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小圆满      更新:2026-01-27 15:52      字数:3137
  终于,我们到了山顶的佛寺。
  他猛地将我拽到佛前,道:“你敢对着佛祖发誓吗?说念恩的死与你无关。若你说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就让四年前那个死去的孩子,永世不得超生!”
  我震惊的瞪大双眼,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
  无论朵朵是不是四年前我生下的那个孩子,可那个孩子,终究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他要用这么恶毒的话去诅咒一个孩子!
  我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往碎里揉。
  太疼了!疼到浑身发抖,疼到喉咙酸痛,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浑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阿弥陀佛,顾施主,您今日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顾时序听见这个声音,脸色才稍稍缓和些,回过头,双手合十,道:“净悟师父,我今日来这儿,有点事。”
  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却好像对净悟师父格外尊重。
  我想,这应该就是带他修佛的师父吧?
  我回头望去,净悟师父穿着红色袈裟,年过半百,看起来十分温和。
  我不认识他,但他却径直向我走来,微笑着道:“那日,我把女施主送进医院,就赶回来主持僧会了。不知女施主身体可好些?”
  我怔住了,原来,那日送我去医院的师父,竟然就是眼前这位。
  “我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但净悟师父的救命之恩,我会铭记在心。”
  我忘了顾时序的存在,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净悟师父深深的叹息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门本是帮人渡劫之地,却让女施主的孩子无端牺牲。每每想起,我总要为那个可怜的胎儿上柱香,诵诵经。”
  一旁的顾时序突然开口道:“净悟师父,您……您刚才说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净悟师父看看我,又看看他,问:“你跟这位女施主是……?”
  顾时序顿了顿,低低地说:“她是我太太。”
  净悟师父恍然大悟,随即,一脸不解:“难道,顾施主不知道你太太上个月在西岩寺雨中下跪,流产了吗?幸亏被我那个清扫佛寺的徒弟发现,否则,必将酿成大祸啊!”
  第91章 迟来的道歉与懊悔
  顾时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惊雷劈中般定在原地。
  方才还带着狠戾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漫上细碎的裂痕。
  而我也没想到,今日顾时序带我来这儿,让我用诅咒孩子的方式发誓我没有害苏念恩。
  却偏偏遇到了德高望重的净悟大师。
  在师父说出了我流产的事之后,佛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我仿佛能听见顾时序沉重的呼吸声。
  我望着那尊金光闪闪的佛,自嘲地弯了弯唇角:“顾时序,你想让我用我们死去的第一个孩子发毒誓,还是想用第二个孩子发毒誓?只要你能放过叶家,我如你所愿!”
  他猛地一颤,薄唇微微蠕动着,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净悟师父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顾时序身上,带着几分惋惜:“顾施主,老衲与你相识多年,见你潜心修佛,原以为你早已悟透‘慈悲’二字。可方才你对自己的妻子说出那般话,用逝去的孩儿发毒誓,未免太过残忍了。”
  师父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肃穆,“佛门讲因果,你今日种下的恶因,来日怎能得善果?”
  顾时序什么都没说,只是怔怔地转身往门外走去。
  我跟净悟大师道了谢,缓缓跟上了他。
  毕竟,叶家的事,还得他松口。
  走到殿门的石阶前,他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顾时序目光一寸寸扫过台阶上青灰色的石头。
  可是,那天暴雨中蜿蜒的鲜红,他再也不会看见。
  顾时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望向我,清冷的眸中泛起猩红:“昭昭,那天……你很痛,是不是?”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顾时序,你知道吗?那天我跪在雨里,一点点感受着那个小生命从我身体中剥离。我想抓住他,却什么都抓不住……”
  “昭昭,我……”
  他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很沙哑,“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声音轻得像风,“他一直陪我撑到山顶的位置,才终于彻底离开我。我想,他大概也觉得,有你这样的爸爸,太苦了。”
  “别说了。”他眼底的猩红漫得更开,像要滴出血来,“昭昭,别说了……”
  那日的痛仿佛又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吞噬着我,我道:“你连听都不敢听下去,是吗?可那一切,是我那天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我跪在这石阶上的时候,反反复复地想,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仇恨,你要这样对我?”
  他僵在原地,冷峻的面容蔓延出一道道痛苦的纹路。
  我向山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个孩子的血上。
  没过多久,顾时序追了过来,忽然捉住我的手。
  他定定地看着我,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对我道:“我们……以后好好过,好不好?”
  我平静地看着他,道:“顾时序,有些伤,会烂进骨头里,一辈子都好不了!你真觉得,我们还能够‘好好过’吗?”
  顾时序手指猛地一松,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
  他望着我,眼底泛起一抹无所适从,终于,没再说一个字,默默往山下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才缓缓闭上眼,心口那片麻木的钝痛又开始蔓延。
  这时,净悟师父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停下。
  “抱歉,叶施主。”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不知道顾施主的太太,竟然是你。我一直以为,是那位叫苏念恩的施主。”
  我自嘲的笑笑,道:“没关系,您不知道是正常的。很少有人知道,我跟顾时序的关系。”
  净悟师父叹了口气,目光悠长深远,主动跟我解释:“三年前,顾施主来我这儿,说是自己心爱之人患了疾病,与他离心离德,他很痛苦。所以,想找我寻求办法,让他爱的人脱离苦海。
  我问过他的平生之后,才发现他虽然纵横商界,但尔虞我诈,手中间接的杀戮太多,也曾导致竞争对手家破人亡。所以,我建议他从此吃斋念佛,清心寡欲,以赎清自己的业障。
  他真的这么做了,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可我若是知道,那位心爱之人并非他的妻子,而你这个妻子却被他这么对待,我一定是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虽然我不知道顾时序跟苏念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悲哀自己这么多年的时光,全都浪费在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微微颔首,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净悟师父双手合十,虔诚地道:“阿弥陀佛,老衲已经给你那可怜的孩子做了经幡,我会好好给他超度的。”
  我忽然觉得万分讽刺和悲凉。
  总觉得任何人好像都比顾时序要更在乎我们的孩子一点。
  唯独他这个亲生父亲,始终在我们的世界之外。
  跟净悟师父道别后,我打车回到家。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他声音里难掩激动,“昭昭!顾时序那边松口了!他说顾氏的亏损不用我们立刻补齐,给了宽限……虽然你哥哥还没放出来,但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喉咙有些发涩,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就好。妈妈呢?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说洗胃之后没大碍了,就是还有点虚弱,你放心。”
  叶爸爸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昭昭,你老实告诉爸爸,是不是……是不是你答应了顾时序什么条件?不然他怎么会突然退让?”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大概……是他还有点良心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父亲终究没再追问,只是反复叮嘱我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归寂静。
  我用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换来的,不过是他迟来的、微不足道的良知。
  这代价,重得让我连呼吸都觉得累。
  跟父亲通完话没多久,剧组副导演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叶小姐,苏雅欣那边出了点状况。她说花滑训练太苦,实在坚持不下去,想找替身代拍所有冰上戏份。我们根据您的吩咐,告诉他必须由演员本人完成。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剧组,现在,已经回去了。”
  我没想到,苏雅欣就这么点骨气。
  原以为她为了翻红,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能拼尽全力。
  搞到最后,还是吃不了一点苦,受不了一点罪。