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墨莫白      更新:2026-01-26 13:24      字数:3076
  从额头到脖子,再到手臂、手指,贺骁细细擦完,拆开一盒止痛药,给许岁喂了一粒进嘴。
  他这才掀起眼皮看向贺骁,连这个动作都很艰难的样子。
  “止痛药。”贺骁说。
  许岁无声地点点头,微微起身接过贺骁手里的水喝了一口,把止痛药吞下去,然后又躺下。
  “还好吗。”贺骁看着他,问。
  “嗯。”许岁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了。”
  说话的声音飘着,没有力气似的。
  “吃点东西。”贺骁又说。
  许岁又摇摇头,“没胃口。”
  “那睡觉。”
  许岁没有说话,看着车后座的椅背发呆。
  他的腿搭在贺骁腿上,轻又软地,贺骁扶着伤腿的膝盖,许岁就可以正着躺,可以放松。
  “贺骁,你好累了,要好好休息。”他动了下腿,却没什么用。
  贺骁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别处,不说话,也没回到前面去。
  膝盖上的温度让许岁感到难以忽视,他抿着唇,今晚的事情在脑中闪过,一些情绪也就很快地翻涌而来。
  “贺骁,我好没用啊。”他开口,尽量平稳地自嘲道,“一直都是你保护我,哥哥保护我。”
  “你被打中两次,叫都没叫一声,我这也没打到什么致命伤嘛,居然就受不了了,还哭。”许岁说着,声音又带了一点哭腔,他赶紧吸了吸鼻子,绷着唇。
  “你跟我比这个干什么?”贺骁轻笑一下,“这方面……全a联盟估计都找不到比我厉害的。”
  许岁没有搭话,贺骁就继续说。
  “是谁跟我说,他关键时刻脑子还行,不需要每次都我往前冲锋陷阵?”贺骁低头看着他,粗糙的手指理了理他额前的发,“那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现在是……后悔了?”
  贺骁的声音带着开玩笑的轻和慢,又有些不同于往常的温柔,让许岁攥紧了手指,嘴唇松动。
  “没有。”许岁摇头,“我说的话都算数。”
  贺骁的大拇指在他眼下的皮肤摸了摸,然后收了回去。
  安静的夏夜里,虫鸣稀疏。
  许岁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贺骁,你当过兵,对不对?”
  “嗯。”贺骁应了一声。
  非常意料之中的结果,许岁又觉得不止是这样。
  “你一定很厉害,军衔很高。”他想了想说,“我能看出来。”
  “……好。”
  贺骁笑了一声,看上去没有不满。
  许岁就继续问,“贺骁,你打架这么厉害,是从小就受了专业训练吧?”
  之前给贺骁擦身体的时候许岁看到贺骁身上的伤,有些明显已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了。而且贺骁身手好到对上在役军人都能一打几,耳力也好到让人震惊。
  所以会有这个猜测也很合理。
  “怎么就忽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了?”贺骁语气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太正经,他捏了捏许岁耳边的头发,“不是在安慰‘没用’的某人吗?”
  “你就告诉我好不好?”许岁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识趣地停下,反而是追问,他抬手揪了下贺骁的衣袖,“之前说的,我告诉你一个,你告诉我一个。”
  软软的气音听上去像撒娇,贺骁看了看他,终于回话。
  “……嗯。”贺骁说,“你猜对了。”
  “不能再多说点吗?”许岁眼巴巴地问。
  “4岁开始习武。”贺骁叹了口气,继续道,“打到十几岁,就当兵。”
  “那为什么不继续当兵了?”许岁又问。
  “说好的一个问题,你这都几个了?”贺骁报复性地捏了下许岁的脸,“你的都没说。”
  “那我会说的嘛。”许岁说,“你再告诉我这最后一个,我就不问了。”
  “……行,你说的啊。”贺骁回答,语气和以往一样平淡,“没什么原因,就是前线太危险了,不想干了。”
  “可是……”
  可是你根本就不是怕危险的人啊!许岁想说。
  但他刚开口,就被贺骁捏住了嘴。
  “做人要讲信用,许小少爷。”贺骁说两个字就晃一下手,把许岁的皮肤都捏红了,“说你自己。”
  说完他松手,许岁抿着嘴,有些不甘,却也只能停了话头。
  “我大学就是学画画的嘛。”许岁开始说他自己,“很简单的事情。我爸妈其实想让我学经商学政治,但我就喜欢画画,他们就随我去了。”
  “不过虽然是学画画,但我文化成绩也很好很好哦。”许岁有些骄傲地说,“只凭文化也能上很好的大学。”
  “真厉害。”贺骁笑了下。
  “那是。”许岁嘴角上扬。
  笑了一会儿,许岁想到哥哥,又忧愁了起来。
  “……刚刚也没能问一下哥哥的情况。”许岁想了想,叹了口气,“不过至少确定真的是哥哥,又至少知道了哥哥还在。”
  “嗯。”
  “还有一个问题,”许岁拉着贺骁的手指,眉心微蹙,“如果说,康特是通过监控或是搜查发现我的,那哥又是怎么……”
  “有可能是哥哥一直注意着康特的行踪,”许岁顿了顿,继续道,“也有可能……是你说的那种情况。”
  贺骁之前说的,可能有定位器装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才能那么精准地知道许岁的位置。
  “可是我身上也就只有银行卡身份证通讯器。”许岁说。
  贺骁看了他一会儿,“许岁,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是可以装进身体里的?”
  许岁愣了愣,“你是说……”
  想了想,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印象里,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什么手术也没做过。”
  贺骁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后仰头,闭目休息。
  尽管从来没在身上看到任何印记,但这个可能性依然不能排除,许岁甚至越想越觉得可能,而且很符合“百事通”那句“棉里藏刀”。
  想着想着,许岁开始有些困了,他看着贺骁闭眼休息的侧脸,在静谧的夏夜里,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缓解一点,心里的很多东西也开始消弥下去。
  他其实还想和贺骁说话。不能再问贺骁问题,许岁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地,但许岁还是觉得,不能这样。
  贺骁不想说,许岁不应该继续问。已经问了很多了。
  哪怕他真的真的很想了解贺骁,那也不行。
  许岁眼前模糊,慢慢地沉入黑暗中。
  往下沉,往下沉。
  本来是缓缓地如在暖被中包裹着地下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如同溺水般难以呼吸,如同溺水般浑身冰冷,又浑身湿透。
  许岁张嘴想要更多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好像灼烧的火焰,他的身体从溺水的冰凉中出来,然后马上被烧灼得仿佛置身炼狱。
  好热……好热。
  他张嘴不停地呼吸,身体像被火焰烧到融化的蜡烛,软化着,往下缓缓地滴落。
  滴落的高温的蜡,将心口烧出一个洞,再继续流淌下去,往更深处流淌。
  很热地,流淌。
  许岁昏昏沉沉地被湿答答地包裹沉沦,他热着,又热得很空。
  很空,很烫。
  渐渐地,他在滚烫的空洞里听到一个声音。
  一个似乎隔着好远的声音,很急切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许岁……许岁!”
  第22章 铁树开花?
  贺骁睡眠很浅,但还是第一次被信息素叫醒。
  还未亮起的天空呈现深蓝色,夜晚酝酿的凉意在车厢里被蒸得发烫。贺骁睁开眼睛,感官复苏的时候听到许岁很低的呻/吟。
  周身都仿佛被一种发酵过了头的红酒浸泡,贺骁头有些晕,身体发热的同时某些东西也很快地升腾起来。
  不对。
  贺骁甩了甩头,冷静了一会儿,集中注意力尽量不受信息素影响。
  红酒的苦味在发情的热度中消解,变得甜到发腻。
  许岁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湿透的。身体热得仿佛火球,又软软地瘫在那里,脸颊红的,嘴唇红的,一直红到衣领间露出的锁骨。
  贺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还好昨天把能买的药都买了,他拿出昨天买的抑制剂和阻断贴,想把许岁扶起来,他的皮肤却仿佛水一样滑,又滚烫。温度的传导像是某种隐秘的勾引,贺骁马上松开手。
  他隔着衣服把许岁翻过去一点,扯着他的衣领往下拉,想给他贴上新的阻断贴。
  被信息素蒸得急躁的动作有些大力,衣领被拉得往后敞开,几乎是同时,许岁长而软地哼了一声,前胸不自觉地贴住衣服。
  贺骁脑子一个充血,有两秒的时间愣在那里忘了要做什么。
  喉咙干渴,贺骁吞咽一下,周身却更加热。
  这样下去不行,要赶紧叫许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