去门外那道耀若春华的面容上。
竟能让住持的清寂被破,他们也稀奇地随之看去,各个的腕间接连停滞,是去岁那位与住持一齐坐于高台,晨间课诵的世子殿下。
门槛外,榆禾饮完甜茶,兴奋地给元禄转圈展示他刚拿到手的新披风,是从西北带回来的面料,舅母挑的是胡杨叶纹样,珍藏库用云山蓝和槿紫交替相搭,肩头和腰身还缀着长短不一的白绒毛球。
随着榆禾的扭动,绒边跟着一起轻盈蓬松地跃动,像是一只雪雀掉进宝石库,展翅飞起时,每根羽毛都挂满金银珠宝。
他显摆多久,元禄就特别给面子得道了多久的夸赞之语,哄得榆禾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与元禄聊得可起劲,晃眼瞥进殿内,才终于想起,他是来找不争的。
榆禾一路叮叮当当地跑进殿内,撑在主位的书案前,扬起眉尾:“不争小师父,又见面啦。”
不争敛目合十道:“施主。”
“不是施主。”榆禾弯起双眼,满脸神气:“是帮主。”
眼前这张织金绵上,仅写着短短一行字,榆禾朝左右瞥了瞥,大抵皆比不争的进度快多了,他凑过去打趣道:“身为住持,你还躲懒啊?”
不争:“快易生杂念,慢能养诚敬。”
“那你今日定能彰显十足的诚意,尽显安详恭敬之意。”榆禾绕过去,径直拉他起身,和两侧的僧人们招呼道:“借你们住持一用,至于什么时候还回来嘛,天机不可泄露啦。”
众僧人只见鲜衣华服的世子殿下攥住僧袍洗到灰白的住持,唰一下冲去殿外,不过片刻,只余遥远背影,均是止不住地微瞪双眼,要知道,他们住持步态向来平稳从容,别说跑动了,就连疾行都未曾有过。
不争被榆禾牵着,跑过重重殿宇,穿过缦回廊腰,这般玉砌雕栏都无法让他的目光驻足,满眼尽是青丝浮动,发梢挑起缕缕暖阳,漾开道道金色微波。
金波还未荡开多久,他们便停在一处亭台楼阁前,不争移开视线,听榆禾喘着气介绍,才抬眼望去,牌匾提着“屿花阁”三字。
榆禾叽里咕噜随便介绍完,拽着他噔噔噔上至三楼,掀开厚实帷幔,钻进阁间内,里头的火炉生得着实过旺,他刚进来就热到满脸通红,随手把毛绒披风丢去一旁,支开半扇窗棂。
“这儿的位置最是好,可将枫秀院的所有景致尽收眼底,再适合闲聊不过。”
榆禾让拾竹备来好些甜咸糕点,不大的茶案摆得满满当当,银丝香炉都被可怜得丢去墙角,他都挑好当醒木的长条糕点了,不争还在门口愣着。
“不争小师父,架子还是很大啊。”榆禾走过去,摁他坐下,拍了块糕点去他掌心,“非要我说一句,你才动一步是罢。”
不争轻搁下,合十道:“贫僧既已来此,施主有话可直言。”
他荷帮主就从没有干聊的时候,榆禾拍桌道:“你吃是不吃?”
不争捻起,咬上半口。
榆禾托脸道:“怎么样?这可是我府内名厨胡大厨的拿手糕点,不输你们五观堂的罢?”
不争微摇首:“舌根有百味,意根无分别。”
榆禾:……
他这几日当真是被佛经搞怕了,今日特地没睡懒觉,借口有正事入宫,才逃离佛经熏陶,现在是只言片语也不想再听。
榆禾抓了颗极为粘嘴的胶牙糖塞去他嘴里,眨眨眼道:“那本帮主就直言了。”
此等用佛珠抽邪神的传奇逸闻,荷帮主堪称是百讲不腻,每次娓娓道来时,总会添补上新桥段,掺进去既不会夸大其词,又显得精彩绝伦,引人入胜。
直到茶案里的糕点少去大半,茶水也煮过三轮,榆禾意犹未尽地放下杯盏,好奇道:“所以这世上真的有神明?最初建立妄空寺的,不会是妄空的弟子罢?那这串佛珠真是他的神器吗?”
榆禾又吃掉两块笋丁鲜肉酥,也没等来不争开口,急得坐去他旁边:“你身为住持,寺庙秘闻还需要回想的吗?”
不争无奈指了指瓷盘,茶案之内,所有糕点都被榆禾吃了个遍,唯独胶牙糖他一颗没碰,这确实是他专门嘱咐,给不争特别准备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榆禾抿嘴忍笑,给他倒来杯热茶,“含这么久都舍不得咽,还说什么意根无区别。”
不争端起浅饮,嘴唇残留的余温浸去热茶里,跟着一齐流入口腔,吞进腹中。
“寺志之中,确有提及此事。”
千年前,人间有邪神名为杰斯珀,以灾厄、疫病和兵祸为食,横行三界,生灵涂炭。
当时,妄空与其大战数月,仍无法彻底诛灭邪神,毅然决定舍其清净法身,将全部神力注入本命神器缚息索,将杰斯珀锁入地脉深处,自身亦因神力枯竭而灵散殆尽,归于天地。
神器最终被赶到的弟子妥善收好,并肩负师尊遗志,缚尽世间恶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