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
苏芠 更新:2026-01-26 13:20 字数:3009
助理小李发来微信:【温老师,施工方刚来电,说所有材料都按最高标准重订了,王经理态度好得离谱,真奇怪。】
温晨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那是有人用真金白银,在背后替他铺了一条通往理想的金光大道。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屋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顾默珩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架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左手在键盘上敲击着。
听到门响,他下意识地合上电脑,身体紧绷了一瞬。
“回来了?”顾默珩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柔软无害。但他那个不自觉往身后藏右手的动作,还是刺痛了温晨的眼。
温晨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径直回房。他站在玄关,目光沉沉地落在顾默珩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这种沉默让顾默珩感到心慌。
“吃饭了吗?锅里温着佛跳墙,我……”
“我去过工地了。”
温晨打断了他,收回目光一边换鞋,一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顾默珩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只是顺路,或编个拙劣借口。可看见温晨方才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言语都卡在喉间。
温晨换好鞋抬起头,一步步走向他。
顾默珩急切地辩解,声音沙哑,“你的设计很好,是他们不懂。钱不是问题,我……”
温晨在他面前一米处站定,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讥讽,但眼底却翻涌着顾默珩看不懂的情绪。“五年前还在背债五个亿的人,现在为了一个破混凝土墙,眼都不眨就能砸几百万。”
顾默珩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温晨,“你知道了?”
温晨伸手,一把抓住顾默珩始终藏在身后的右手。
“嘶——”
顾默珩倒吸一口冷气,想抽回手,却被温晨死死攥住。
“不疼是吗?”温晨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眼眶微红,语气却冷如寒冰,“顾默珩,你是不是觉得这种默默付出的戏码特别感人?”
顾默珩怔住。他没从温晨眼里看到预期的感动或厌恶,而是极度压抑的愤怒。
“温晨,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
温晨甩开他的手,“八年前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好而分手,八年后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好而在背后砸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胸口剧烈起伏,“钱多没处花,就去捐给希望小学。”
说完转身走向卧室。
“温晨……”
顾默珩在他身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惶恐。
温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以后别去工地了,那地儿脏,配不上顾总的高定大衣。”
“砰”的一声。
房门重重关上。
顾默珩靠在墙上,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又搞砸了。
他以为只要扫清障碍,温晨就会开心。却忘了如今的温晨,早已不是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少年,而是一棵已然长成、渴望并肩而立的大树。
他的保护,对温晨来说,是一种羞辱。
接下来的几天,温晨发现顾默珩变了。他不再强势地入侵温晨的生活,也不再在言语上步步紧逼。甚至在家里,他都开始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清晨温晨起床,餐桌上仍有热腾早餐,厨房却已空无一人。
深夜温晨加班归来,客厅亮着那盏昏黄落地灯,沙发上却再无等待的身影。
顾默珩像个尽职的田螺姑娘,亦像个隐形室友。他小心翼翼收起所有爪牙锋芒,只敢在温晨看不见的角落,投去沉默而贪婪的注视。
周五晚上,暴雨如注。
温晨在工作室改图改到十点,胃部隐隐作痛。他习惯性地拉开抽屉找胃药,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之前的药早就吃完了,一直忘了买。
正当他准备硬扛过去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温晨按着胃部,头也不抬。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助理,而是一个穿着外卖员雨衣的人。
“温先生,您的外卖。”
温晨一愣,“我没点外卖。”
“是一位姓顾的先生点的,说是药店加急送的。”外卖员把一个湿漉漉的袋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袋子上面印着某连锁药店的logo。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他常吃的胃药,还有一杯热得烫手的红糖姜茶。
姜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刚劲有力,透着熟悉的锋芒,却写着最卑微的话:
【记得吃药。我不上去,就在楼下。】
温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大雨滂沱的街道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灯下。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温晨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看着这扇窗。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不敢进屋,只能在雨中默默守门的落水狗。
温晨手里握着那杯滚烫的姜茶,热度顺着掌心一路烫到了心口。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漫天的雨夜里,终于不受控制地软塌了一角。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停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犹豫良久,终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上来。】
只有两个字,却足以让楼下车里的顾默珩,瞬间红了眼眶。
第33章
不到三分钟, 走廊里便传来了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
敲门声克制而小心,全然不似顾默珩在谈判桌上的强势做派。
温晨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回冷硬的模式, 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
一股裹挟着雨水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默珩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昂贵的手工羊绒大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 颜色深得像墨。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水渍。
他受伤的右手护在身前,可外层的纱布仍被雨水洇透。即便狼狈至此, 男人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教养和傲气。
顾默珩站在门垫上, 贪婪地看了一眼室内暖黄的灯光,最后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温晨脸上。
“身上湿, 就不进去了。”他声音沙哑,带着被寒风浸透的微颤, “药送到了, 姜茶记得趁热喝,暖胃。”说完,他竟真的作势转身。
温晨抱着手臂,“顾默珩。”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进来。”
顾默珩僵在原地。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 嘴角甚至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好。”
他迈步进来,却只是站在玄关那块深灰色的除尘垫上,像是把自己画地为牢。
温晨看着他这副谨慎卑微的模样,心头的火非但没消, 反而烧得更旺。
“脱了。”温晨命令道。
顾默珩怔了怔,随即顺从地抬手解扣。左手因寒冷而僵硬,加上动作不便,在领扣处摸索了几次都未解开。
温晨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一把拍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带着泄愤般的粗鲁,利落地挑开纽扣。湿重的大衣被剥下,随手挂上门边衣架。
顾默珩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湿透的布料紧贴肌肤,清晰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温晨的指尖无意擦过他锁骨,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微微一缩。
“你是傻子吗?”温晨咬着牙,眼尾气得发红,“这么冷的天,里面就穿件薄衬衫?真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国外是怎么活下来的。”
顾默珩低头,看着正为自己解衬衫纽扣的温晨。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顾默珩能闻到温晨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他魂牵梦绕了八年的味道。
“没想到会下车。”
顾默珩轻声说,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移开,“我想着,等你灯灭了,我就走。”
温晨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知道我心软,特意来这出苦肉计是吧?”
顾默珩没有辩解。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像海一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温晨。
“如果是苦肉计……”
顾默珩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笃定,“那只要你肯开门,我就算赢了。”
温晨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个疯子。把商场那套算计,全用在他身上了。
温晨一把将他推进工作室附设的简易浴室,扔去一条干毛巾和一套未穿过的运动服。“洗干净,别把感冒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