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心淡岁清浅      更新:2026-01-26 13:10      字数:3219
  陆修承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陶安自己不舍得吃肉馅的,但是却舍得给他买肉馅的。陆修承长手一伸,陶安手里的素包子就到了他手里,接着塞了一个肉包子到陶安手里,然后开始吃陶安咬了两口的素包子。
  陶安想到那上面有他的口水,想阻止他,“别......”
  可是没等他说完,陆修承两口就吃掉了那个他吃过的包子,“怎么?”
  陶安说不出口说你刚才吃的包子上面有我的口水,只好摇摇头,“没什么。”
  陆修承:“为什么给我买肉包子,给你买素包子?”
  陶安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你推车要花大力气,吃好了才有力气。”
  陆修承:“在我这里没有我吃肉包子,我夫郎吃素包子的道理,下次别这样了。”
  他直白地说我夫郎,陶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睑道:“知道了。”
  陆修承知道陶安的饭量,给了他两个肉包子,剩下的包子他全吃掉了。吃完包子,又喝了些水,他们没再耽搁,抓紧时间继续赶路。又往前走了一刻钟后,路面愈发的坑洼不平,陆修承调转板车车头,由往前推变成往前拉,陶安则是在后面抓着板车边沿往前推。
  一路上,他们路过过村庄,田野,还时不时要爬山坡。到需要爬山坡地方,陆修承就把猎物赶下来,赶着它们走,还把背篓里的东西也背上,陶安则是推着空板车往上推。一路埋头赶路,到了日头升至半空,两个人走出了一身的汗。
  再次爬上一个山坡后,陆修承把猎物赶到一边去吃草,然后找了一棵树,在树下坐着歇息一会。他们的水已经喝完了,早上吃的包子也已经消化完了,现在是既渴又肚子空空。
  陆修承抬头朝四处看了看,看到东边半里地外有一户人家,拿起竹筒,对陶安说道:“我去那边那户人家家里问他们要些水,你在这里等着。”
  陶安看看前面正吃草的猎物,还有板车上的狐狸和松子、鹿角,觉得这些东西最重要,还是陆修承看着比较好,说道:“我去讨水吧。”
  陆修承知道陶安比较胆小,“你可以吗?”
  陶安:“可以的。”
  这边是庄稼旱地,陶安沿着地埂朝半里地外的那户人家走去,走近了发现屋檐上的茅草是新的,明显刚修葺过,院墙是竹篱笆,陶安朝里看,看到里面放着一个木架,木架上面是一个个簸箕,簸箕里晾满东西,他扫眼一看,发现簸箕里晾晒的居然都是治风寒的白芷。十多个簸箕里全都是白芷,不知道这户人家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白芷的。
  陶安没看到有人,但是堂屋的门是敞开着的,于是他鼓起勇气喊道:“有人在吗?”
  没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嬷从里面走出来,看向陶安,问道:“哥儿,你找谁?”
  看到出来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嬷,陶安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一半,要是出来的是个汉子,或者是不好说话的人,他还真的难开口。陶安朝老人行了一个礼,回道:“阿嬷,我叫陶安,和夫君从广宁镇去安县,路过这里,水喝完了,您能让我罐些水吗?”
  老人看陶安虽一身缀满补丁的布衣,语气却恭敬有礼,好感顿生,笑着指向院门,“可以,你进来打吧。”
  陶安:“谢谢阿嬷。”
  老人指着厨房门口旁边的水缸说道:“安哥儿,水缸就在哪里,你去灌水吧。”
  陶安:“好,谢谢阿嬷。”
  老人笑呵呵道:“出门在外,谁都会有不方便,不用客气,你先喝够再把竹筒灌满。”
  陶安又对老人行了一礼才朝水缸走过去,他灌满竹筒后,喝了好几口,解渴后继续把竹筒添满。灌好水,陶安把竹筒放好,朝水井走去,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留意到这口井。他把水井边的水桶放下去,然后转动井边的摇绳,打了一桶水上来,提着水倒进水缸里。老人本在翻晒药材,听到动静看过来,倒没阻止他,而是笑看着陶安。心道:这个哥儿是个明事理会做人的,舀了他几瓢水,知道她年迈打水不易,还知道帮她打水上来添上。
  陶安打了两桶水上来,把水缸舔满水才放下水桶,拎起竹筒,朝老人走去,因为老人很好说话,所以陶安忍不住问道:“阿嬷,这么多白芷,您是在哪挖的啊?”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这问题唐突了,老人应是靠卖药挣钱的,怎么能问人家的财路呢,于是马上解释道:“我,我爹会采药,但是他从来没有采到过这么多药,我就是一时好奇,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老人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道:“没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些药草不是采的,是我家老头子种的,我们家是种药材的。”
  陶安惊奇道:“这可以自己种?”
  老人:“可以啊,不但可以种白芷,别的一些草药也可以种。”
  陶安:“不是野生的,自己种的药铺也收吗?”
  老人:“收啊,药效是一样的。”
  陶安第一次知道药材还可以像种农作物一样大量种植,本想问清楚一点,但怕耽搁太久,陆修承担心,只好道谢离开,“谢谢阿嬷,我夫君在等我,我先走了。”
  老人送他到门口,“你们从安县回来再路过这里,可以再进来打水。”
  陶安:“好的,阿嬷,您留步。”
  陶安再次对老人行了一个礼才离开。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条更近的地埂,走到半路,前面长满杂草的地埂中间突然飞起几只小鸟,陶安下意识地往小鸟飞起的地方看去,这一看就在一丛绿中看到几抹红,定睛一看,一株三月泡长在杂草里,上面结着十多个熟了的三月泡,还有一些没熟的,熟的那些有些被小鸟啄坏了,完好的还剩五个,陶安弯腰小心摘下来,掐了一张叶子包着。
  走到离陆修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陆修承迎了上来,看他表情,“怎么样?”
  陶安把竹筒递给他,“讨到了,一个很慈祥的阿嬤住在那,和她聊了几句,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陆修承问他:“你喝了吗?”
  陶安:“我已经喝过了。”
  陆修承拿过竹筒,一口气喝了半筒,干到冒烟的嗓子终于好受了,放下竹筒,一只长满厚茧的手伸到他前面,陶安说道:“路上摘的,你吃。”
  汁水饱满红艳艳的五颗三月泡躺在陶安手心,小小的五颗,全部放嘴里都不够塞牙缝,陶安却像宝一样拿回来让他吃。食物在现今这个世道太重要了,别看就一口吃的,但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有人不得不卖儿鬻女。
  陆修承在军营待了七年,参加了多次大大小小的战争,数次和死亡擦身而过,军营有吃的,但不多,粮草时常供应不足。有几次被围困的时候,军队断粮,他六天没进一口粮,那时还是冬天,他饿得手脚如软烂的面条,站都站不稳。平时吃饭就靠抢,手脚慢一点就得挨饿,更别说被围困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吃的,无不争得头破血流,从来没有人主动分给他食物,说你吃。
  这里不是战场,但是现在的他们又渴又饿,好不容易得了五颗小小的三月泡,陶安都想着给他吃,陆修承盯着那几个三月泡看了好一会,就在陶安以为他嫌弃这东西时,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说道:“很甜。”
  陶安也捻了一颗放嘴里,他觉得有点酸,怎么陆修承说很甜,既然他觉得甜,“那剩下的你吃吧。”
  陆修承却没有再拿,“你吃吧。”
  喝完水,他们没再耽搁,继续赶路,过了晌午,走上官道后,路好走很多,路上的人也变多了。推着重物在太阳底下走,他们一直在出汗,竹筒里的水早已经喝完了,嗓子再次干得冒烟时,看到不远处有几户人家,陶安主动提出去讨水。
  因为有慈祥好客的阿嬤在前,陶安再次站在陌生人家半人高的院墙外喊人时,心里没有那么忐忑,“有人在家吗?”
  话音刚落,一个老人走出来,是个老汉,看着年近花甲,一双浑浊的眼睛斜看向陶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翻,看到陶安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冷声道:“你找谁?”
  陶安看到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感觉,再看他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本能想离开,但是想到陆修承还在等水,还是回道:“阿翁,我和夫君路过此地,很是口渴,可以向您讨些水吗?”
  老人黑着脸,呵斥道:“哪来的乞丐回哪里去,赶紧走,我家没水给你。”
  陶安脸皮薄,被人这么呵斥着驱赶,又尴尬又憋屈,眼眶泛酸,没了再去别家讨要的勇气,难受地往回走。回到陆修承身边时,陆修承一眼看出他情绪不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陶安摇摇头,“没事,就是没讨到水。”
  陆修承眼一眯,“那户人家骂你了?”
  话刚说完就看到陶安眨了眨眼,硬是把眼里的泪逼了回去,陆修承当即转身,大跨步朝陶安刚才去过的那户人家走去,陶安连忙抓着他手臂,拽住他,“我没事,你别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